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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野火 ...

  •   曾教春许繁花一路,垣墙绝壁鼓声不绝。

      高牙卷帘幕,锋回路转。

      莺莺燕燕悄细语,来时路,此曾相识。

      现叹冬时苍茫一片,落舞提枪佳人不再。

      旧日景犹在,半老心衰。

      赫赫宣宣十余年,终回首,一片烬余。

      ——《金石词》(偶叹)白锦华(宋一楼)字仁萱

      铁马金戈列阵摆开,号角“呜呜”长鸣。战旗在昏暗天色里猎猎作响,血褐洇进黑色山茶图纹里看不真切。

      “哗剥”火油炸开,火把的红光带着暗沉的血色,映着人脸庞晦暗不明。

      情况已相当危急。

      大漠就在此城前面。

      满目遍及荒漠景观,狼烟十里绵延。

      楼应古漠自古矗立在此,哪怕是山茶也不能越界生长。山丘怪石嶙峋罗列其中,异域风景独见苍茫,不似北边的绿意旷野。

      马打了个响鼻,有些摇晃地踩了沙地几步,它已经很疲惫了,有气无力地粗喘着。但它还是尽职尽责地驮着主人,摇摇欲坠的视野里是无止境的残骸,白骨与新的血肉混杂,血泊里倒映着血肉模糊的面孔。

      又一只火把被点燃,狠狠掷入烽火台,主人嘶哑的气音响了:“伤亡如何?”

      “禀将军,右翼军损失惨重,只剩守城军了。”旁边的副将咬着布条给自己包扎,烈酒就在手边,却没怎么动。

      二人不相上下地狼狈,靠在墙上交谈。

      主将取下头盔,厚重的盔甲涂满的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背后的披风褴褛不堪,刀剑劈砍造成的裂口几乎撕裂了整块布匹,还有人主动撕开的痕迹。

      他攥紧腰侧的佩刀,声嘶力竭造成的哑言极为细微而又沙哑:“是我的错。”

      “倘若我早点点燃烽火,雁门城也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不该忽视姚将军的建议。”
      熊熊烈火在烽火台燃起,映照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眼。

      副将无言,注视着远处灰尘漫天对峙的两军。

      楼应古漠的部落蛮人崇尚雄健,肤色介于冷白与古铜之间,不爱束缚,至今仍是袒胸露体的模样。

      魁梧壮硕的红发大胡子蛮人,裸露的胸膛上印着厄斐花图腾,他手持巨大沉重的砍刀,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悬殊的力量差距只会让直面抗衡的人压断骨骼,轻易丧命。

      察合苏狠狠抹了把热汗,红胡子大汉袒胸露乳,声音粗犷有力哈哈大笑起来:“来啊!安兴侏儒!!”

      马背上的族民称号早已不是独有,但是在马背上作战,终究还是他们更胜一筹。

      对于这些部落蛮族而言,气质文弱身高普通的安兴人都是侏儒,不以其它手段对付的通通都是废物。

      “这些狗娘养的!”主将暗骂一声,骂完他又咳嗽起来:“库房里还剩多少兵器?”

      副将眉头紧锁,多日来的奔波作战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自己,两人的胡须都长了一截:“所剩无几。”

      主将狠狠地捶了一下墙,控制住力道没有让墙崩裂:“城内妇孺还没有完全撤离,这个部族出击的太过突然,损失已经超出了预期。红毛杂种察和苏,究竟是谁调动他来这里?!”

      察和苏已经是主将的老对头了,两方一直来来往往打了十几年游击仗,这次突然出击不是察和苏这种崇尚武力决斗的人会想出来的主意。莫罕部算是楼应古漠里面的大部族,常来边境掳掠女子,从来不会做这种绝对算得上大规模挑衅的事。

      副将摸着刀,烈酒灌入口中,他脸色立马涨红道:“将军,现在追究这个没有任何意义,雁门城绝对不能失守。如果城破,那就不止是我们的脑袋丢了的问题。”

      “咳咳。”主将声音太过沙哑,已经不能直接发号施令,他闻言沉默道:“温平。”

      “末将在!”副将温平已经做好随时冲锋的准备。

      “整顿兵力,我现在已经指挥不了了,交给你了。”主将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到底该如何安排,当主将不能发号施令时,副将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者。“我去前方给你们拦着。”

      “将军!”副将温平急道:“我去拦吧!”

      “你是雁门城的主将,如果你死了所有人就都乱了!”

      “我一个武夫,就那么些力气还能使,你是军师,军师坐镇后方才是应得的。”主将声音沙哑,费力咳嗽才继续道:“更何况我根本指挥不了了。”

      温平知道这是事实,主将因为先前敌军来袭太过突然,在声嘶力竭指挥城民避难和率领将士迎击之后,太过疯狂的过度发声导致喉咙几乎完全失声,更何况这里位于楼应古漠,风沙让他更快损伤喉咙。

      “你我做了这么多年雁门城的守军,生于这里长于这里,做了那么多年的老友,我很放心将这里交给你。”主将牵过马,将身上带着的玉佩取下来递给副将:“这个,如果还有机会,记得帮我带给我娘子,我对不住她,让她很快就要做了寡妇。”

      “她们孤儿寡母,就托付给你了。”

      “不行!”温平没接,他沉声道:“我虽然是文人参军,但也不比你们逊色。我也可以打也可以引开他们!但你去了死在外面,说不定谁都活不了,我不会让你单枪匹马去送死的!这个就算了,就算要交,也要你亲自去交。”

      “说不准到时候你才是需要帮我向我娘子交代后事!”

      “你这个固执的老文生!”主将强行将玉佩塞给他:“将在城故在!你要是跟我一起,谁来指挥?!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全进了狗肚子里去了?!我信任你才那么说!你若是再推推脱脱,休怪我翻脸!”

      “屠雄飞!”温平更是在酒意下气红了脸:“我他娘的只是一个副将!我死了不要紧,但若是你死了雁门城就彻底完了!”

      “这座城里副将不止我一个人,我去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是认真的?”主将屠雄飞脸色难看:“你要想清楚,这一去,就是去送死的!”

      “你也知道是送死?!能撑到援军来就还能救下这座城,不能撑到就是安兴的灭顶之日。”温平已经趁其不备抢先夺过屠雄飞手中的缰绳,一把驾上了马,他拔刀直接大吼道:“众位将士————!!”

      “在————!”将士们纷纷回应,与蛮人的交战毫无疑问让他们挂满了彩,甚至许多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需要一支自愿跟着我,愿意和我一起去拦住那些杂种毛狗的队伍!”温平摘下头盔,这是对将士们表达敬意的动作:“援军很快到来!雁门城能否守住全凭我们了!如果城破了,不止是我们被俘虏被残杀被羞辱!还有我们身后诸位的家眷子女!!”

      “若安兴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会有千千万万类同的更多悲剧发生!”

      “现在我问你们,有谁愿意与我同去!!”
      副将一直以来都是长须矍铄气质文弱的人,很多人第一眼看到他都会第一反应意识到他是文人,但是此时此刻,举刀扬臂的中年人目光漆亮,似乎有火在里面燃烧,没有人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文人。

      “我愿意去!”最先出声的出乎所有人意料是一个极其年轻且稚嫩的声音。

      那是一个半大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鲜血从他身上缠着的布条涌出,染红染黑了布匹,他将特别宽大的铠甲费力调整,走路踉踉跄跄地站好军姿:“我家只有我了,死了也没人想给我收尸,我去合适!”

      “你才多大啊?”温平心生不忍:“你家大人呢?”

      少年目光澄澈但是仍旧不能掩饰他语气里面的恨意:

      “都死了啊。”

      “我母亲被他们掳走,我父亲去救她,被他们用套马绳套中脑袋拖行在马后面十公里死了。我不会忘了那帮红毛狗是如何羞辱我母亲,如何将我父亲弄成一团烂肉,所以我不会放过他们!”

      “请让我去吧!温副将军!”

      “我也去!”这次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年轻人。

      他抓着一把已经豁了口的柴刀,半边脑袋缠着布条,露出来的另一半脸也是血迹斑斑的,明显是伤员。

      “温副将军,我在雁门城长大,我的家在这里,如果不能守住这里,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我也要去!”这次竟然是一个女人,她将头发扎成男子发式,但是明显是断过发。

      “齐娘子…”其它人惊讶地望着她:“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是和其它人一起从地道走了吗?”

      齐扶苏穿着盔甲,肩膀上绑着白布条。混进男人堆里也没有明显违和感:“我不想走。”

      “我夫君战死在前天蛮人的攻城战里,家中老父也在护我逃离的时候被他们活生生打死,我没法苟活。”

      齐扶苏深知雁门城的要紧性,她随手抽出背后背着的极其沉重巨大的砍刀,手臂肌肉隆起:“我有能力参军,虽然不一定可以达到姚将军的女子兵程度,但我是有用的。”

      “可你是女子…”有人忍不住道。

      “你如果以这个理由拒绝我,那你就不配做男人。”齐扶苏早就哭干了眼泪,她的脸庞在烽火的映照里沉入阴影:“问柳馆,青楼,你们还想限定多少人?”

      “可以为国争光,那就都是安兴的好将士,而不是以他们的身份来界定荣誉的边界,我不是皇城那些大家闺秀,想以这种说法阻止我没用。”

      “我…”那人语塞,虽然不全是那个意思,但是他确实存在轻视。

      但是已经这么多年女兵传承了,他也清楚,他们已经挡不住让女子出现在外面了,他们早就没有能力继续困住她们。

      “现在还有谁与我同去!”齐扶苏满脸戾气道:“孬种们,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吗?!”

      人们寂静一瞬,顷刻间沸腾了。

      “我去!”

      “我也去!”

      “妈的,跟他们拼了!”

      “为了雁门城!”

      “死一遭又怎样!”

      “将军,下达命令吧。”温平看着屠雄飞。

      屠雄飞深吸一口气:“好。”

      “众位将士,随我冲锋!!!”

      “是————!!!”

      ·

      握着火把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嘶哑的气音自主人口中传出,是种声嘶力竭的哑言:“准备——”

      鲜血涂满厚重盔甲,暗褐的颜色遮盖所有将士的面孔,马跪倒在地,旁边主人的尸体血肉毕露,手指露出森森白骨仍旧握紧手中即使已经断了的刀。

      人们喘着粗气,在中年将领的指挥之下重整旗鼓从地上爬起来,摆开阵势目光紧紧盯着正前方尘土飞扬的马匹。

      中年将领的瞳孔在染血之后仍旧雪亮,他高声道:“弓箭手————!!”

      弓箭兵立马扎起马步,搭弓拉箭,弦紧绷出不妙的声音。

      “放————!!!”

      “咻————!!!”

      火把掷出,熊熊烈火爆裂燃响,土石所筑的城墙轰然塌陷,暴雨一样的箭矢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穿透流火,箭尖带走火焰,直指向敌方凛冽的寒刀。

      夜幕降临,只有火光照亮一切。

      流火涂满大地,被马革裹住的尸体被人沉默封起。

      火箭被人直直砍断,红胡子大汉眼神轻蔑,沉重的蛮刀被他像提起羊羔一样轻而易举挥舞,他抓起负隅顽抗的安兴军人的脖子,“咔嚓”一声扭断,冲城墙大吼道:“放弃抵抗开城投降你们还有活路!如果再不识好歹,你们整座雁门城的人,都别想活了!!”

      屠雄飞喉咙里呕着血,奋力嘶吼道:“安兴————”他说不出话来了。

      “必胜————!!!!”人们接着他的话大吼。

      “冲————!!”温平的嗓子也哑了,他砍下敌军骑着的马匹头颅,看着敌人滚落泥土中被践踏粉碎,他抬刀直指向察和苏冲去。

      安兴使用的军刀与一般刀不一样,更轻薄但是也更锋利,可以直刺入敌人盔甲血肉割断骨头,同时长度更长,□□不够用的时候就可以充用替换。

      察合苏的蛮刀很沉,而他本人更是以蛮力著称,被人称“百力勇士”,重重叠加之下即使同样是鏖战许久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但是接他一招还是将人重重往下一沉,温平浑身肌肉一跳,战马膝盖直接承受不住滑落在地,温平咬牙换转刀锋直切,刀锋相擦发出刺耳声响。

      “怎么派了一个老酸儒来?”察合苏一看他这样就嘲笑道,并轻松卡住温平的动作。

      文人和武夫的差距远远不止于他们的力气差距,更是武功和经验的差距。

      显然温平也知道这点,即使他参军以来一直勤加练习武功,仍旧比不过从小就开始打架经验丰富的屠雄飞。

      更别提上面的苏氏等武将世家出生的子弟。

      但他本来就不是主力。

      温平喉咙里冷哼一声,在强压中斜刀卸力,趁着刀还没被磨出豁口豁然打开两人的距离,趁着对方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拼尽全力朝察合苏砍去,察合苏眉头一皱,试图挡住他的动作,温平半边身体倾倒,驾着马半绕卡住对方手中的套绳,卡扣上的金环泠泠作响,两人脚下的马匹也较着劲,不停地在原地被主人操控着绕圈。

      沙尘扬起遮挡视野,察和苏驾着马高高扬起蹄,马嘶鸣着轰向温平,温平手中刀一歪,他毫不犹豫地在刀落前拉住马,立马往背后一转跑去。

      察合苏立马追去,距离不远所以他满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温平带着他绕圈,沿途持续干扰察合苏的视线,手中的刀攥紧挥向妄图来阻拦他的士兵。

      “拦住他!!”察合苏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将军——!!”温平绕过来了。

      套绳从蛮人手中飞出,套中安兴将士的战马,屠雄飞长臂一伸砍断绳索,挥舞着□□过来,温平转守为攻,清隽的面容憔悴,手指滴落血液,这是刚刚硬抗察合苏攻击留下的。两位中年将领齐心协力,率领身后将士齐齐包围住红胡子大汉。

      察合苏哈哈大笑三声:“好!好!好!”他解下身上的套绳,右手三指并拢划过自己的脸,这是他们部落通常用来向神明发誓的手势。

      “就算你们包围住我又如何?!”

      察合苏大张手臂高呼道:“我是察合苏·比特呼尔,莫罕神啊,赐予我应有的荣耀吧!”

      屠雄飞眉头一跳。

      ·

      火舌烧灼地表,吞吐着四周的黑暗。

      小少年穿着滑稽的宽大军装,腹部破了个大口歪倒在地。

      瞎了一只眼的青年手指颤抖着替他合上双眼,手掌磨烂的皮肉并没有让任何人体面,他颤抖着做完最后一步,然后就被脖子上套着的绳索狠狠拉拽着拖行,血迹将沙地染红,混合着裸露的白骨碎片。

      齐扶苏眼神涣散,嘶吼着将刀砍入敌人的身体,鲜血溅射女人的脸庞,她痛快大笑几声,破烂成布条无法遮掩身体的衣服斑驳掩映,她也没有去管,而是吐了口血沫继续举刀大喊:“杂种们!来啊!!”

      她清楚自己已经撑不住了,事实上,是所有人都撑不住了。

      天快亮了。

      而他们还没办法退出。

      人们疲惫如行尸走肉,鏖战两天一夜连挥刀都挥不动了,出去争取城民撤退时间的先锋队可能也没有想明白,他们并不是只有一个部族在进攻。

      “该死。”齐扶苏浑身都是沙子,粘在伤口上辣辣作痛,她虽然说出了一番豪言壮语,但是她也清楚她不可能上到最前线,她最大的用处是守住城门,只要城门没有开,一切都还有转圜之地。

      不是因为她说的歧视,只是因为她呆在这里远远比上前线有更大的优势。

      胡乱去到不熟悉的地方,只会被那帮蛮人捉回去当四脚羊生不如死。

      所以她留了下来。

      只是如他们所担忧的,果然对方并不止明面上的那些军队。

      齐扶苏率领守城的将士,临时被任命为副将,负责防御城门。

      城内的副将除了温平,就只有一个赵简安。

      这位副将军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紧急情况下先行带领一部分人出去抵抗了。

      现在的雁门城,危在旦夕。

      沙漠部族生存环境恶劣,而他们的生存手段也像他们所处的环境一样充斥着优胜劣汰,这些诡谲多变的攻击手段就与他们的装束一样有所区分但大体相同。

      头上别着长长金雕羽的青年矫健持弓,原始石箭被握在手中,却也可以发挥出惊人的破坏力射穿护甲。

      这是阿肯部落的人。

      崇尚英勇无畏的精神,喜欢像大雕羽毛一样漂亮的花纹。

      他们善于驯服鸟类。

      齐扶苏听着那人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非常漂亮的长尾金雕落在了对方手臂上。

      那人旁边站着的是哈格达部落的人,脸上涂满了花纹,神秘的纹路掩盖他真正的容貌,他骑着的高头大马戴着巨大的面具,一眼看上去就非常适合攻城。

      尤其是跟在他们背后插着厄斐花图腾旗帜的巨大攻城车。

      齐扶苏握紧手中的刀,情况的糟糕程度已经远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赵简安如果不能及时回防,大门就真的会破了。

      “现在…该怎么办?”狼狈的将士们聚在城脚,一脸惶然问。

      “先冷静。”齐扶苏冷声道:“自乱阵脚没有用。”

      “齐娘子。”一个用布条将手和刀紧紧绑在一起的将士忍不住问:“可是,我们真的还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齐扶苏咬牙包扎伤口,她脸颊也受了伤正在流血:“不论如何,你们也看到了,如果我们守不住,一切就全完了。”
      “你们转移剩下的居民,我去拦住他们。”齐扶苏说着就又上马跑了。

      “一个小个子?”库木加就是脸上抹着神秘图纹的那个人,他看见齐扶苏突然冲出来朝这里而来眉梢扬起道:“看来这里是真没人了?”

      齐扶苏却从马上一跃而起横劈而下,对方吃了一惊后退,齐扶苏将长刀拔起,挥洒一片沙尘。

      “他力气很大。”使雕的人脸色都变了。

      “喂,葛文吉,我就说他们的话听听就得了。”库木加表情微妙:“难怪会把这人派出来。”

      “别废话了。”葛文吉迅速退后,拔出箭矢瞄准齐扶苏,风声呼啸而过,石箭远远不像它外表表现的那样普通。

      以神明信仰著称的古漠民族,自然并不是听说的那么简单。

      齐扶苏辗转腾挪,以异常灵活的身形快速在城防间移动,与她手中的的长刀沉重截然相反。

      她在试图干扰敌人。

      借着城防的掩护,她不断游走挥砍,马匹配合着主人的动作跟随奔跑,并不断抛出障碍物。

      对方显然并不打算放任他们这么干扰他们。

      那个骑马的人也拔出腰间的藏着的长鞭猛地挥向地面,地表明显一震,障碍物随之被甩开。长鞭几乎像是被风托着一样随性而动,他每挥一次鞭脸上的图案仿佛被光照着,会有一种奇特的色彩改变。

      而握弓的人在不断对准她的移动轨迹发射石箭,无法得知是什么材质的石箭,它连同样是石头的障碍物都可以瞬间穿透并毫无阻碍地牢牢定住。

      齐扶苏见状眼睛微微睁大,她无法理解这种奇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试图不再仰赖障碍直接干扰,长刀反转试图直接越过割断那条鞭子。

      长鞭瞬间虚晃一招试图缠住长刀,齐扶苏警觉速退,这时那只金雕也飞了过来,钩爪锋利张开,齐扶苏本就带着伤,伤口随着动作崩裂,金雕的速度与它巨大的羽翼极易影响人的动作,齐扶苏的肩膀被抓伤,她吃痛一声,头发散乱披下。

      “女人?”那俩人这才认出齐扶苏是个女人,库木加吹了个哨:“看来赢定了,他们真的没人了。”

      “谁说的。”

      齐扶苏死命揪住金雕的爪子,在身体严重失衡的情况下挥砍,金雕嘶鸣一声腹部被砍,长刀歪斜,她不断后退并大喊道:“杂种们,就算是女人,我也能杀了你们!”马匹跑不过来,这个距离她非常危险。

      “说的那么好听。”库木加嗤笑道:“看在你那么有骨气的份上我就不带你回去了,你这种人只适合死在战场上。”

      葛文吉已经阴沉着脸朝她射出了又一箭,因为他的金雕受了伤所以无疑这次是毫不留情的。

      齐扶苏被人拉开来,箭尖落入地面三尺,土块塌陷震起飞尘。

      “转移完毕。”那个将刀和手绑起来的人带着人赶来了,他们一把带起齐扶苏上马,金雕挣扎着逃离,将士们冲着齐扶苏喊:“人在城在!!我们要活着回去!”

      双方追赶而出,雁门城建在险要的峡谷里面,但是前方地带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背后就是草原,一旦沦陷,辽阔的草原就会立马变成像这里一样的沙土。

      古漠民族惯于在沙漠中生存,擅长征服,但是他们不会对放牧进行管制,长此以往,他们制造沙地的速度远远比他们制造草地的速度快,大片草原化为沙地,对于当地居民来说就并不是什么好事。

      阿肯部落的人很少,他们并不明显强壮但是非常擅长驯服大型猛禽,不一会在原来追兵基础上就增加了更多禽类追赶而来。

      “有没有办法一次性解决它们?”齐扶苏捂着伤口问。

      “我不知道。”小兵其中之一说。“我们没有训练过鸟。”

      “齐娘子,你别再硬冲上去了。”有人劝阻道:“这里是我们的主场,我们才是熟悉这里的人。”

      “你说的对。”齐扶苏冷静下来了。

      雁门关是安兴的城,自然是安兴这边的人更占优势,先前齐扶苏片面干扰敌人是行不通的,因为即使对方破入城防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他们也都不是善茬。

      “城防里的箭支库存不多,我们得省着用。”齐扶苏思考着说,似乎对自己身上的伤毫不在意:“借用城内滚石,机会怎么样?”

      “滚石沉重,得关键时刻用。”有人说:“但是城防结构和壕沟不需要。”

      “你叫什么名字?”齐扶苏看了一眼对方问。

      “我叫程树延,字裘得。”脸上长满雀斑的年轻人说。

      “干的不错。”齐扶苏说。

      按照简短的计划部署,暂时性采纳游击方式进攻。

      只要撑到有人回来,那么一切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前线的屠将军和温副将尚且不知情况如何,这边的人留下的只有几百人,还大部分都带着伤,城墙未必能守住,但是还没到她可以心存死志的时候。

      一次性抛品在战场上才是最重要的。

      城墙和城门那边传来浩浩荡荡的声响,木梯搭上,守军们迅速攀上俯视四周。

      战壕和基础城防作为第一道防线,可以阻拦大部分马匹行进,但是仍旧有可以越过的骑兵,重型铠甲是雍蛮最喜欢的东西,古漠民族更喜欢用灵活的软甲,那是多数用动物皮毛制作的。

      所以安兴的士兵们对付他们一般并不能像对付雍蛮那样有经验,所有人都会进步,而古漠民族的攻击方式太过不可预测。

      这次的进攻明显是有预谋的。

      雁门城事关安兴西北防线中极其重要的一环,靠近大漠也就更容易遭受外敌入侵。

      “是雍蛮吗?”齐扶苏咬牙想。

      如果是雍蛮,那么他们里面必然是出了叛徒。

      雁门城的弱点只有自己人才会清楚,就算有外人潜入安兴,他们也不可能获取到想要的东西,除非是有内奸。

      会是谁?

      齐扶苏静静扫过所有人的面孔,试图寻找到里面藏着的可疑之处。

      但是时间不多了。

      “轰!!!”

      巨大的炸响响起。

      雁门城的城门轰地打开,所有人被这炸响吸引。

      “火药…”齐扶苏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慢慢瞪大眼:“是谁?雍蛮果然来了吗?!”

      她瞬间扭头望向城门口。

      并不是外部的声响。

      城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从里面发出来的?”有人喃喃道:“可是不对啊,我们明明都让他们走地道跑了啊!!”
      “不对!”齐扶苏皱眉:“有人从地道出来了。”

      她目光追随着涌出的黑影随之顿住。

      挥舞飘荡的黑色山茶旗帜高高扬起。

      如奔雷一样整齐的步伐响起,烽火的硝烟散尽,女人高大的身影随着那极其巨大的□□落下。

      敌人头颅热血喷洒一地,女人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孔里眼神肃杀,提刀横扫周遭一切,红发蛮族的套绳对于她骑的赤红马匹完全无用,马长嘶而起,蹄铁踏碎敌人身躯。

      无需任何人明说,安兴国内唯一明示以女子身份行动参军并成功受封十大将位的只有一个,她无需任何人质疑也不需要掩藏自己的美丽————风林秀女,安兴第一女将:姚敏霞,字从风。

      援军从地道来了。

      “烽火确实发的晚了。”女人锐利的眼眸扫视敌人,头发被发冠高高竖起用一根长木簪横穿而过披散而下做高马尾,一簇辫发隐藏在长发里,上面还插着几支漂亮的小花。耳边戴着的珠串耳坠还缀着代表混杂外族血统标志的狼牙。

      赤兔马不耐烦地原地走动几下,已经迫不及待打算冲锋。

      “抱歉。”姚敏霞摸着安抚它:“赤霞,现在还不可以。”

      她布满茧子的手握紧□□,长柄刀旋转一圈甩净鲜血,随后她举起一只手。

      “准备。”

      “准备。”

      屠雄飞喉咙里呕着血,温平捂着手臂低声道。

      野火燃烧,烧尽荒野。

      红胡子大汉握着蛮刀,他的马倒下地上奄奄一息,红发蛮人们包围着保护他,面对他们神情狰狞:“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样还打算怎么活!”

      “哼。”屠雄飞露出嘲讽的表情,似乎不屑于回答。

      “察合苏。”温平抹了把血笑着替屠雄飞回答道:“你以为,只有想活着,才能这样打吗?”

      察合苏咧起唇:“是吗?那我给你个机会,老酸儒。”

      “要我们退下,也可以。”

      “只要你可以打败我。”

      “匹夫之勇不可取。”温平淡淡道,身形瘦长的老书生此刻露出的表情非常宁静。

      他甚至都没有说出接下来的指令。

      “发射。”女人冷冷道。

      投石器释放,滚石落下带着上面布满的流火与箭矢。

      战场就是战场。

      怎么可能真的有擂台讲求公平对决。

      ·

      “你好久没找我聊聊了。”白锦华喝了一口花茶,笑意盈盈道。

      “母后…”李崇申望着这个美丽依旧但是满头华发的女子。

      “都这时候了怎么还叫我母后。”白锦华眨眨眼:“虽然明面上你是我儿子,但是私底下你还是叫我姐姐比较好哦。”

      “叫不出口。”李崇申无奈道:“确实您的年纪并没有大到有一轮的程度,但是您毕竟是太上皇的皇后。”

      “什么太上皇?这么久了,叫她姑姑也没事了。”白锦华慵懒伸腰道:“反正不长眼的怎么处理也不需要我们教了。”

      “还是说,你觉得认杀亲仇人做父这件事还是不能介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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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后大概率就是更一点然后再放全部的,但是时间会拉的特别长,因为太难写而且还得找时间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