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争上》华小琛

1、chapter1 亡国公主惨

　　三千年前，天地崩塌，星火横空而降，响彻云霄，邪祟横生，魔气入侵神、仙、妖、人四界，霎时四界陷入一片混乱恐慌、尺椽片瓦之中。

　　神主乘黄为保天下苍生安危，以身为阵，除魔气，斩恶灵，终化作天地灵气环绕四界。

　　乘黄陨落，四界再难见绿洲，多处以黄土荒漠见色。因此人间连年歉收，百姓苦不堪言；仙妖二族为领土争夺战争不休。

　　——

　　仙界，通北门。

　　要知这神界宙宇之中现存也只剩下三位尊神，尊神皆有天地万物灵气孕育而生，拥有这天下人不能望其项背的神力。平日里尊神几乎不下界，今日反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三位其二出现在了仙界当中。

　　在两位尊神踏入通北门那一刻，远在大堂中的仙尊便感受到了这神力的气息。闻此，胸腔都不免得颤了一颤，立马放下手中的古册，乘云快步来到了通北门前。

　　白发老者还未来得及整理自己飘扬的白发，便朝眼前的两位尊神恭敬地行了大礼，“两位神尊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神尊恕罪！”

　　“不必多礼，千河仙人。”

　　说话者是一位女神祇，其肤如凝脂，神色清灵，气度不凡，名曰浮厌。

　　若说浮厌神色清灵中还带一些温情在，那另一位尊神启和便只能说是神色淡漠清冷，即便有目似朗星，鼻挺眸深般的上乘外貌，也让人只能远观不得靠近。

　　仙尊这会才发现启和怀着正抱着一位浑身是血的女子，惊呼道：“这...启和神尊，这位是？”

　　“凡界将死之人，本尊见其有些仙根，便带至仙界安养，不知千河仙人你意下如何？”

　　“可以！自然可以！现今仙界较好的府邸倒是不少，但最能养人的应属风荷殿。只是这风荷殿曾是神主休憩之地，虽神主已经陨落......不知......”

　　浮厌犹豫了片刻，打断道：“那便好生安置在风荷殿。”

　　——

　　风荷殿。

　　待启和将女子安稳放入床榻中，施法擦尽了女子外表的血渍，开始治疗女子身上数十处溃烂发黑的伤口。

　　浮厌呆呆地看着床榻上的人儿洁净的容貌，不免苦笑一句，“竟有些故人之容。”

　　“先前你说她体内存留着几分神主的神识，如今看来是多了几分确信。只是这神主之颜，我未曾见过，倒也有些好奇。”

　　启和是在神主陨落后一千年才降生至神台，如今也才两千岁。但凭其出众慧根与济世之心，不到百年便让四界黄沙退散，绿洲重现。

　　浮厌低下眸子，神色也渐渐暗淡下来，“我快忘记她的眼睛了，你没见过她，便不知道，她是如何骄傲之人。神拥有着这世间无人能及的法力，而她在神中又是更为强盛。

　　要是放在当下，神界你我二人加上洛书三位尊神神力或许也难以抵挡她的力量。那时她觉得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便用丝绸蒙上了眼睛，凭感听声辨位，杀恶敌，斩邪祟，仍然不在话下。

　　过去可从未有饕餮、穷奇主动冒犯三界安宁，都是她率先提刀去剿灭了这些恶兽的老巢。”

　　自顾自地讲到这，浮厌也忍不住浅笑一番。

　　“最后一次见着她的眼睛，是在天地崩塌之时，她为了看清了世间疾苦，摘下了眼前的丝绸。这凡间女子的鼻子嘴唇，也能勾勒几分乘黄的容颜了。”

　　浮厌话毕，启和的治疗也几乎要结束了。

　　启和听得倒也十分动容，“这般说来，神主也是慈悲救世之人。”

　　浮厌看向床榻上的女子，“救活这女子，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乘黄有机会能够回来吧。”

　　说罢，她施法打通了女子身上的灵脉。片刻，女子缓缓抬起了一双玄金色的眼睛，后来又渐渐蜕回了黑色，最后又闭上了双眼。

　　千河此时带着四位小仙快步入殿，衣饰珠宝，案牍书画，不一会便摆放整齐了。

　　见女子快要苏醒，浮厌对千河吩咐道：“千河仙人，此女子名为小小，便交由你来看管了。”

　　“诺。”

　　言罢，浮厌、启和二神也化作金光离开了仙界。

　　见两位尊神走后，千河才松下一口气，吩咐道：“你们四个，从今日起便好生照料这位仙子，她虽有些灵脉，但终究是凡人之身，太脆弱了，若是稍有损伤，本座怕神尊怪罪。”

　　“诺。”

　　待到仙尊离开，四位小仙面面相觑，眼底也不免露出一些诧异之色，好奇地凑上床榻去打量了一下小小的面容。

　　“嗯......脸色白白的，鼻子翘翘的，嘴唇薄薄的，想来这凡人和仙人没什么不同。”

　　“这般惨淡的面容，在仙界也算不上什么惊人的姿色。”

　　“一个有灵脉的凡人，也并不出众，怎能让两位尊神带来，还让咱们伺候呢。这般天赋，仙宗外门也不会收的吧。真是奇怪。”

　　“你们还是别多嘴了，万一给她听见了就不好了。”

　　月亮的银光从窗台洒入床榻，又从床榻缓缓移在了小小的眼睛上，动人的睫毛在此刻也有了些微微的颤动。

　　小满轻轻将手抬起来遮住了银光，却不料小小感觉到了头上的异动，睁开眼的一瞬间便反制了小满的手，拉着她来了一个过肩摔，小满被摔平在床榻，又被小小摁压在了床上。

　　月光打在小小的发丝上，照的她的碎发有如利刃般尖利，而那双琉璃大的眼睛中时时刻刻都透露着警惕与杀气。

　　“啊！——”若非听到另外三人的尖叫，她下一步可能是就地扼杀了小满。

　　谷雨、立冬、白露三人退避三舍，缩在了屋室的角落。

　　“她怎能如此暴力！”

　　小小保持姿势未变，呵声道：“你们是何人！此处是何地？！”

　　小满在床榻上被摁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尽力地吐出了几个字，“仙子...仙子莫要动气，我们...服侍你。”

　　观察周围室宇虽并不金碧辉煌，却能够处处透露非凡豪奢、地上云雾弥漫，恍若仙境，不似人间。

　　又见眼前的几位女子穿着淡绿色的铢衣，额间都点缀着一朵粉色花瓣图样，不像哪个国家的风俗。

　　小小放开了小满，自己则坐在了床榻的一角。

　　“什么仙子？”

　　小满迅速起身打理好，跪下行礼，其余三人也迅速跪下。

　　小满道:“小仙子，你初来仙界可能不太明白，但日后你定能知道的。”

　　小小这才觉察自己身上的战袍也已经换成了薄纱裙，手上的血渍伤疤也不见了踪影。

　　我这是...死后飞升了？

　　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小臂，掐出的紫色淤血和痛感告诉她这一切又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举动被小满看在眼里，小满轻声道：“您是在凡间受了重伤，将死之际是神尊将您带来仙界疗伤，这才将您救了回来。”

　　小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疑惑问道：“我没死吗？”

　　“小仙子说笑了。”

　　来不及细想，小小的眸子有些红红的，两只手攥着被褥，神色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你知道，我的母后、皇姐在哪吗？”

　　四位小仙面面相觑，两两摇头。

　　“小仙子若想知道，有一法可带您去看凡间。”

　　小小望向小满，神色有些担忧地点了点头。

　　她本是一国公主，因为诞于国难之际，没享受多大的荣华富贵，从小便跟随皇兄习得战略剑法。在舞剑一事上，她展现了比寻常人更优越的天赋，力道惊人不说，剑法也只需几眼便能够很好的施展。

　　奈何世道只有须眉将军，没有巾帼风骨一说。她这一身武力，从来只能在四角院子中施展。待到敌军攻上皇都，她束发持剑，带领十名心腹，只为母后与皇姐的逃离拖延时间和殿后。

　　她此皇都一战，杀敌三百，最终却因身后不慎中了数十箭，倒入血泊之中。

　　再一醒，便毫发无损地来到了这仙境一般的地方。

　　小满将人带至风荷殿的正殿。房舍的风景与正殿比起，倒也是冰山一角。正殿直对着大门，云雾连绵万里，殿外星辰环绕眼前，殿前的排排仙草无不萦绕着点点灵气，极具生命力。

　　她从未见过这般风景。

　　正殿之中摆着一块到腰的桌台，台中放置着一块透明无暇的圆珠子，珠子周身萦绕着金光。

　　立冬惊讶地看着望镜珠，“我记得，望镜珠整个仙界也只有三颗吧，这居然也有一颗，方才怎么没见到。”

　　白露解释道：“这风荷殿以前可是神主来仙界时休憩的地方，自然是有的，你真没见识。”

　　小满看着小小，拿出了一张仙符，振振有词地念着咒语，“观四海，听八方，拥九州，引凡界！”

　　墨绿色的仙力牵引着仙符与望镜珠融合，珠子中吐出一口橙黄色的云雾立于上空，而云雾中正展示着凡间之景。

　　小小自是没见过这般场景，她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云雾，这凡间景色也随之变动。

　　小满撑着下巴想了一想，“现今仙界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了，凡间大概过了...快有一个月了。”

　　小小凭着记忆将场景更换到城都之上，当她仔细看着城门的刻字时，却赫然发现自己父皇、母后、皇兄、皇姐的干瘪惨白的头颅，一排一排地挂在了城墙之上。

　　城墙上的血早已在日夜更替中变得乌黑，尽管下发仍有百姓匆匆，到底是透露着压抑的死气。

　　小小的手忽然就没了力气，好似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一般，她有些无力地撑在台子上，胃部不断的倒出酸水却又被她一次一次的噎在喉咙。

　　四位小仙也只敢偷瞄一眼，就被吓得有些慌神了，本来也是几百岁的年纪，又都是足不出仙界之人，哪里见过战争和腥风血雨，更别说见过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了。

　　小满看着小小煞白的脸颊，不知如何安慰，“小仙子，逝者往矣，切莫过度伤怀。您饿了吗，我们去给您做好吃的！”

　　“对，我们的手艺可好了。”

　　小小没有说话，只见豆子般大的泪珠开始一颗一颗地从她那颗琉璃眼珠中滑落，晕红从眼眶蔓延到整个脸颊和耳朵，我见犹怜。

　　明明自己已经拖延了很多时间，为什么母后和皇姐还是未能逃过这群坏人的手心？

　　要是自己能够早一点出手抵抗，是不是那些人就不会这么早攻上皇宫？

　　......

　　那夜，她守着望镜珠彻夜未眠，酸涩的苦水再也无法忍受地反复吐出，只是一夜，便让十八岁少女的头发从乌黑到了雪白。

　　小满只知道寿命将尽之人的头发才会变成白色，整晚她一刻不停地守着小小，生怕这一晚她就走了。

　　消沉七日，小小平日也只吃得下白粥，立冬每次端来的饭食除了那碗白粥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又拿了回去。

　　这日的清晨是格外明朗，仙界的天空挂满了霓虹，远处传来敲锣打鼓之声，似是在举办什么歌舞之会，烟花爆竹布满了整个仙界的角落，蓄势待发。风荷殿殿前的仙草似乎都懂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喧闹的声音也是愈发的高昂起来。

　　“仙尊又散发福祉啦！我的灵气又要增长了！”

　　“我也感受到啦！想必今日是仙尊的整岁生辰，仙界好热闹呀！”

　　喜悦的气氛打破了殿内的冷清，浑浑噩噩的小小披散着一头白发，缓缓从绝望中清醒过来。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却发现自己的头发早已变得雪白。酸涩的泪水又即将涌出，但小小清楚地知道，哭虽然能够发泄哀痛，但自己不能永远困在过去。

　　她束起白发，着上白色红边衣裳，对着镜子在自己的薄唇上粗笨地点上一些胭脂，这才让她惨白的面容看起来红润了一些。

　　来到风荷殿的后院，小小问小满要了一柄剑。小满见小小精神了许多，立马想起来前几日在风荷殿整理时发现的一把布满灰尘的剑和一些修炼剑法的书籍。小满擦净后，拿着剑和剑谱来到了后院。

　　小小拿到剑谱翻看了几页，如获至宝一般开始学习，粗略地扫视了一番那剑，便看见剑刃上刻着“风华”二字，此外便没有过多的修饰。

　　风荷殿的后院十分宽阔，比小小曾经在凡间住的整个皇家院子都大，这里栽满了类似竹子的树木，简单的放置了几张石桌石椅，看起来就像是专门为练功而准备的一样。

　　她持一柄风华剑，迎风，斩竹叶；听声，判落点；剑起风落，叶散无息。

　　小满坐在石椅上痴痴地看着小小练剑，“我们小仙，大都是刚被点化不久或者是修为到了才化成的人形，没什么灵力在身上，也不会武功。”

　　“那你们为何不修炼？”

　　“想修炼的都去了各个仙宗。我们四个是水仙成精，不能晒太久太阳，也不能太热，不然我们就会变回原形，说不准还会死。要想继续修炼，突破环境这一关实在难以实现。”

　　小小愣了一愣，一时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鼓励，“没关系，你既跟了我，我就会保护你！修炼不成也没事！”

　　“好！——”

　　小满毕竟还是个几百岁的小仙，见到主子如此开明大义，不免得蹦起来雀跃呼叫了一番。

　　“进了风荷殿，哪个仙侍竟然如此没规矩。”

　　小小沿着声音向长廊里望去，只见一身着白色仙衣，面色红润，面容尚好的男子朝后院走来。

　　小小收起风华剑，不满地盯着来者。

　　来者面相倒不像是穷凶极煞之徒，看起来也十分年轻，鼻子高挺，凤眼恣意地看着周身，其身后跟着两位黑衣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