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爱情像飞鸟【星际】 521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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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5887年。
爱被判处有罪。
星历5886年的第32521项案件发生在1号飞行轨道终点附近的建筑旁。
使用的是早已被禁止的P开头武器型号，表明了当事人抱着必死的决心。
目击证人透露，双方似乎发生了情感上的纠纷，相互辩白n小时，相互拉扯n次，直到矮个子一方掏出了未见过的武器，他才意识到不对，并快速逃离。
据统计，发生的32521项案件分布于各个星球，其中三分之一以上和情感纠纷相关，另三分之一由情感纠纷衍生。
受害者亲属在审判庭上悲伤地哭泣，“本不该这样呀。”
本不该如此，社会的监管已经全面由机器人接手，天眼布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芯片连接着神经，恶念无处遁形。
“一定是爱，让他面目可憎！”
然后是冗长的辩论，长到在场的人都昏昏欲睡。
“第355项案件，因爱而自杀...”
“第519项案件，多个人因感情问题...”
“第8467项案件，...爆炸...爱...”
“第...”
......
“所以爱是疯狂，爱是愚昧，爱是痛苦，爱是——”
星际法庭上大法官敲下重重一锤，宣判最后的结果。
“是罪恶。”
审判的钟声响彻穹顶，所有终端弹出共同的消息：人与人的相爱有罪。
人们议论纷纷。
“-这是舍本逐末！”
“-爱是人们区别于机器的核心，爱无法被替代！”
“-被激素控制的爱情比由算法操控的机器区别于何处，怎么确定激素不是一种更高级的算法？”
“-比起不可控的爱情，我更相信稳定可控的数据。”
......
“-或许，这将是好事呢。”有人说。
世间纠纷的根源来自于爱，由爱生恨，由爱生欲，欲又滋长一切的罪恶。
“时间会给出答案。”他们想。
第一年，审判罪行“爱”：1314520条，社会一片恐慌：
#没有爱的社会是自我毁灭的社会！#
#人类需要爱！#
#当爱变成罪恶，夫妻该何去何从？#
同年，因爱造成的暴力恐怖事件下降80%。
政策继续推行。
第二年，人们发现了替代，人有罪而机器无罪。虚拟现实火爆风靡。“绝对忠诚”、“绝对服从”成为热议新词。
#还是机器好，机器不会背叛、不会伤害#
#机器能够满足所有的精神上的需求#
#不要耽误我赚钱#
#恋爱影响事业十条罪证#
#心中无爱方能成神#
第五年，大家开始适应不需要“爱”的世界。人类社会平稳运行。
为从源头上解决“爱”，幼儿从胚胎时期就与母体分离，统一筛选编辑优秀基因，共同培育。
#这是否存在伦理道德上的问题？#
#不人道#
面对热议，公布的私访片段如下：
【片段1
“你喜欢小孩吗？”
“-小孩，谁会喜欢？恨不得把它掐死，尖叫声响亮刺耳，吵得人不安心。”
“那你如何看待生育分离？”
“怎么看？不看呗，我是绝对不会要小孩的。】
【片段2
“你喜欢小孩吗？”
“-嗯......大概？我不清楚。”
“你怎么看待生育分离？”
“-不太道德吧，毕竟幼儿生理上需要依赖。”
“那你愿意养吗？”
“-不不不不不...”】
【片段3
“你喜欢小孩吗？”
“-当然不。现在的生活多好，轻松又快乐，什么都能为自己提供，钱和权力才是最重要的，多一个小孩，多一个累赘。”
“你怎么看待生育分离？”
“-挺好的，我无法对ta负责，那就交给社会负责。”】
投票结果如下：
同意9557994319456：不同意：46838。
压倒性多数通过。
政策实行。
第十年，爱诞生于混沌的无光之海，诞生于蒙昧的红粉梦境。于是躁动的少年人将进入“高塔”，度过艰涩漫长的时光。
他们筛选培育最优秀基因，提供最舒适的环境，最营养的餐食，最顶尖的教育只为隔绝——“爱”。
伤了翅膀的鸟停栖于窗前，少年为它包扎时看到了足上的纸团，展开一行锋利的字迹：相信爱吗？__521
他垂下眼帘，把小小的一团纸捏在手心。
“高塔”在社会上的评价不一，而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是沉重的浓雾和压抑的囚笼。
机器教师到来之前他飞速在纸上落笔，“不信”。
高科技在这个显示出它的作用，小鸟很快恢复。
洁白的翅膀划过亮色的弧，划破黑沉的不散阴云。
“人类在历史上总是不断的犯错，欲望摧毁理智，将他们拉下深渊，人与人之间的爱是其中一项疯狂的罪证......”
温度、雨水和光照系统在设计的轨道上规律运行，预定的晴日永远明媚。
但少年的目光总弥漫阴郁潮湿的雾气，一层一层，淅淅沥沥。
鸟雀的翅膀扑腾，他忽地看向窗外。
隐秘的暗号让沉寂的心雀跃。
“滴！滴！滴！检测到情绪大幅波动。”
机器停下讲讲解，抽取监视记录回放，“监测无异常，我们继续上课。”
就是这样的表情，再像人的机器也会在此时显示出非人的可怖感。
少年低头，摊开手心里的字条，“我信。”
真是好奇怪的人，干脆的落笔显露出他的锋芒，他在心底描摹对方的模样。或许他有着锋利的眉眼、坚硬的棱角。又或许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张狂模样。
每日的训练计划被安排在傍晚，落日之下大地笼罩了一层昏黄的光。
遥遥地，520望见了另一少年的轮廓，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心中的轮廓有了实体。
在影子和缠绕的藤蔓遮掩下他们交换了讯息。
在“爱”判处有罪后，“自我”成为了高于其它的中心。
我的利益、我的感受、我的快乐……
隐私无比的重要，就连机器也无法突破界限。
但机器的监视无处不在。
他们借训练飙升的心率来掩饰见面时陡然失衡的心跳。
趁机器的休眠，翻越高塔，在月色映照的蔷薇藤下牵手。
飞鸟在空中划过，他的眼中映出明亮的天。
第十五年，第一批“高塔”成员中，前30%成员提前毕业。
此时社会已不需要爱。利益成为唯一导向，金钱至上。自我的快乐才是绝对快乐。
人们彻底耻于将“爱”说出口，并替代为“需要”。
自私、冷漠不再是可耻。
爱确确实实成为罪恶。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瞄向第一批“试验品”。
青年走过荒僻的道路，身上的编号“521”一晃而过。为了最大限度地隔绝人，限制情感的诞生，“高塔”建在郊区，甚至没有通行轨道从这里穿过。
他抬眼看向待了五年的建筑。
“高塔”是他们的私称，来源于一个古老的故事：长发公主。美丽的公主囚禁于高高的塔上，垂落下头发，只为有人带她去看一眼邻国的天空。
“高塔”里的人或许没能等到放他们自由的女巫。
但他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公主，或者说小王子。
他有着白皙的皮肤，和浅色的唇。垂落的眼睫下氤氲着化不开的雾气，下一刻就要凝聚成露。
他说，不信爱。
却在发现了纸条后落下回应。
只有一人会满怀浪漫在纸上落笔一朵小花。
清丽的字体充满了欣喜的期待。
原本只是无意间的随手一写，后来双方都为此雀跃欣喜，甚至彻夜难眠。
他们的交流很少，只知道临近的编号：
520、521。
一个数字的差距就好像他们真的倚靠那么近。
现在他站在“高塔”下，所爱在“高塔”之上，雾气散去，投射下灿烂的阳光。
只一瞬间，也足够明媚动人。
青年在“高塔”附近定居。
他在“高塔”之下种上蔷薇，鲜艳的、热烈的红色。
机器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此处禁止无关人员出行。”
他冷静地展示文件：根据星际环境法案，人们有权也有义务去照理自己种下的植物。
这是他的蔷薇花。
这里有他的小王子。
青年穿过逐渐繁盛的花丛，在高塔之上的目光追逐。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湿蒙蒙的眼睛，他轻轻蜷手无意间触碰到了花瓣，蔷薇上晶莹的露水簌簌滚落。
但“高塔”上的人却扬起笑意，露出弯弯的眉眼。
他们是无声的爱人。
第十六年，蔷薇盛放。星网上开始注意到这片蔷薇田。
同年，第一批“高塔”成员全部毕业。
第十七年，“高塔”的热度已散去。
恶性事件呈稳定增长趋势。
蔷薇自发生长，在高塔下翻涌瑰丽的浪潮。
星网上呼吁开放人工蔷薇田。青年拒绝。
他们不明白，明明有利可图为什么不愿意开放？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利益衡量。”青年回答。
不能用金钱和利益衡量，那用什么？爱吗？可笑。
越是得不到越是要得到，不能满足自己的于是就毁掉。
人们疯狂地搜寻青年的罪证。
他们看到了：
青年和他的爱人和蔷薇花。
他们找到了最大的罪名：爱。
他们用最疯狂的言语来诋毁和攻讦，然后攻击升级。
第十八年，监察者到来。
罪名是：相爱。
他的爱人，他的小王子红了眼眶。
“不要担心我。”他笑着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将将摘下刺的艳丽蔷薇别在他的耳后，用拇指拂去眼角的泪。
这一幕被拍下，成为最新的罪证。
但出乎意料，原先纷纷闹闹的议论仿佛在某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法庭上。
“我不认罪。”青年面对镜头坦然回答，他微笑着说：“我爱他。”
法庭外。
“爱本就无罪。”总是充满了潮气的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只有坚定。
场内静默无言。
星网上掀起了一场风暴。
起因是一截片段，恋人间纯粹而不带狎昵的轻吻，好像蜻蜓拨动了心湖上的那一点涟漪。
起初只有一点的触动，而后无数的涟漪碰撞，浪潮也随之而来。
“爱真的有罪吗？”
“真的是爱带来的混乱和痛苦吗？”
“我坦白我的罪，我再也忍受不了躲躲藏藏日子，就像阴沟里的生物，我为什么不能爱？”
……
那些不敢说的言语，那些无疾而终的爱恋，那些埋藏心底以为终生无法宣泄的情绪，人们才发现他们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那些藏于阴影的珍贵宝物终于能重新晒一晒日光，它们本该被好好珍藏。
浪潮席卷、裹挟着人们，诉求着宣告爱的无辜。
爱是纯洁的、是无辜的。
它是天空中飞过的纯白的鸟，是风中摇曳的鲜红蔷薇。
就像十八年前的重重一锤，宣告了爱是有罪，现在——
“爱无罪！”
“哇哦！”
所有人都彼此欢呼，彼此拥抱、亲吻。
钟声响起。
喧闹中他们看见白鸟扑腾着翅膀飞向天际。
“回家吧。”他们牵起对方的手，走向蔷薇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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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郑先郎亲吻周才江湿漉漉的、充满了潮气的眼。
“晚安，以及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爱情像飞鸟【星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