《长相忆》藏若

7、宿醉1

　　五天后，小家伙拿到了引魂草。只要三天，他就可以配置出醉沉香的解药。熬过这三天，咱和司家兄弟就阳关独木，井河不范。咱也好在邺城扎根创业，为将来的行走江湖攒够资本。
　　这个世道，钱不是万能，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
　　小司算是真正闲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万年愁苦。嘴角一点愉悦，眉间一点潇洒，连言语都轻松随意不少。
　　看来，那个女人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这么些天，我也弄清楚了那女子的身份。京都尚书府尹的掌上明珠，林思雨。貌美可人，温婉娴熟，是七皇子司俊皓自幼认定的准新娘。
　　听说，九皇子在8年前曾遭人暗害，昏迷三日，醒来后记忆全无，一直神情恍惚。那么一个聪明俊秀的小皇子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痴儿。就在大家都在惋惜之时，没想，那年年庆却有了天大的改变。当时林尚书按规矩携家眷进宫朝贺，七皇子一见年幼的林思雨，惊为天人，心神巨震，当下便晕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性情大变，不但去了那呆怔模样，甚至比以往更加聪慧灵敏。皇帝喜其聪颖，便常把他带至身边，其恩宠程度，绝不亚于从小就备受瞩目的二皇子。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皇子到荣宠圣前，那深宫的母亲又怯弱无能，而他竟然能多年呆在深宫安然无恙，怕不止是早慧那么简单了。2年之后，皇帝寿辰，他以一幅锦绣江山使得龙颜大悦，却提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请求。
　　求娶林尚书之女林思雨，并以正室之位，王妃之礼聘之。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此事不但震惊了朝野，也破碎了不少闺阁芳心。虽然，七皇子那年才12岁，不过已出落得十分俊俏，况又才思敏捷，深得隆宠，前途不可谓不限量。当时，妄图攀龙附凤，欲与皇家结姻的官员也数不在少。
　　那两年的年庆，七皇子凭着一张俊脸，满腹墨水，赢得了不少女娃粉丝，皆是些高官之女。
　　不得不说，他们也算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了。皇帝竟也爽快地答应了。只等林思雨及笄，择日完婚了。
　　本来两人的婚事也算尘埃落定，皆大欢喜。没想，随着七皇子日益长大，越发潇洒俊朗，虽然定了婚亲，却仍有不少女子为之倾倒。这边桃花泛滥的后果，倒是林思雨倒了大霉。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爱情的力量有多伟大，破坏力就有多强。如果说七皇子是京城女子理想夫婿的不二人选，林思雨就是京城女子一致记恨的唯一目标。
　　人虽长得不错，但也不是国色天香。京城美女如云，她就更加不起眼了，凭什么就得七皇子的青睐。
　　这毒啊，来的蹊跷，也来的必然。
　　再加之七皇子为人爽朗仗义，又无皇族架子，亦结交了不少江湖侠士，在江湖上也口碑极好。那些仙子玉女，闻风而来的也自然不少。说不定，那林思雨的醉沉香就是江湖人所为也不一定。
　　听到此处，心里不免有些怅然。一见钟情？若不是眼见小司对林思雨呵护备至，我也不会相信这么罗曼蒂克的狗血情节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他那样的人物，不是应该风流多情，万花丛中过，片点不沾身的么，没想也是个痴情种子。
　　除了那个女子，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不过，对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这也足够了。
　　初见之时，我只不过是差点碰到那女子的脸庞，他就表现如此反常。若我杀了她，他报完仇会不会也跟着自尽殉情？
　　想想就不舒服，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日，他显然心情大好，挑着眉邀我一起喝酒。大司不在别院，小豆芽忙着配药，我闲着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说实话，我也想单独和他聊聊，弄清楚心中那莫名的执念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无关紧要的关系，那么我也不用在意。以后，说不定就没见面的机会了，趁现在有条件聚聚也好。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小司是真把我当朋友了。话对了，表情对了，连感觉也开始对了。没了刚见面时的猜疑试探，他的真诚摆在眼前。他似乎很喜欢我的个性，我们也相谈甚欢。而我，甚至不清楚他哪点吸引了我，就这样莫名的想和他亲近。
　　人说，这辈子的熟悉是上辈子造的孽，他是否是我上辈子的枪下亡魂，还是我前世的索命鬼，救命恩。
　　我也曾想，那林思雨是不是我的前世，而我是不小心穿错了魂，附错了身，才导致如今的局面。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嫉妒林思雨的，虽然这份嫉妒有些莫名其妙。
　　后来想想又觉得可笑，她的个性几乎没一点像我。虽然还是相同的脸面，从他人嘴里听来，确实是判若两人。我的个性就是如此，带点儿吊儿郎当，混沌度日又不放弃底线，得过且过又会未雨绸缪。那般娇弱的美人，我是做不来的，装得了一时，也抗不了一世。
　　“飞羽，为兄在此敬你一杯。你和黎姑娘的搭救之恩——”他拎起白玉酒壶为我斟酒，话没说完，却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微愕之后，又忽然展眉一笑。那笑，灿若晨光，让人有种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错觉。他的眼，带点邪，带点狂，沉郁的时候，看得你心慌意乱，爽朗的时候，又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第一杯，为我们的相识，干杯。”我垂下眼帘，端起面前溢满酒水的杯子。
　　他的笑，太过刺眼，竟看得我有些难受。为了那个女子，才肯展露的笑颜，本不是我该计较的事情，却偏偏忍不住去在意，去回避。
　　“好，干杯。”他端起酒杯，朝我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仰头一饮而尽。看着他如此畅快地饮酒，心里竟生出一丝复杂。
　　在酒杯离开他的唇角之时，才悠悠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第二杯，为我们的兄弟情谊。”这份感情倒是不假，对他，我是真心想要结交。有一类人，不需言说太多，凭着彼此的默契，也能成为莫逆之交。我们有的是合作的契机，他跟我的气场十分吻合，如果是在现代，我们会是很好的搭档。一般被我认同能与之并肩作战的伙伴，并不多见，往往感觉不对，我便不想继续。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绝不委屈自己。
　　“第三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今天不醉不归。”不管我对他有多大的好感，终究是皇室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天涯陌路，相见随缘。
　　三杯下来，彼此都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飞羽，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我倒觉得你好生熟悉。”他似笑非笑，眼里的认真大过玩笑。原来，当初还真不是我的错觉。
　　“我自幼在山里长大，若非这次下山，哪有机会结识你这样的人物。”既然注定兵分两路，还是不要牵扯太多。
　　“也是，飞羽这样的人，我见过又怎会忘记。”他那微挑的凤目略带迷离，似怀念又似迷茫。
　　“来，干杯。”就这一次吧，让自己任性一回。一个名草有主，一个身有羁绊，根本是无暇他顾。
　　一醉解千愁，忘却前缘故。
　　一时间，笑声，话声，斟酒声，重重叠叠，酒壶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最后，索性叫小二一回端了好几坛子老酒。小司有的是银子，咱也不怕吃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人影重叠，房子桌子也在不停晃荡。拎起白玉酒壶往嘴里使劲倒酒，却空空如也。又去那深褐色的酒坛子里翻找，啪啦一声，坛子碎裂，里面却只流出一小股涓涓清流，显然也早已空了。
　　“飞羽，你醉了。”对面的小司红着一张俊脸，痴笑着看我，一只手伸过来拉我执壶的手腕。“别，别喝了。”他用力晃了晃头，想使自己清醒一些。不过，入手处那温软的触感，却还是让他恍惚了一下。“飞羽，你的手真像个女人，虽然有茧，却还是这般细滑。”
　　他握住我的手抬近去看，很是认真。
　　我却突然有些恼怒，有了女人还敢在外面拈花惹草。虽然对象是我，还是忍不住气闷。
　　“你，说谁像女人，你才像女人，本公子男人得很。”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料用力太猛，自己一下子往后栽去。
　　“啊！”疼死我了，这地板可真够硬的。我捂着伤处，啰嗦着爬起来，头重脚轻，几乎站不住脚。
　　“飞羽，你醉了。”他从位上站了起来，两手撑着桌面，看着刚从地上爬上来把头伏在桌子上的我。
　　“谁，谁说我醉了。”不行了，头好晕。不过，却不想认输，我还没有把他喝倒呢！“我，我可是，千杯——不—醉”醉字说完，我刚支起来的头趴的一声又倒了下去，这一倒真的没再起来。
　　我忘了，这具身体之前可是滴酒不沾的。
　　醉倒的瞬间，隐约看见小司向我这边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