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里有点缺你》一月三捷

7、第 7 章 别怕，死人

　　梁立宗脸色差的厉害，除此之外，李缺还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淡蓝色血管里正一点点泛着幽幽的光。

　　“......”李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吓的舌头都差点没捋直：“你......你这个......”

　　“麻烦，扶我一下。”梁立宗喘着粗气，手背和脖颈上的血管，淡蓝色的光逐渐淡了下去：“帮我把椅子撑起来。”

　　“啊......啊，好！”李缺赶紧照做。

　　“方便的话，麻烦帮我解一下扣子。”
　　“是衬衫吗？”
　　“嗯，最上面的两颗。”
　　“好。”

　　梁立宗靠直在椅背上，喘了好一会儿，李缺见他脸色看起来稍微好点，血管也正常起来，低声问：“你这个是什么问题？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梁立宗有气无力的摇头道：“没什么，老毛病了。”
　　“哦。”李缺说：“我看你刚一直捂着胸口，不会是什么心脏病吧？”

　　“什么？”梁立宗没听清。
　　“啊，没什么。”李缺说道：“这会儿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李缺说道：“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吗？我看你刚才好像挺难受的。”
　　梁立宗摇头：“还可以，只是老毛病突然发作，有些不适应。”

　　都老毛病了，咋还不适应呢？

　　“上次发作的时候，还是三百年前。”像是听到他的心里话，梁立宗解释道：“所以会有些不太适应。”
　　“......”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李缺忽然说。
　　“什么？”
　　“你多大了？”

　　梁立宗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的仿佛听到了某些不可置信的东西。
　　“就是年龄。”李缺说：“我今年十七，这你都知道的，但我看你身份证上的是1980，也就是说你今年25......假的吧？”
　　梁立宗绅士一笑。

　　“我对你虽然不能算知根知底，但多少已经清楚了点东西，也没必要瞒着了吧？而且不就是个年龄，我又没问别的。”李缺说：“不过你要觉着不方便说，当我没问。”
　　“不是不方便。”梁立宗看向院子里的雪，目光忽然变的有些远：“只是时间太久，我大概已经记不清年龄了。”

　　“嚯！”
　　“而且，也有很多年没有被人问过真实年龄了。”

　　李缺一开始以为他是民国那会的，毕竟他平时说话那语气，做事那风格，喜欢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挺像那个年代的。但刚听他说三百年，又以为他可能是明朝那会儿的，
　　“大概......一千八百多岁。”梁立宗忽然开口。
　　李缺：“......”

　　？？？
　　你再说一遍？？

　　“我没事了。”梁立宗重新将衬衫扣子扣起来，笑道：“你是不是准备出门？做什么去？”
　　李缺还没从他一千八百多岁的年龄里反应过来，梁立宗忽然伸出右手，手心上聚集起一片蓝幽幽的光，只见那道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少顷，刚才已经碎成渣的咖啡杯又重新恢复了原样。
　　——他那路易十六时期的老古董。

　　“晚上雪大，多穿点。”
　　梁立宗轻飘飘扔下一句，端着杯子回房了。

　　晚上的雪确实下的更大了，李缺出门前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路面太滑，他也没敢骑车，只得一路闷头快步走向胡同口不远的那个网吧。

　　胡同里是没有路灯的，想顺利走出去，全靠各家各户门口亮起的灯泡。

　　也不知是不是李缺的错觉，他刚一出门，就感觉后面老有什么东西跟着，但他一回头，除了深不见底的道路，什么都没有。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白毛子风忽然哀嚎起来，李缺想起从前这片胡同闹鬼的事，也不敢四处乱看，头往围巾里一埋，飞快朝网吧跑了过去。

　　几簇黑雾一直死盯着他不放，正打算跟进去，蓝光一闪，黑雾瞬间从半空跌落下来，化成五六个只有猫狗大小的半兽人。

　　半兽人齐齐跪下来向黑暗中那道修长高大的身影求饶，就听有个声音开口道：“上次放了你们几个小鬼，还敢出来作妖，是不是想让我把你们一起送给大帝阿酆？！”

　　“大人饶命......大人。”其中有个壮着胆子说：“不是我们几个非要出来，是因为，因为......”

　　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露出那张风度翩翩的脸。

　　梁立宗见小鬼因为个半天都没因为出所以然来，皱眉道：“最近你们几个经常在这附近出没，就不怕碰见谢必安过来收了你们？”

　　“大人，我们也不想的，主要是因为......”小鬼咬咬牙：“因为那个孩子身上有东西，是那东西把我们几个招过来的，而且不止我们几个，这段时间还有其他各路小鬼也都被那孩子身上的东西招来过，只是因为我们法力低下，所以才一直逃不了。”

　　“东西？”梁立宗垂眼看着小鬼，问：“什么东西？”

　　“好像是......红莲业火。”小鬼颤声说：“大人，那个孩子身上有红莲业火，您也知道鬼最怕业火，我们要是离的太近，很容易就会被烧死，但那孩子身上的业火太强，总能把我们吸过去，所以这才......大人饶命，我们真不是故意要跟着的。”

　　红莲业火......
　　那是一股来自于阿鼻地狱、以罪孽业力为燃料，用于烧灼邪恶鬼魂的火焰。

　　小道消息说这种业火只在七千年前的应龙身上见过，当年黄帝蚩尤大战时，应龙为助黄帝争帝而于南极杀蚩尤、斩夸父，助大禹治水而以龙尾画地成江、开辟龙门、擒无支祁，堪称战绩第一的无双战神。而应龙大战蚩尤，用业火焚烧过蚩尤的身体。

　　梁立宗半信半疑，开始猜想李缺是不是就是销声匿迹了几千年的应龙，毕竟当年有谣言说，应龙化为人身修行千年，再也没有踪迹。

　　他不太相信一个普通人身上会有这种东西，但很显然，这些小鬼更不敢用这种话来欺骗他。

　　他正打算继续问话，就见寂静的大马路上，一串脚步声忽然响起。

　　李缺裹着羽绒服，埋头朝这边跑了过来。

　　“小同。”梁立宗忽然对着黑暗低语一声。
　　下一秒，一个看着形近中年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恭敬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送他们去大帝阿酆那里，顺便告诉阿酆，不要太为难他们。”
　　“是。”
　　小同袖子一甩，带着几个小鬼瞬间没了踪迹。

　　李缺没注意看路，一股脑直直扎进梁立宗怀里。
　　俩人都是一愣。

　　“......你大半夜杵这吓唬谁呢！”李缺不可置信的看着梁立宗，瞪着眼睛道：“我要不是认识你，还以为又撞鬼了！”
　　他刚从网吧出来，头发丝儿上仿佛都沾着那里面的烟味儿，闻的梁立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家里太闷，出来走走。”

　　死鬼还真是跟正常人的脑回路不太一样，李缺想。

　　“你还打算待多久？我准备回去了，你走不走？”

　　梁立宗见刚才跟着的小鬼已经彻底消失了，笑了笑，说道：“走，怪冷的。”
　　“知道冷还往出跑。”李缺咕哝了一声。

　　胡同晚上安静的落针可闻，江城城小，晚上路上也没车，两人并肩往家里，脚下的积雪被踩的一深一浅。
　　梁立宗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把黑色大伞，他看着前面还有百米远的小路，出声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李缺吸了吸差点冻下来的鼻涕，一边冲手心哈气，一边说：“去网吧弄了点东西。”
　　“学校的？”梁立宗微微偏头看他：“你不是已经放假了？”

　　李缺本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被学校退学的事儿，毕竟这事实在太不光彩，但又觉得不该瞒着梁立宗，至于为什么不该，他也不知道，所以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所以，你打算下学期去那个龙门？”
　　“对。”李缺冻的有点扛不住，下意识往梁立宗身上挤了挤：“刚去网吧就是去报名明年的考试了，不出意外的话，后面就在龙门念了。”
　　梁立宗似乎沉思了一会儿，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缺问：“你刚怎么突然想着出来了？你不知道这片闹鬼啊？”

　　“......”梁立宗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李缺歪着头看他，突然笑道：“你不会还怕鬼吧？不是，你自己不也是个......那什么，反正你不挺厉害的吗？怎么也怕那玩意儿？”
　　梁立宗看了他半天，面无表情道：“你见过？”

　　“你说这片的鬼？”李缺说：“没见过，不过感觉是有鬼。我小时候在这片，半夜经常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而且我们这片的街坊邻居都说闹鬼，至于真的假的，谁知道呢，没人真见过那东西，反正命衰的都住不了在这片。”
　　他说完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把抓住了梁立宗握伞的那只手：“哎，你能看见这片的鬼吗？”

　　李缺虽然整个人冷的像个冰坨子，但手心上的温度还是暖的。
　　梁立宗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将举着伞的手往回拉了拉，伞也跟着往自己这边倾斜，雪一下子都落到了李缺头上。
　　梁立宗也不知怎么想的，那只被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忽然举起来，将李缺肩上的雪轻轻拍了下去。

　　他动作太自然了，自然的两人都没发现什么端倪。

　　“看不见。”梁立宗挑眉说：“我又不是鬼。”
　　李缺两手扎进裤子口袋，微仰着头轻嗤一声：“你不是人，也不是鬼，那你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是人？”
　　“......？”
　　什么玩意儿？？

　　“我是人，只不过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梁立宗轻飘飘一笑：“别怕，死人是不会作妖的。”

　　李缺觉得，自己刚才受到的冲击，一点都不比他第一次看到姓梁的使法术那时候小。
　　他一声不吭的进门回房，完全没注意到背后梁立宗看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变了。

　　——他身上的业火，他为什么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