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四十九章 《暗度陈仓》 黑夜,一幢 ...
-
黑夜,一幢房子隐匿其中,四周如墓穴般寂静,一阵轻微而又带着些急促的敲门声,提前打破了黎明前的平静。
“进来。”雷弈低沉的声音略带着沙哑。
白发男已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房间,“灰蛇拍到了郑宇清带出的文件。”
雷弈抬手,白发男迅速将照片递上前去。
盯着照片的眼瞳微微收窄,肩背悄无声息地紧绷,呼吸骤然放得又慢又沉。
照片里,正是郑宇清从银行保险柜里取出的文件,虽然拍得有些微模糊。
雷弈的目光扫过那些物理公式,停在最后一张——那张武器图纸。当年他掘地三尺要找的那个军火商,那个制造海上爆炸的幕后黑手,这个就是他所售卖的新型武器。
郑宇清的海上打捞…郑宇扬合作伙伴那里得来的武器图纸…
雷弈闭上眼。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他们什么时候走?”简短的几个字里似乎禁锢一触即发的压迫。
白发男垂首敛目,“明日一早。”
“拦住他们。”
南流景很早就醒来了,天都还没亮,今早就要动身离开乌市奇了,心里既激动又忐忑,只要没到最后一刻,总觉得还有可能发生变数,但也知道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忧虑也没有任何用处,虽然一直在安抚着自己,依旧辗转难眠,于是索性起床了。
不想打扰到其他人,决定出门走走,放松一下心情。从郑家出来,走在乌市奇的小巷,风有点冷,路灯的光照在路面上,像被冻住了。
她想起梦里雷弈办公室的那个房间。烟雾弥漫,几个大佬围坐,雷弈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像鹰。那个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观察何冲。
现在她知道了,他在观察所有人。
南流景边走边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四周的车辆,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又没有很明显的异样。
她摸出手机,想给何冲发信息,又停下了。她不知道自己具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觉得不踏实。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的窗缝里弹出一点火光,烟灰在风里散开,像一小撮灰色的雪。
在车窗关上的一瞬,南流景的目光扫过车窗内的一张侧脸。
苍白的肤色,雪白的头发,浅淡的琥珀色虹膜。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只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后背已经凉了。她认识那张脸。在梦里,雷弈的办公室里,他就站在雷弈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雷弈最信任的人。现在他在这里。在郑宅附近。在这个时间点。
她走过了那辆车,走过整条街,拐进另一条巷子。然后她停下,背靠着墙,深呼吸了三次。
确定四周环境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何冲的电话。
“喂。”何冲的声音带着睡意。
“事情有变。”南流景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说。”
“我看到雷弈身边那个白发亲信了。就停在郑宅附近。而且他们的布防也有些变动。”
何冲的声音沉下来,“我马上加派人手过来。你们待在屋里先别出来。”
“不,”南流景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他们既然没在马上动手,说明还不想把事情闹大。节目组是原国公民,有出境手续,即便他们中途动手也不敢扣人。所以节目组的车正常走,按原计划,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只有郑家换路,你有其他离开乌市奇的办法吗?”
何冲沉默了一会儿,“我来安排,你提前和郑家沟通好,等节目组的车走了,我会立刻派人接你们从另一条路走,到传媒公司,上直升机。”
她在雷影帮待过的那段梦里,见过他们做事的方式,不敢掉以轻心,“万一他们还留有人继续盯郑宅呢?”
“没事,我会处理。”
“对了,你在雷影帮的人先暂停行动,静观其变。”
挂了电话,站在巷子里。风从尽头灌进来,很冷。南流景搓了搓手,发现手心全是汗。
晨雾薄凉地笼在公路之上。节目组的车首尾相接,车灯敛着微光,顺着空旷的早路,平稳朝机场方向行进。
直到行至城郊僻静路段,前方路段骤然被封死。几辆车横拦路面,利落截断去路,马上,后方的几辆车迅速合围,前后堵截,彻底锁死所有进退空间。
周遭瞬间死寂。
拦截车辆上下来的人戴着黑色头套,手里有枪。他们拉开车门,动作粗暴,用英语喊“下来”。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被一个个拽下车,蹲在路边。
摄像师试图沟通,“我们是原国公民,在录制节目,所有人的护照、工作许可、拍摄备案全部齐全。我们正要赶往机场,有公开的出境手续。你们要什么可以沟通,如果我们这边有人受伤、器材被损毁,会触发外交交涉,对你们没有好处。”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逐车搜查。一个人用枪托敲了敲器材箱,打开,里面全是设备,没有藏人。
其中一个戴头套的人退到路边,拨通了电话。
“拦下来了。但车上全是外籍节目组人员,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漫长的沉默,不知道电话里究竟说了些什么。
头套男放下电话,冰冷的传达命令,“放他们走。”
旁边的人忍不住开口,“我们出手,可从来没留过活口。”
“这是原国公民。上面的命令,放。”
何冲安排的车在郑宅后巷停稳时,南流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部分行李都随节目组的车先行出发了,现在只有几个随身的包。南流景对郑父郑母的说辞是,为了赶录制时间,所以节目组临时调整了出发路线,他们没有多问。
车在乌市奇的小路上绕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次转弯,南流景都下意识地看后视镜。没有车跟在后面。但她还是不敢松气。
直到车拐进一栋商业大楼的地下车库,卷帘门在身后落下,她才终于呼出了那口憋了整路的气。
电梯直通顶层。何冲的人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通往天台的铁门。门推开的一瞬,风灌进来。螺旋桨的声音先于视觉抵达,轰鸣着包裹了整片天台。
直升机已经在等了。
南流景搀扶着郑母走向直升机,她侧身在前,抵御着扑面而来的气流,衣摆被狂风狠狠扯动,她一步一步穿过翻涌的风幕,脚步踩得沉稳,朝着敞开的侧舱门走去。
舱门合上。螺旋桨加速,直升机拔地而起,越过天台边缘,越过城市的天际线。
外面是乌市奇的灰蓝色天空,南流景低头看着城市越来越小,她想着,郑宇扬曾经在这座城市的哪些地方走过。
现在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难的部分,不管怎样,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郑母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动作却让南流景感到很有力量,也很安心。
她突然想起梦里郑宇扬说过的那句话——“我摆脱不了的宿命,又为何要拉上她一同尝试?”
而现在她已经在直升机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从这一刻起,已经站在明面了。
听白发男汇报完。雷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南流景、何冲、郑宇清…还有,郑宇扬。”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在棋盘对面跟我下棋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