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满肠肥》斛意怀

30、科普教育 那

　　那天的相亲，张小欣觉得自己最后是逃出来的。但张小欣的妈完全不以为意，反而为张小欣能钓上钻石王老五而欣慰。张小欣疯了，张小欣说，妈，你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张小欣的妈爆肝了，张小欣的妈说，你怎么说话的，我是希望你好，你跟了方浩然下半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张小欣说，我宁可省吃俭用一辈子清贫也不想跟那么一大家子怪物在一起。

　　张小欣的妈说，你有本事搬出去住别让我和你爸养！

　　母女俩你来我往大战三十个回合之后，张小欣的妈又开始念那段长长的、五个部分的经。张小欣很想爆发，但是又怕再把老妈气出好歹，只能乖乖地听着，并且不断告诉自己“还好不是紧箍咒啊，不然又听唠叨又得疼得满地滚”。

　　张小欣的新小说连载了两章就进了小黑屋，编辑发邮件告诉张小欣最近严打，部分隐喻也都是不可以用的。张小欣发现联系她的编辑换了个人，便询问陆格的去向。新编辑说，陆格开公司去了，早就离职了。张小欣觉得这件事被老妈之后自己一定活不成。

　　张小欣和沈薇聊天的时候提到陆格开公司，沈薇不屑地说，什么公司啊，就是帮他爸洗钱的。

　　张小欣问你怎么知道，沈薇说，他三五不时找我开房啊。

　　张小欣被噎了一下，感觉很怪异。她内心有股圣母情结发作，觉得如果当时自己答应求婚，陆格或许不会变成这般游戏花丛。然而张小欣想到自己和陆格的种种不愉快，仍旧觉得幸福生活高于圣母使命。张小欣有点自责，她觉得自己居然还对陆格有余热，实在很糟糕；但她又安慰自己，理解自己，因为只有时间才是治疗一切的良药。

　　然而，时间不仅仅带来治愈，也带来磨难——张小欣的新连载人气低靡，让张小欣无计可施；老妈一再要求张小欣主动联系方浩然，张小欣勉强联系，得到的却是方浩然高傲而简短的回复。对于张小欣来说，最糟糕的是：她和孙静美妙的互动并没有从根源上缓解二人的紧张关系，张小欣仍旧纠结自己年纪较长却被照顾的事实。

　　这一天，张小欣各种不顺心，找到孙静一通倾诉。然而孙静的态度十分冷淡，这让张小欣很是郁闷。

　　张小欣说，你不想理我就算了，不用冷言冷语地撵我。

　　孙静说，我确实不想理你。

　　张小欣气结，狠狠地挂了电话。

　　张小欣抱定“你不哄我我就不理你”的念头生闷气的时候，她突然找到自己总被照顾的缘由——张小欣总是这样，等着孙静关照，等着孙静道歉——道歉和关照，明明是大姐姐做的事情才对啊。张小欣回忆孙静的态度，她觉得孙静一定有心事。痛下决心之后，张小欣抱着大不了一死的态度拨通了孙静的电话。

　　电话那头，孙静依旧冷淡。

　　张小欣问：“你怎么了？”

　　孙静说：“没事。”

　　张小欣说：“没事你不想理我？说吧，怎么了。”

　　孙静说：“真没事。刚才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你别生气。”

　　张小欣想扮演知心姐姐的计划被孙静彻底破坏了。张小欣很愤慨，她一定要逼问出孙静冷淡的缘由。二人在电话中较劲，拉锯战持续了15分钟。最终孙静缴械投降。

　　孙静说：“其实告诉你也没用。阿满说她要结婚了。”

　　张小欣问：“阿满是谁？”

　　孙静说：“我就说不和你说吧——就是我生日时候坐在你左边的左边那个。”

　　张小欣隐约想起一个巨爷们儿的妹子。

　　张小欣说：“结婚怎么了？你不是有好几个朋友都结婚了么？”

　　孙静说：“那不一样，那几个是形婚，就是找个GAY假装结婚，阿满是真结婚。我好郁闷。”

　　站在张小欣的立场，她完全不能理解孙静郁闷的缘由。

　　张小欣问：“你为什么郁闷？你喜欢她？”

　　孙静说：“哎……你别倒我胃口……我郁闷有个很复杂的原因，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你就是个圈外人，好多事儿你不懂。”

　　张小欣隐约觉得她和孙静很近很近的距离突然被一句话拉远了。

　　张小欣说：“那你能给我科普一下么？”

　　孙静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小欣问：“怎么说？”

　　孙静说：“哎……以后再说吧。”

　　张小欣说：“不，今天就说清楚吧，不然我睡不着觉。”

　　孙静沉吟片刻，说：“你今晚不回家要不要紧？”

　　张小欣想起老妈追问行踪就头皮发麻，然而孙静这边的状况也是刻不容缓。张小欣把心一横，说：“不要紧。怎么？”

　　孙静说：“你来我这儿，我带你去科普。”

　　张小欣等到父母睡觉之后悄悄打开了防盗门。秋夜的风带来阵阵寒意。张小欣有点冷，却又不敢回家添衣服。张小欣到达孙静家的时候是夜里12点，二人打车去往B市著名的酒吧街，孙静全程黑面，张小欣不敢多问。至于酒吧街，张小欣只有白天路过，绝没有半夜前往。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看起来仿佛是恐惧与紧张大于兴奋。

　　出租车驶过长长的街道，离灯光越来越近，离嘈杂声越来越近。张小欣觉得这条通往酒吧街的道路就像通往另一个世界一般——那边那个世界既像天堂，又像地狱。

　　张小欣和孙静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孙静的两个朋友正在路边等着。

　　孙静说：“这是核桃，这是阿满。这是我女朋友张小欣。”

　　阿满见过张小欣，挥手问好。核桃和张小欣第一次见面，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张小欣几个来回，张小欣很不舒服。

　　核桃说：“老大，你泡了个中学生啊？”

　　孙静说：“人比我大好么？”

　　核桃说：“不可能，你老婆最多18岁。”

　　孙静说：“她大我两岁。你得叫姐姐。”

　　核桃一把抓过张小欣的手摇着喊：“姐姐~”

　　张小欣顿时觉得秋夜的风更凉了。

　　阿满说：“外面好冷，我们进去吧。”

　　孙静问：“你定位子没？”

　　阿满说：“酒都喝上了，你现在才来。”

　　孙静问：“还有谁？”

　　阿满说：“胖子，石头，还有石头的妞。哎，他们说这是给我告别单身告别蕾丝圈欢送会。真够呛。”

　　一行人说着进了狭长的走道，张小欣看见走道两侧是刺眼的霓虹灯，远处有沉重的鼓点声。阿满推开走道尽头的大门，音乐声鼓点声欢笑声一下子涌了出来，张小欣感到自己的耳鼓膜正承受着千斤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