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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 坠往 ...

  •   琵琶三声续续弹,烟罗裳秀舞中旋。

      轻舞一袭值千金,金握手中沦为沙。

      天子闻名倾金酒,问名缀此楼中客。

      姬子自称宋一楼,半生锦绣半生缘。

      ————《金石词》(楼中客篇·启)

      汪媛掉下去的那一刻,苏珑其实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苏珑说完那句话之后,汪媛当即立断反驳:“不是。你入宫,不是要挟。”

      苏珑惊讶地看着她,狐狸眼中流露出温和笑意。

      她像往常一样调侃道:“那是什么?”

      虽然说揣测的结果有很多,但她还是想亲耳听一听原因,汪媛看着她,幽深的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是…”

      她的口型变了变,苏珑听到那几个字,表情错愕。

      就在这时,“崩!”地一声巨响,苏珑感觉到自己布置在林中的蛇突然失去了控制,难以扼制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苏珑瞳孔竖起,转眸看向林中方向。

      “沙沙”的碎响起初很微弱,然后一秒接一秒地递进放大,膨胀,有人站在苏珑先前来的方向,漆黑的丝绸流淌倾泻而下,冷白的皮肤上古老神秘的图腾纹理遍布。

      长及遮脸的布檐垂下洒落一片阴影使人看不真切,细白柔软的五指拈着陶埙,淡色的唇凑近轻轻吹响。

      黑色牡丹。

      苏珑瞳孔攸然变成一线。

      古漠族民,荒蛮无羁,以血为饰,以骨为器,视母为土,视女为牲,舐毒常恤。

      边荒三区的人常有此感叹。

      但事实上古漠民族之女极受尊荣,那些恶事不过是对安兴的女子而言,他们对血统纯正极为执着,纯血族女视为宝物。

      她们居住在开满厄斐花的牧山上,善药亦善毒,骁勇善战者亦有之,但其多为智者。

      厄斐花,也就是“黑色牡丹。”

      是古漠大族常用的战旗图腾。

      但现在,苏珑看着那标志性的黑牡丹图腾旗帜上,赫然印着血红的“大雍”篆文!

      楼应古漠,竟然与雍蛮勾结!

      而对面黑袍女子用埙吹着奇异乐曲,身后冒出魁梧壮硕的红发男子,“沙沙”响停止,几位同样壮硕显著的黑甲士兵也走了出来,目光漠然无物,手上拎着挣扎不止的蛇。

      金语虫原本欢快的振翅音渐渐变调,忽然间戛然而止,飘飘乎坠落而下,身体抽搐片刻就僵化了。

      红发碧眼的男子向苏珑手执胸前行礼,安兴话流利顺畅:“两位姑娘,敢问是你们做的吗?”

      苏珑抽出银匕,神情凝重警惕,没有回话。

      谁都清楚那不过是场面话,不管是与不是,在劫难逃。

      虽然不清楚那红发蛮人的身份,但不妨碍她认出这些穿黑甲的雍蛮士兵。

      雍蛮地处琅琊山以北,邪门凶残,以人肉为食,国疆极小但强悍难缠,与之交界的边十三城屡次摇摆反叛,与之勾结,习俗两国混杂,因此也常见惨绝人寰的食亲煮子事件。

      四年前也就是当今陛下登基那年,太上皇李将国回程路线被人暴露,在四面埋伏中战死在嘉铭关城门口。

      因边十三城向雍蛮通风报信,太后震怒屠城斩雍蛮太子之首挂于城门上,坑杀边十三城城民万人填于两国交界天坑,参与那次围剿的雍蛮士兵,剔肉刮骨,颅脑为汤,泼洒送入雍蛮城门。

      也因此一战成名。

      黑甲无披肩,是雍蛮士兵的典型模样。

      汪媛不会武功,面对现状却也没有自乱阵脚,她开口看向红发男子:“诸位有何贵干?”
      苏珑虽说武功不低,但如果当真面对这么多人也不轻松,闻音低声道:“姐姐,别。”

      汪媛微摇了下头:“没用的,结果都一样。”
      果不其然红发男子咧嘴笑了:“只是来进行猎赛的,自然是打猎啊。”

      汪媛目扫过他,终于看向黑袍女人,对那些黑甲士兵的围堵视若无物:“阁下如此厉害,不单可解除控蛇,而且还可以控人。”

      埙声停止,那些黑甲士兵也停住。

      黑袍女子微仰下巴,念了一段颇为难辨的语言。

      苏珑听不懂,但可以察觉汪媛回以同样语言回了一句话,忽然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黑甲士兵。

      黑甲士兵正好恢复神志,他们目光缓了缓然后定定看着手上抓的蛇。

      “嘶啦。”

      “唰唰。”

      “咔嚓咔嚓。”

      苏珑愕然看着他们毫不优豫撕开蛇头,崩裂的蛇血涌出染红手指,对方却目露沉醉吞了吞口水,然后毫不犹豫用牙撕扯吞吃起来。

      “安兴人。”有黑甲士兵动作快了一些,先行吃完然后抬头看向苏珑她们,露出垂涎混杂着忌惮的目光。

      仿若看见极难处置又美味异常的食物,如砧板上的鱼。

      苏珑挡在汪媛前面,银匕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去过战场,也见过雍蛮人吃人的模样。

      那时的厌恶作呕的情绪仿若还留在身上。

      长期吃食同类会发生什么改变?

      无非就是上瘾导致面目丑陋罢了。

      安兴将士出征有个习俗,因为在外出征很难见到家乡的景色,所以每位将士出征前都会带着家乡植物的种子,活着就带着种子传播各方,死了就让种子浸染在血里,扎根在血肉中,以后这棵植物就变成他活着的墓碑,植物的品种来历就是他的基志铭,以血肉为基,萌芽为碑,每一寸树荫都是前者为后者铺开的疆土,每一株花都是镇守长眠于此的将士。

      以后的薪火每一次燃烧,皆是同驱而往并肩作战,守卫疆土。

      只要国家存续记忆传承,这个习俗就刻入骨髓血脉多久。

      而雍蛮人并不会去掘开植物根基,他们只对新鲜血肉最感兴趣,只要新死不久的尸首还未完全入土就会被他们刨开泥土分尸炮制成肉条挂在家中以作备用粮,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安兴受多地域民族习俗混融影响,对土葬很重视,而雍蛮人破坏尸体完整的做法显然激化了两国矛盾,纵使雍蛮无法发展农耕以及连牧业都极为艰难很可怜,但同类相食完全是违背人伦天性,尚说虎毒不食子,他们却视繁衍为捕食。

      在这点上哪怕是拼上举国国力安兴也要灭绝这种族群存在。

      也为了防止逝者无人铭记,军中及民间想尽各种办法才得以流传这种习俗。

      “别动!”苏珑喝道,这场景不可谓不妙,蛇虫无法召集,苏珑受了很大掣肘。

      该如何脱身?

      苏珑眯起眸子想。

      要是只有她一人,暴露了也无所谓,反正全力以赴脱身也很容易,若是动用秘术或用毒,虽然不能保证能解决那个古漠族族女和男人,但对付那些向来凭蛮力和异器的雍蛮人却绰绰有余,纵使他神异不似人,但本质上仍是属于人的范畴,不信神灵没有信仰的东西脆弱之处何来明显。

      就如安兴人因肢体脆弱而习武功,古漠人精神脆弱而学信仰,雍蛮人,因生存艰难而食同类,也因此某种程度上无法抵御控制。

      但她要护着汪媛,要带上一个完全没有武功的人一起逃跑,实在是不容易。

      黑袍女子露出笑,诡谲的服饰打扮只显得不怀好意。

      汪媛明显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些好奇。

      确实,通晓古漠方言的安兴女人,只会是个不错的玩物。

      “你们很不一样。”黑袍女子开口,晦涩的语言流利进入汪媛耳中,苏珑只能辨认出对方心情似乎很愉悦,加倍警惕地盯着那人。

      “如此精通语言的才人,怎么还需要在林中打猎?”黑袍女子饶有兴味地道,“看来你们的王也不过如此。”

      “达勒族人。”汪媛吐字有种慢条斯理的感觉,但她冷调的女音只显得冷冽,每一句如玉撞碎却也如剑入身躯:“与雍人合作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不动声色对苏珑示意稍安勿躁,苏珑吐气,幽兰一样的发香让她渐渐平稳下来。

      冷静。

      见机行事才是她的强项,现在出手可不是什么好时候。

      苏珑手指触着冷硬的银匕,想。

      “对于这个你们误会了。”黑袍女子对明显防备的话语也不恼:“对于我来说,不是合作,只是收了些玩具罢了。”

      旁边红发男人目光讶然:“大人?”

      黑袍女人示意无妨:“可以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汪媛静了会,道:“我姓王,她姓宋,名字就算了。”

      苏珑抿唇,她娘亲的确姓宋,也许只是巧合。

      毕竟她不怎么出门。

      “那么王姑娘和宋姑娘,可否跟我们走一趟?”

      黑袍女子说是这么说,却露了个笑,她没有动,但那些雍蛮士兵已经按捺不住扑上前了。

      “哈哈哈!食物!都是食物!”苏珑伸手护着汪媛后退,对冲上来的人缠斗起来。

      苏珑对雍人的实力没有特别明确的手段认知,这点很不妙,所以与对方时那过大的力量让她连连后退几步。

      苏珑暗自咬牙,她现在纯靠肉搏很难应付那么多危险的雍人,她不清楚这帮怪物是否真的有弱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即使苏淳于来了也救不了她们。

      苏珑侧身滑过擒拿对方的身体,在一群高大的身影中只显得她极为娇小,苏珑踩上其中一人的肩膀腾空,气劲横踢对方太阳穴,极险地下腰空翻曲折身体射过后方的攻击。

      身体倒地的那个雍人只慢小了一下就再度起身,黑色棱刺自袖中滑出,冷冽的乌光张开击向少女的后背。

      汪媛被苏珑护着,可以冷静地观察周围情况,见状她神色一变,刚刚虽然被护住暂无人攻击,但她还是出手了。

      她并非全无自保手段,苏珑事先塞给她一包药粉紧攥手中,冷白的五指迅速挑开系带猛地丢入空中冲向那人刺向苏珑的位置。

      乳白的粉末恰好遮蔽了看着苏珑对打的那些人的视线,苏珑瞳眸竖起银匕执出刺入滑开敌人的皮肉。

      精准的剐喉动作做完她反身挑开棱刺,那怪异的造型使得苏珑震惊瞪大眼睛,随后她迅速脱手甩开银匕退出白粉中。

      鲜血的血色染红纱衣摆边,苏珑心情极为糟糕,汪媛掩住口鼻神情肃然站在她身后。

      黑袍女子看着雍人恍惚地摇摆着身体,挑起眉不说话。

      雍人强悍的身体素质使得他们很快从麻痹中掌握身体节奏,虽然鼻腔滑下几抹血,但这只是让他们的神情更兴奋了。

      苏珑躄眉:“蛊虫?”

      她确实觉得这些人状态不对,毕竟雍人到底有多凶残她是看过他们过境造成的破坏的,苏淳于负责的北防线与西防线的连接点一向如此危险。

      而这些人显然理智有些问题。

      蛊虫一般来自南方,镇守苍峰石林的巍山魏氏也不可能保证这东西不流出去,但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此,只可能是为了控制高位之人。

      苏珑沉思。

      汪媛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听清了苏珑的话语,她看向雍人的眼神带了点凝重。

      黑甲士兵兴奋的笑容里掺杂着刻骨的恨意和溢于言表的恶意:“杀了安兴人者重重有赏!为太子殿下报仇!”

      “报仇!”雍蛮士兵取出藏于身上的棱刺,与领头者的不同,他们的武器更像剔骨用的刀,细杆展开露出锋利的部分,如野兽捕食一样有计划地封住苏珑她们的后路。

      苏珑被迫不断后退,汪媛也跟着后退,落石的声音让她停住脚步,汪媛用余光看身后,雾气白森森聚在下方,而她的脚正好落在高崖边上,再退几步就会坠入悬崖。

      汪媛呼吸停滞一瞬,这时候不知道该说她那一手到底是帮忙还是添乱了。

      汪暖伸手抵住苏珑肩膀轻声在她耳边道:“别退了,后面是悬崖。”

      她抿唇道:“抱歉,若不是我拖累了你也不至于此。”

      苏珑最开始还有些愣神,闻言脸色难看:“你在说什么?”

      “先别管我了。”汪媛真心道:“你去挟持领头人,没有我拖累你脱身更快。”

      “哈。”苏珑气笑了,先前与苏顺安打的那一场受伤的地方在隐隐闷痛,胸腔里的心跳沉闷地跳着,“不行哦,姐姐。我既然选择来救你,就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汪媛,你听好,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死,听到了吗?”

      汪媛怔住,看向少女凝玉一样的小脸上认真的神情,她无奈地扬了一下唇角:“嗯。我知道。”

      “你们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黑袍女子摩挲着陶埙,似笑非笑地开口,仔细听才意识到她活语里的漠然,“阿莫罕,管好你的东西。”

      红发男人冷然看着黑甲士兵:“大人,他们现在不听话。”

      “废物。”

      “他们在说什么?”苏珑只能听懂部分语言,雍蛮与安兴交界最近,很多词汇是相通的。

      而古漠民族更偏向方言,哪怕是巫语也不尽相通。

      “说他们是个废物。”汪媛扯了下嘴角,处于被动的局面也没什么太大神情变化:“可笑,死都死了四年了,这时候才混入安兴,被人控制了也活该。”

      苏珑点点头,那黑袍女人确实念了两个字,骂谁不是骂。

      她伸手取下汪媛的发饰:“姐姐,借用一下你的发饰,回去之后还你一个新的。”

      她觉得现在这场面也顾不得暴露了,本来很没必要打这一场,但既然都动了杀心了,暴露已经坏了合作关系也没所谓了。

      白蛇钻出身子缠绕在苏珑手腕之上,凶相毕露的彩色蛇瞳无端渗人起来。

      苏珑和白蛇的组合显然出乎其他人意料。

      “西夏巫族?!”黑袍女人语调拔高,明显诧异起来,她伸手摸着陶埙果断吹起来。

      红发男子也神色一变,立马取下背上的木弓,箭羽森冷肃然指向苏珑:“大人,是奉蛇的那些巫女族!”

      损声悠扬的声调骤然急促,黑甲士兵的动作急停,但苏珑露出的尖锐瞳眸已然染上血色,白蛇嘶鸣尖声号召,短短几瞬间就出数量庞大的蛇潮,苏珑捂着汪媛的眼睛解下自己带着的药粉。

      红发男子箭弦拉紧,埙声里箭弧促急,苏珑随手躲入黑甲士兵身后看着箭羽透甲而出溅了她一脸血。

      苏珑恶寒地擦了擦脸,顾不得其他跳到这人身上一簪刺穿他的喉咙,苏珑割完喉,用内劲拔出箭羽,第二支箭羽立马呼啸而来,苏珑用箭横挑细白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出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让苏珑瞳孔几乎缩成一线,她挑眉道:“毒啊,你们真没新意。”

      红发男子神情一变,冲黑袍女人道:“大人,快点解决她们,毒对西夏巫女没有用,而且那东西大概率不在此处,拖久了对我们不利。”

      黑袍女人操控着人,闻言点头退后:“那个人尝试带走,带不走就杀了。”

      苏珑笑吟吟地指挥蛇群攻击,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动了杀心的她都不会放过。

      黑甲士兵尚说不惧蛇毒,但暗处埋伏的人就不一定了。

      “撤!”

      有人先行撤离,有人为求自保断肢求生,惨呼声让黑袍女人埙声调令雍蛮士兵强攻。

      她用部落语冲他们道:“无关者先撤!”

      但来不及了。

      “嗒嗒嗒!”

      马蹄震地声阵阵来袭,浩荡的步伐预示着数量不可小觑,苏淳于姗姗来迟终于赶来救援了。

      “好慢啊苏憨批。”

      苏珑心里松了口气收起小白。

      蛇群自发退散至阴暗处。

      显然她知道带着旗帜的队伍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人。

      苏淳于翻身下了马,步伐迅速地拔刀下令:“所有人,随我杀敌!”

      “是!!”

      “先行保护两位贵妃娘娘。”

      苏珑见终于来人把雍蛮士兵丢给他们了,得空才清理自己把头歪在汪媛身上:“呼,累死了。”

      她的眼睛还没有变回来,汪媛看的真切。

      那双坚瞳已经极为近蛇了。

      无端看着有种压迫性的美感和极为渗人的感觉。

      汪媛也松下身子,任由苏珑把玩她的头发。

      “你说,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苏珑看着苏淳于手起刀落砍翻敌人的头颅,热血喷洒在地面,但苏淳于仍能控制恰到好处的手法隔离血腥,依旧和来时一样整洁。

      算起来,目前在苏家武功最高的,不是苏顺安,是苏淳于才对。

      苏珑尖瞳微暗。

      禁卫军围了一小圈护着她们,虽然没上过战场比不得安兴铁骑,但他们是皇城最高守备力量。

      “两位可还安好?”

      禁卫军服饰里最高等的禁卫总督向苏珑行礼,对于苏珑的异状,在场人员不约而同选择无视。

      “还好。”汪媛向那人点头,表情更从容了:“林总禁,记得加强戒备力量,行宫人员流动那边也要通知王监军严查。”

      “是。”面容有些俊秀的青年人直起身,反身握着刀戒备巡视四周。

      “姐姐,他是谁?”苏珑有些好奇地问。

      “他是世家十大家之一川山林氏的嫡长子,名叫林玉桓字琅珐。”汪媛淡淡道。“他们说来此找东西,可能是某种活的东西。”

      “活的东西?”苏珑若有所思:“人吗?”

      “可能。”汪媛专注看着苏珑,转移注意力似乎让她放松了些,尖细的瞳孔大了一点:“不管是什么,你没事就好。”

      苏珑怔住。

      汪媛揪着自己的衣摆废劲扯下一块纱衣。

      旁边的林玉桓见状递过来药瓶,他穿着甲胄,衣服就算想撕也不知道该不该送。

      毕竟苏大将军那恐怖的自愈力让所有人默认苏家嫡系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恢复力,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还没送就痊愈了呢,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了。

      汪媛接过药瓶,先将纱衣在伤口处缠了一层紧的止血然后将药液倒在上面浸透才绑完。

      伤口的火辣辣痛感减轻,冰凉凉的感觉让苏珑好奇地看着药液淋过的地方,纵使刚刚是在伤口上动作她也没露出有明显痛感的表情。

      她不知不觉嘴角翘起。

      苏淳于对付雍蛮士兵很有心得,知道他们大多智力虽高但反应迟缓,应付突变情况一向迟钝,干脆利落趁他们反应不过来砍人已经砍倒了一大片。

      混乱中黑袍女人和红发男子借着雍蛮士兵的掩护早就逃离,而失去控制的雍蛮士兵自己慢慢恢复了神志。

      他们口中大骂一句,很快在求生意志驱使下纷纷掏出压箱底的武器与禁卫缠斗起来。

      禁卫军毕竟是大多武功高强之人,整齐的阵列与应变能力不弱的情况下,控制这些雍蛮的小散兵还是有余力的。

      有黑甲士兵掏出了火药,先前的林中炸响也就很明显就来自于此,许是知道自身在劫难逃,他面孔狰狞狠狠朝苏珑她们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并扯掉引线。

      苏淳于面色一变迅速砍断他半身,后背的鲜血和清晰的骨骼碎裂声预示着他不可能存活,但他还是高呼:“大雍万岁!”

      然后用最后的力气让火药脱手扔向苏珑她们。

      苏淳于只来得及砍下那只手,随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贵妃娘娘遇险。

      “轰!”的炸响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苏珑迅速带着汪媛后退扑倒在地,禁卫军有些躲闪不及被炸伤。

      林玉桓护着她们指挥禁卫军动作迅速散开,自己难免被那血糊的残肢溅了满身血。

      禁卫军拉起两位娘娘,护着苏珑她们的同时却没注意到已经到悬崖边,汪媛摇晃着起身耳朵还有余响。

      她不适地躄眉却突然感觉地面底下好像在塌陷,应是受火药炸响松动。

      但一下,两下…

      汪媛迅速眸瞪大猛地推开苏珑朝她伸过来的手,顺带呵退禁卫军:“别过来!”

      落石与土崩声同时响起,汪媛脚下地面整个裂开,整个人措不及防掉下悬崖。

      “姐姐?!”苏珑被推开那刻还没回过神,她下意识去抓汪媛的手,见人掉下去后脑中一片空白当即立断也跟着跳了下去。

      苏淳于看着两人掉了下去,始料未及赶到崖边朝下张望,他望着白茫茫一片山雾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

      苏珑睁开眼,耳边呼啸的风声狂戾。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依托,只能随下坠的气流兀自清晰地感知身体的紧绷和战栗。

      她在空中迅速解下发带,试探着抓住了汪媛。

      苏珑和汪媛下坠速度很快,这块山崖高度不算高,苏珑靠肢体力量费力减缓下坠速度然后在目光所及之处就用发带去挂悬崖边长着的灌木。

      苏珑没有去靠近崖壁,也深知这只是螳臂挡车,灌木刮过身体划烂衣衫,但一瞬间缓冲的片刻苏珑就尽最大力气狠狠将汪媛甩上一截。

      她用了巧劲,但手臂的负荷还是让她白了脸色。

      白蛇自动游移出体外,苏珑在强压中无法控制它的行为。

      娘亲曾说过,蛇是灵魂。

      苏珑耳边听到了白蛇蛇信长嘶,看不见白蛇原本黑色的中心瞳孔变细变尖,整只蛇瞳染上血光。

      白蛇蛇躯撕扯拉长,整条蛇也变大一截,蛇尾层层缠住任何能缠的东西,然后承受冲力接住两人。

      苏珑受这一击彻底昏了过去,汪媛却因剧痛睁开了眼,视野里露出的只有光滑的白色鳞片和那双似人非神的虹彩蛇眸。

      ·

      “嘶!”

      小白痛的差点接不住人,生理反应让它差点咬到她们,但和汪媛对视的那一眼让它只是张开蛇嘴露出尖牙,随后便合上蛇嘴凑前吐了下蛇信,汪媛状态也很糟糕,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小白只能收回蛇头。

      白蛇攀爬在崖壁间用尾巴缠着人,几次滑溜溜太松差点让人掉下去,白蛇只好缠紧钻进了一处洞穴里。

      白蛇吐着信迅速变回原来的身形,受伤的它无法让主人清醒让她把自己收回,于是在咬了苏珑一口后就自动钻进去了。

      ·

      苏珑呼吸急促睁开眼,脏腑的剧痛没让她睡过去多久。

      白蛇咬的伤口不见了。

      她迷迷糊糊望着石块构成的顶壁,昏暗的光线里勉强可以视物,“滴答”的水声响在远处带来闷闷的回声,洞口的风声遥远又细微。

      苏珑和汪媛躺的很近。

      汪媛闭着双眸,她脸色一片惨白正无意识地浑身冷颤,她下意识寻找最近的热源驱使着她伸手抱住了苏珑。

      她小声启唇嘟囔道:“冷…”

      “她又犯寒症了。”苏珑想。

      她此刻的状态也很不对,那双眼睛仍旧是像蛇一样尖锐,视野里的东西都染上了血色,汪媛是目前唯一有其他色彩的人。

      苏珑突然觉得虎牙有些痒,她知道自己也开始毒发了。

      难言的渴望自心底涌出,苏珑现在很危险,她想破坏撕碎些什么。

      那层血色让她想起曾经的某天,佛像高大悲悯垂着头,眼眶垂着血泪半身淌血立在她面前,恶劣的塑像动作下,烈火灼天,浓烟呼嚎着冲入口鼻,鲜血与热油气味重叠。

      她扬着笑,疯狂恶劣地随心所欲破坏着周围的一切,燃烧的人影挣扎化为焦炭,屠刀下,映出少女鲜红落泪的眼眸。

      好想…

      苏珑磨牙。

      血…

      好香呀…

      她无意识地摁住冷如霜雪的女子,整个人翻身俯压其上,眼眸红得几欲滴血。

      她渴望着毁坏。

      衣服夹层的书落了下来,松垮的衣襟凌乱到已无法维持体面。

      那上面的字迹映入眼:“…结瑟卿卿,红豆珠连,弱水柔柔,此谓倾心…”

      苏珑动作顿住,虽然她写文邹邹的东西极其不擅长,但这上面的字连她这个半文盲都觉得…

      这写的东西好不正经!

      景贵人要她还给汪媛的书…原来是香艳话本吗?!

      苏珑一想到整日都冰冰冷冷的汪妃娘娘私底下竟然在看这种东西,她就觉得自己难以遏制地更兴奋了。

      身下的女人在冷颤中睁开眼眸,迷蒙的水雾弥漫其中。

      “珑…珑…”她低声道。

      苏珑的手缓缓扣住女子的五指,一一相扣,她低头对着女子的脖颈嗅闻,露出的牙齿洁白漂亮:“姐姐。”

      她声音轻柔,语气好奇,目光却危险至极:“陛下真的与你亲近过吗?”

      她朝那里吐了口气:“也这样…碰过你吗?”

      不要…

      汪媛意识模糊不清,也不能回答,只是因过分上涌的寒气浑身冷颤,霜白的冰晶在眼睫上浮现。

      她因苏珑的动作颤抖更甚。

      不要…

      女子的嘴型念着,无声地求饶着,对危险的感知让敏感的五感感觉更加明显。

      “姐姐。”

      苏珑用鼻子轻轻蹭着她颈间,似乎在撒娇,又像是在搜寻适合捕猎的位置,露出凶狠尖锐的獠牙。

      “告诉我好不好?”

      这似乎让汪媛产生一种亲呢的错觉,她微微摇头小声道:“没有…”

      “我没有…”

      “嗯!”

      她无法抑制地惊呼,修长的脖颈上仰,五指因疼痛紧抓对方的手,指甲留下几道泛粉的白痕。

      她就像是被捕获的猎物,被抓住它的捕食者慢慢地但又凶狠地享用。

      ————苏珑咬住了她的颈侧,鲜血只有一丝渗出嘴边又被少女舔舐干净。

      苏珑看着那双幽深的桃花眼,明明本该多情的眼眸此刻仅余柔和脆弱的意味,带着强烈的依赖。

      那双眼睛好像在说,可以的。

      什么都可以,任你,对我肆意妄为。

      于是苏珑抿干净唇边的血,满意地再度标记了她的猎物。

      ·

      西北国门·杭山边界。

      “来来来,买定离手!来看看这次拍卖大会有何种重头奖!”

      小茶摊支着的桌子上围了一圈布衣平民。

      “年年都猜这个,要么是古物重宝,要么是遗迹秘藏,还有的就是珍兽古籍,没意思。”
      其中一人对吆喝赌宝的那人道。

      “唉,这可不一定啊,拍卖大会只有你想要的,没有你猜得到的!杭山商会那帮人主办的拍卖大会可是真挺有看头的。”

      吆喝赌宝的人道。

      “那我猜是雀茶商道出来的新东西!”有人立马道:“杭山商会那帮人以前都是山贼土匪,说他们改邪归正我是一点都不信的!”

      “那我猜是皇商提供的新品!”另一人道:“他们可是搭上了皇商的线,合作拍卖这个一点都不惊讶!”

      “不。”坐在桌边的人却摇摇手道:“我有内部消息,二宝,你这赌局我赢定了!”

      徐二宝不服道:“你知道的比我还多?!不信,你倒是说说是什么?”

      那人招呼大家伙凑近点,确认四周无人偷听便小声道:“我听说,西北那支被攻破了。”
      “啊?!”

      所有人惊呼:“你开玩笑吧!”

      这人话一出,所有人立马想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对啊!奴隶贩卖这年头谁还敢大张旗鼓在那位统治下搞啊?!”

      “嘘。”

      那人赶忙示意:“爱信不信,那帮巫女要是能看一眼都是赚了!”

      “你别被她们的蛇咬了脑子吧…”

      “…”

      有人路过茶摊坐了下来:“老板,上点茶水。”

      “来咯!”茶摊老板使着壶倒了手花茶递给新客人。

      “姑娘,您别生气,他们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当个笑话听了就算了。”老板搓着手接过钱币。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忐忑。这帮人是他的老顾客了,但是总是嘴上没把门。毕竟之前就有过路过的才人姑娘一听这帮人的闲谈当场与人争执起来。

      “没事。”这位新客人戴着幕篱穿着兜帽,遮的极严实。

      幕布下,一双妩媚妖冶的狐狸眼眯起:“毕竟这不关他们事。”

      “我不会在意的。”

      她扬起红唇,声音酥入人心底,让老板直接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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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后大概率就是更一点然后再放全部的,但是时间会拉的特别长,因为太难写而且还得找时间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