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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巡海组】何以歌 你一生的故 ...

  •   “如果你从最开始就知晓自己这一生的来路、去处,那些或悲或喜的剧目,还会选择走下去吗?”

      不死途咂摸片刻,和佩刀的虚无令使对视,半晌幽幽吐出一句反问:你要进星核猎手羁绊了?我们这是巡海游侠。黄泉坐在格子边缘,那细细一条线也像无限延伸的平面,她垂下眼,阴影遮住了她的眉目。头狼巧妙地避开了她的问话,就这样轻飘飘的,然而那横亘在前的真实,令两位无法否认。沉默间,回合结束,粉发少女从行动条上跳下来,跑到两位前辈面前,抬头看向他们。

      黄泉回答他:只是一个假设,或者说,在这片不被「虚无」浸染的天地之间,我思考另一种可能。她这话说得不假,由公司研发的【货币战争】项目采集大量真实存在的生命的数据,最后倾力打造出了一个沙盘游戏,却显出颇为古怪的特性。他们并不知晓自己到底是现实中真正存在的那个人,亦或只通过模拟运行逻辑遍观诸天的幻影,却在这盒子中拥有了自我意识,像是一只生死不定的猫。他们战斗、思考,赢下胜利或惜败于资本帝王——喔至少没直面东方启行,但他什么时候实装呢?

      不死途笑着摇了摇头,他能理解黄泉的意思。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折足的头狼握紧自己的手杖,耳坠轻轻晃了一下。那时波提欧刚刚结束一轮战斗,看见他时并不惊讶,目光落在一览无余词条上,眼尾两枚小痣翘起来。这下他可算没法否认自己的身份了,先虚心请教了这地方到底是哪,牛仔一压帽子:是他喵、呃,公司研发的沙盒游戏,我们是被拉过来做苦工的倒霉蛋,开拓者这会在打货币战争A40。

      不死途眨了眨眼,消化片刻。他这一生纵横星海,什么古怪奇绝之事没见过,命途行者的手段花样百出,公司有点小秘密不告于人也很正常。波提欧却告诉他,这事就连那群小可爱也没弄明白,公司高管和巡海游侠通缉犯都被关在这片战场上,面对那些战斗、奖励和选择。

      好在乱破适应的不错,作为被模因病毒感染的家伙,面对人生这场游戏——此处和银狼的意味又不同,她总是很随遇而安,只践行自己的路。更何况,根据公司推荐的搭配羁绊和增益机制,总有些角色很是经常的碰到一起,她随前辈们行事,不觉有哪不对。这事连4费的开拓者也说不明白是怎么闹出来的,但显然外界对这沙盒里的热闹一无所知,久而久之,众人也只得顺其自然。

      实在也是没有办法,虽然命运就是被无数个没有办法和无可奈何堆砌的高墙,但面对它总让人心生郁结,可能因为人类的本性是撞南墙。但现在这座高墙撞不塌也无法逾越,他们只能被困在盒子里谈天地谈宇宙,聊起自己过往未来这平平无奇值得称道的一生,用眼睛来看见彼此。这时就连星神也没什么好敬畏的,行者忠于自己选择的命途因为忠于信仰,但生命啊,它总不如人意。

      再回过神来,乱破已经在原地盘腿坐下,正和波提欧嘀嘀咕咕讲小话。不死途见她没什么要说的,扭头跟黄泉继续原先的话题,他很可以肯定,在自己那漫长的前半生——十个琥珀纪中——从未见过这位虚无令使。巡海游侠能寿终正寝的不多,可称奢望,大多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迫不及待奔向死亡,路上再多带走俩不义之徒的家伙。紫发的女人佩了一柄长刀,描着胭脂的眉目也素淡,那是一种和外表无关,几乎褪去颜色的冷。有如一滴墨在水里散开,再浓艳的色彩,也稀释无踪了。

      你的直觉和铁尔南一样准确,黄泉道,因为我是一名自灭者。不死途微微挑眉:你认识…他?在「虚无」这条路上走得足够远的家伙颔首以应,揭开谜底,那是她这略无色彩的人生中的击水浮萍,一位血罪灵。她在这段故事的最后带走了他的随葬品,听到这,巡海游侠首领的舌头和牙齿拌了个架,没能吐出什么话。而亲手射出那枚子弹的波提欧此时也并不言语,唯有足够年轻的乱破眼中没有遗憾,唯有明亮的敬仰与尊重。她很年轻。

      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在场者甚至觉得有一丝微妙的不忍和怜悯,但「巡猎」是条不归路,而「虚无」亦如是。不死途忽然说非但迫不得已的时候巡海游侠不会把武器对准自己的同伴,黄泉从善如流地接话,她说但活着的生命总是有很多迫不得已。领猎人非常认真地觉得她一定能做个合格的巡海游侠,因为他们没有优秀的标准,只有共同的底线,可惜虚无令使身上的颜色已然稀释殆尽,剩下最鲜明的一抹红……不该是血的色彩。

      黄泉偏头,她也有耳坠,轻轻晃了一下,比之她眼眸璀璨。自灭者有双似黑日的眼睛,曾经剔透,如今静默如苍凉荒野。在这里她可以坦然地望见自己的过往而不被虚无所吞没,那些敌人的尸骸和断刀的主人不会午夜梦回扒着她的腿哀哀哭嚎,年轻的雷电·忘川守·芽衣将这些尽数斩断。也许这就是货币战争这沙盒的好处了,虽然没有冰箱给不死途睡,影子却也不再作乱,所以面对波提欧和乱破担忧的目光,倒很可以将苦痛掩饰一二。

      可是清醒有时并非好事,剥离了那些对人体有害的麻醉剂,过往不再侵扰两位年长者,然而模因病毒的消退和对记忆模块的修复,又给年轻人们带来了问题。或许这是「均衡」的互在暗中操作,世事永不能圆满,这样坦诚的、赤裸裸的刀兵相见,总要刺痛谁的面皮。波提欧知晓“自己”帮不死途带来了信,而盒子里的猫们同样得到了这些信息,那是一种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的无言。巡海游侠的恩深义重高悬在前,也唯有此类浓烈情绪存放匣中,在联结两端的人早已面目全非。

      在沙盒中,乱破会比现实中更沉默,倒也不是说她摆脱了模因病毒就成了哑巴,只她不能再自欺欺人。波提欧很理解她,也很理解不死途,甚至能理解黄泉,改造人如同□□一样理解了货币战争巡海游侠羁绊里的所有人,然后像是缺了润滑油一样不会说话了。还是那个问题:如果你提前知晓了自己一生的故事,该当如何?

      这是博识学会烛墨学派某位撰笔者的著作,讲述的是一个在联觉信标还没推广的地区的学者破解并学习了末王的话语,因而看见了自己一生的故事。命途行者们少有后悔,类似赞达尔那种无论生死都渴望摧毁博识尊的理念另当别论,但许多人是不肯后悔的。否则……这一生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二相乐园花十五年杀死了满愿。

      一生。这个词往往出现在人之将死时,回头看自己生平功过憾事,而绝不该出现在生命的起点或中段。货币战争却当真给出了这样荒谬的可能,又使众人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触摸到一片空白。所以他们不得不坦诚,因为站在过去看见未来的人永远痛苦,彼此倾吐真相能缓解此类压力。领猎人的愿望是老死床榻,虚无令使守着那一轮漆黑的大日,他们是回头望的白鸟。忍者是呱呱落地睁眼看世界没有很久的孩童,牛仔是被他人贪欲烧尽来路的孤客,他们是尚在攀缘的羔羊。这两种人看见自己一生的故事的结果是不一样的,他们不能也不该凑到一起,但公司干了件“好事”,虽然那些家伙并不知道。

      他们偶尔也打架……哦不,切磋。在货币战争这个沙盒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分歧,最大的分歧大概是从卡牌库里搬哪张策略出来能让开拓者快点打完,但最后往往会拖出一张【迷之旅人】,无他,只是想说说话。那些话题被翻来覆去的聊,囚徒们摸不到新世界,只得聊过往的爱恨情仇,聊生死高歌、举杯共庆。年轻人们笃信另一个自己会创造更多未来,尚且不能死的旧客却已谈论起其他。于是黄泉又问了一遍:如果你从最开始就知晓自己这一生的来路、去处,那些或悲或喜的剧目,还会选择走下去吗?不死途笑起来,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下一秒,他抽出手杖,尖端敲在黄泉横架的刀鞘上,叩之有金玉声。这变故来得突然,波提欧和乱破却安之若素,完全没有“老大要杀人啦”或“我*黄泉你不会要拔刀吧”的惊惶。做巡海游侠的时候固然车马很快,今天说要杀哪个不义之徒明天他就脑袋落地,但在这片天地之间,死亡到底是奢侈之事。好吧最好别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杀人、自杀,一场漫长的苦旅,否则怎叫囚徒?

      不死途保持着微笑:但在结局之前,旅途中的一切风景都有其意义。这是黄泉所讲过的。他们是将生命望穿秋水的数据,来路去处都无限放大分明,却仍时时兴致高谈阔论这乏善可陈的一生。缘故简单,因为它有意义。

      哪怕如此,纵然如此。乱破曾拉着波提欧念诵她记忆里忍之都的俳句,清雅素淡,黄泉看了一眼不死途,轻声应和: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短暂,然而,然而……

      往事高悬不恕,后来者论功过春秋,我只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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