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相濡以沫 林归棹 ...
-
林归棹被推开时脑子还有些懵,上一刻还暧昧丛生,下一刻便横眉冷对。
徐玉孚的话在他脑子里面转了一圈,未婚妻?什么未婚妻?
忽然,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的手很大,挡住了脸上的大部分,只露出线条精致利落的下巴。
徐玉孚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恼怒他这样懒散的态度。他的表妹裴云谣不远千里从云京来看他,家里都盼着二人早日结亲,她脑海里出现那小姑娘真诚清澈的眼神,真有几分对不住她的心态。
她神态骤然冷淡下来,徐玉孚实则还没有开那情窍,她只当林归棹作个相好或是面首,想着若是林归棹是想玩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把戏,她定是要换个人来才是。
这时,旁边一声轻笑,正是从那以手遮面的林侍郎唇间溢出。
他坐起身,脸上却是笑意,一双眼睛又是惊又是喜,动作带起一阵簌簌的衣物摩擦声,莫名勾连缠绵。
“殿下说的可是云谣?”他故意问。
徐玉孚皱眉,她虽然以前并不喜欢这人,但也承认他当得上朝野一句“谦谦君子”,怎么竟作一副狎昵敷衍的浪荡模样,遂有些不耐道:“你明知顾问什么?”
可他竟是又从鼻腔中带起一阵笑意,更显亲昵:“我真高兴,殿下。”
“你还高兴?我竟真是看走眼你了,你这样的人也不值得裴姑娘托付终身。那天我说的话,便当没发生过就是了。”仿佛再也忍受不了和他同乘一架车,说着就要起身。
见她真的认真起来,林归棹不敢再拿乔,连忙拉住人。
徐玉孚停了下来,倒不是因为他,而是马车在飞驰,这时让车夫停下再换一个,麻烦又费时。何况这是她的马车,要走的也应该是他才对。
“云谣与我只有兄妹之情,再没有其他。我们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只是碍于她父亲的面上,还没有正式告知。”林归棹低声解释,害怕她又误会自己是个三心二意的人,连忙又补充:“我们本来也没有婚约,只是我母亲和舅舅的一厢情愿而已,他们做不了我婚事的主。”
他话中暗示,意在表明心之所向,可他对的那个人缺没听出来的其中言外之意,真是个偏向瞎子抛媚眼。
“那你高兴什么?”徐玉孚问道,甚至还笑出声,两次!
手被握进掌心,现在又主动了?她抬眼去看,林归棹脸上再没有轻松戏谑的神情,一副认真又专注的神情,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像是隐在一团雾后面,忽隐忽现,他低头在她手背上一吻,很轻很轻,就像心尖落上了一枚雪花,融化了便无影无踪。
“殿下,请您不要换人,好吗?”
徐玉孚被这一套整的晕晕乎乎,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方才说过什么要换人的话,林归棹果然不是“谦谦君子”,他简直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可她却不觉得他恃宠而骄,反而从他的神情中看出几分可怜,一时间也觉得旁人有些比不上这玉面修罗林侍郎,再想不到旁的什么,点了点头。
雾气散开,云销雨霁。车内的气氛也从微妙变成了似乎燃起了无声的火星子,便是一对视,也让人心跳怦然。
这回是林归棹主动靠过去,唇齿相依,气息相交,连彼此的心跳都听得分明。像是秋日里的枯叶,踩上去便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徐玉孚也恍然,原来这便是相濡以沫,可这样的事并不需要所谓的深情厚谊,便是她与林归棹这样被欲望驱使,滋味也是不错。何苦那些人打着所谓爱的幌子,伤害周围的人。
她微张着唇,半眯着眼,头有些乏力地顶在身前人的胸口,有些出神地想。
林归棹自觉占据了她心中一个特殊的位置,方才又与她坦诚,一时心里柔肠百转,不知道拿怀里的人该如何是好,真想让她也同自己一般,又满足又惶恐。她在他眼中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可心,连头上的发髻也分人可爱,忍不住垂首在上面落下一吻。
他没注意到怀中人同时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
一个精美的双龙耳覆莲纹花口瓶被人摔到地上,发出啪啦一声,随即四分五裂。
其中一个碎块蹦到了一个黛色泥金的裙摆旁,云青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片,抬眼看向暴怒的徐冬凌,款款而来道:“爷,您息怒。”她一向温柔笑意,最能体察自己心思,见是她,徐冬凌又成了那个温柔郎君。
周身未动,关心道:“青娘,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仔细碎瓷片割伤了你的手。”
云青莞尔一笑,将手上的那花口瓶碎片交给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内侍,道:“他们可不敢惹殿下的霉头,也就妾身仗着爷宠爱,天不怕地不怕了。”她这话说得俏皮,有意要宽一宽徐冬凌的心。
徐冬凌也不扫兴,将人往从后抱进怀里,大掌在她的小腹前交迭。
喟叹一声:“孚儿便要回京了。”
“翊宁殿下,爷不是向来与公主交好,怎么忧心忡忡呢?”云青回神,见徐冬凌清俊的脸上眉宇间一道重重的褶痕,伸出葱指想抚平。
徐冬凌摇摇头:“以前是交好,恐怕现在难了。”面上一片痛心。
“这是何故?可是有什么误会?”云青担忧追问。
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咱们是夫妻,本该是一体,我也就不瞒你了。你也知道,父皇有些忌惮孚儿。”
云青点点头:“这我知道,翊宁公主小时候是在瑞王府长大的。”景朔帝虽然后来遮遮掩掩,但是冯贵妃曾经是瑞王妃的这事却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朝中人也就是装糊涂罢了,其实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云青虽然小,但是她是嫁进皇家的,自然也了解。
“不瞒你说,我这个妹妹对皇叔十分有感情,甚至要比我这个阿兄还要重要。她一直都不相信皇叔是自己大意出了意外战死,反一直觉得有人蓄意陷害,所以这才自请去边关查吴素的案子,实际上就是想借此翻皇叔的事。”徐冬凌慢慢说道。
云青惊讶地张大嘴:“竟有此事?可若是真能有所线索,对大昭也是好事。”
徐冬凌听得心中发笑,他做这桩事便就是借了云家的手,但云家的女儿竟然被瞒得滴水不漏,真是滑稽啊。
他自然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顺着她点点头说是。
“林家向来与皇叔交好,这次往边关去的钦差便就是林家的长子林归棹。这林家一直同我政见不和,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竟然心居然越来越大了。我在边关的探子传信给我,林家准备扶持孚儿上位,扳倒我。所以伪造了证据,竟然告诉孚儿,是我蓄意谋害自己的亲叔叔,买通敌人将他困死在独龙沟。孚儿此次回京,怕不会与我善了了。”徐冬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似乎真的因为妹妹要与自己反目成仇而痛苦不堪。
“竟有此事?!”云青惊道:“公主难道就这么信了?!她都不问问爷您吗?”
徐冬凌摇摇头:“我这个妹妹性格其实有些偏执,尤其是对皇叔的事上,一旦认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何况是皇叔生前好友林相旬的儿子呢。”
“那可怎么办?”云青语气中带上了担忧,有些急切。
“父皇宠爱冯贵妃,孚儿虽然与她不甚和睦,但终究母女连心。这些年,父皇待她总是不同的,若是孚儿真的认准了我,回京向父皇禀告,恐怕……”他说道这里停了一下,有将手放在云青平坦的小腹上到:“恐怕那时候,你,我,还有我们以后的孩儿,都难保啊。”
云青吸了吸鼻子,秋水剪瞳中已然是泪水,看得徐冬凌的心真实地软了几分,少见地生出几分愧疚之心,但很快这点愧疚就消失了。
“殿下,那我们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保住我们的幸福呢?”
怎么做?自然是斩草除根。
他派去的关复他们没用,竟然失手,尽数折了进去,不仅如此,还让徐玉孚他们知道了自己,打草惊蛇,现在他们兄妹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遮羞布都没有了。
云青他们家没有做官,号称天下第一镖,商号遍及大昭各处,消息灵通,人手也齐全。
最重要的是,云家有些江湖人士,要是能让利用这一势力,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做掉,还不留马脚。
只是,这云家有个怪规矩,向来这些高深莫测的江湖高手,历来都掌握在女儿手里。
到了云青这一代,上头原本是有个姐姐,但早年染病过世,这势力自然就传到了云青手里。云家家主虽然狡诈奸猾,但是云青常年是云夫人教养,虽然也有心性手腕,竟是个纯良种。淤泥里真的生出了白莲。
不过,云青既然嫁给了他,那她手上的势力,也应该为自己所用。
“云青,这就要看你了。”他深情款款,仿佛真的一心只为了他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