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自避斋

97、第四十八章 《帷幕拉开》 南流景抵达

　　南流景抵达乌市奇时，天刚擦黑。

　　她给郑宇婉发完消息，坐在约定的地点，这个地方是何冲安排的，紧绷的神经稍稍得以放松，一路上她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有一点点差池，因为她十分清楚，现在要面对的雷弈是怎样一个人，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那次在梦里见过雷弈一面之后，那种压迫感她至今忘不掉，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

　　这会才察觉嘴唇有些发干，端起杯子，手在抖。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再端起来，这次稳了些。

　　郑宇婉来得很快，神色间的忧虑几乎溢出来，刚一落座就开口，“现在还不清楚他打捞到了什么，但肯定和二哥有关。他专程飞到利国，已经找上了Clara。我也很想找到二哥，可大哥的独断专行总让我觉得心慌，总感觉他迟早要挖爆那颗埋了多年的炸弹。你确定继续瞒着爸妈是对的吗？”

　　南流景把手覆在郑宇婉冰凉的手背上，“我见过Clara了，放心，那边不会出问题。至于伯父伯母还是先别知道，一来徒增伤悲，二来当年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才不至于在雷弈面前露出破绽。”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慢慢变得清晰，“但如果炸弹迟早要爆，那我们就尽快远离。我让何冲筹备了一档综艺，邀请海外成功的退休人员回乡发展。伯父伯母有管理经验，之前也提过想念石城。只是时间比较紧，你能配合我说服他们吗？”

　　“何冲？”郑宇婉的眉头动了一下，“我知道他，他以前跟在雷彧身边，后来自立门户，在娱乐业混得很好。”

　　“是他。宇扬的那个秘密朋友就是何冲。”

　　“原来是他。”郑宇婉皱了皱眉，“借综艺去原国确实是个好办法，但雷弈会信吗？他一直有派人秘密监视我们家，这次真人秀要走这么久，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节目组会来拍先导片，有镜头在，他暂时不会撕破脸。何冲也安排了人暗中保护。等伯父伯母到了原国，节目正常录制，他就更难动手了。”南流景停了一下，“原国政府不会允许境外势力在本国境内滋事。只要他们安全落地，雷弈手段再狠，也得掂量掂量。”

　　郑宇婉沉默了很久，“为什么你愿意为我们家做这么多？”

　　南流景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梦里那个夜晚，郑宇扬坐在船上，窗外漆黑的海水涌动，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那首《很久》。他写得很慢，像在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因为宇扬保护过我好几次，在找到他之前，我认为有责任保护好他的家人。”

　　郑宇婉看着她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谢谢你！”

　　银行大楼地下，厚重的合金库门缓缓划开。金属的凉意扑面而来。一排排编号整齐的钢制保管箱密密嵌在两侧墙壁上。

　　郑宇清跟在Clara身后，看着她出示证件、签字、取出钥匙。他觉得心跳在加速，很快就要触碰到郑宇扬失踪之后的全部秘密了。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他这么紧张，还是很多年前，南流景被雷彧的手下绑架，然后他们全家回到乌市奇，重新面对正如日中天的雷影帮的时候，他执意要协助父亲处理帮派事务，那时候他不知道能不能扛下帮派的责任，能不能阻止雷彧疯狂的报复。

　　两把钥匙一齐转动，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箱体被抽拉出来，推进私密阅览室。工作人员掩上门离开。

　　郑宇清翻开文件。研究报告、物理公式，一页页看过去，一知半解。手指加快了速度，失望渐渐漫上眉宇。

　　手指蓦然停住了。

　　他盯着其中一页上的图纸，一件单兵武器的外观草图。

　　那是当年那个神秘军火商和他交易的武器。当年就是凭这批新型武器，他才能带着归一帮在雷影帮的力压下，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也是这种武器，最终让雷彧葬身海上，雷影帮式微，从而使归一帮最终得以翻身。

　　此刻他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盯着图纸边缘的笔触，莫名觉得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线条。不是武器本身，而是画图的人留下的习惯。

　　他见过郑宇扬小时候画的图。那些看似随意的草稿线条，每一笔都精确，却又有一种过于用力的克制感。就是这种感觉。

　　他没说话，只是把图纸翻到背面，看到一些奇怪的字符。像公式，又像某种简写。

　　“I'll take these few pages.”他的声音很冷。

　　Clara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Very well. Guard these carefully.”

　　她从厚厚的稿本里，抽出薄薄的数张原稿，交到郑宇清手中。

　　雷弈躺在椅子里，微闭双目。

　　白发男站在他跟前汇报，声音没有起伏，“郑寰泽同意了原国一档真人秀的录制，录制周期一年左右，应该近几天就走，需不需要阻止他们离开？”

　　雷弈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发男以为他睡着了。

　　“灰蛇那边有新消息了吗？”雷弈的声音像从深海里渗出来的。

　　“灰蛇已经确认，郑宇清在海上打捞到的是一枚龙形吊坠。在利国这两天，他一直在调查郑宇扬，今天还和郑宇扬以前的合作伙伴一起去了趟银行保险柜，带出了一些文件，但内容不明。”

　　雷弈睁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郑宇清那边挖不到，就从其他人那里撬。跟灰蛇说，不要再让我教他怎么做事。无论用什么办法，我要马上得到消息。”

　　“是。”白发男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等等。”雷弈叫住他，“南流景那边仍没有动静？”

　　“是的。南流景还和前几天一样，一直没出过门，她的堂哥和朋友每天去送饭。”

　　雷弈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进去看看。”

　　“明白。”

　　“还有，去查一下这次节目背后的人。”

　　门无声合上。雷弈重新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