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里有点缺你》一月三捷

11、第 11 章 草，有点恶

　　梁立宗从天而降，李缺都有点措手不及，他被那人薅在后面，只能看到对方那颗黑漆漆的后脑勺。

　　司机刚才摔的有点狠了，半天才喘过气来，本来想趁着机会再大肆闹腾一番，然而在看到对面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眼睛时，嘴巴登时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这事就算完了。”梁立宗瞥了司机一眼，又偏过头看着他后面的李缺，问：“车费多少钱？”
　　李缺还愣着呢，闻言立刻：“......五块。”

　　梁立宗从钱夹里取出两张百元钞票，用两根手指夹着递给地上歪坐着的司机，笑得冷淡：“这点钱算是补偿你的药费，别跟我们家小孩计较，他不懂事，但希望你能大方一些。”

　　司机一时间不敢伸手去接他递来的钱，嘴里磕磕巴巴的，也不知在呜咽着什么。

　　梁立宗问：“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音刚落，司机忽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钱，随后像是见鬼了的表情，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跑回车里，还没等人群散去，就听汽车引擎狠狠一响，四轮子在雪地上打了个滑，一溜烟，跑了。

　　梁立宗没去管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面无表情的拉起李缺的手腕就往胡同里走。
　　天色灰蒙蒙的，两侧竖起的高墙一时间压抑的仿佛都能塌下来似的。

　　“你怎么突然来了？”李缺由他拽着自己，像个被家长教育的坏孩子似的，一边走着，一边问他：“刚那司机是被你施了法吧？”

　　梁立宗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缺的错觉，他此刻脸色有些难看，像是病了一样，苍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死灰。

　　李缺见他不说话，咕哝道：“你刚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二百块，够他摔个几十次了......你这样做，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不说，还得还你钱。”

　　“我让你还了吗？”梁立宗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下，他肩上落满了雪，黑色大衣衬的他眉眼之间一派清明：“你别惹事我就谢天谢地。”

　　“怎么能叫我惹事？”李缺不乐意了，反驳道：“那人摆明了就是一无赖，你看不出来？你说我惹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自己没事找事？”

　　梁立宗松开抓他的那只手，转而插进大衣口袋，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我不是已经替你出气了。”

　　“这是两码事！”李缺辩解道：“就算你替我出气，也不能说这事就是我先惹得，你是不知道那个无赖......喂！你怎么了？”

　　梁立宗原本直挺挺的身体，突然就朝他倒了下来，李缺一把将他扶在怀里，失声道：“你没事吧？！”

　　梁立宗按了按胸口，勉强就着他的手重新站直，好半天才缓过来，脸色十分难看的摇了摇头：“没事。”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李缺担忧的指了指他的胸口，问道：“刚看你就觉得不对劲，是不是这地方又疼了？”

　　梁立宗没理他的话，只问：“你今天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啊？”李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偷吃了我的蟹粉酥，没觉得哪不对劲？”

　　“......草！”李缺骂了一声，怪不得！

　　他说完肚子又开始乱叫，赶紧皱着鼻子说：“我先回去上个厕所！”

　　“等等！”梁立宗一把将他拽住。

　　“你干嘛！憋不住了，撒手！”

　　梁立宗转头往胡同口看了看，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突然道：“待会儿出来，我在这等你。”

　　“？”李缺问他：“你要干嘛？”

　　梁立宗哼笑一声：“这么大的雪，不觉得应该吃个火锅吗？”

　　李缺：“......我都这样了你找我吃火锅？你还是个人？”

　　“不吃也行。”梁立宗懒懒的看着他，忽然一伸手：“把刚才的钱还我。”

　　“......刚不是说不让我还吗！”

　　“现在改主意了。”梁立宗挑着眼尾，一脸看好戏的神色：“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

　　李缺心说这死鬼都这样了，还不忘找他的麻烦，当即咬牙切齿的看了他一眼，立马萎了：“我没意见。”

　　吃吧，反正他也不介意多跑几次厕所。

　　梁立宗很满意他的答案，笑了笑，下意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就在这等你。”

　　·

　　梁立宗初来江城，却对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不用李缺推荐，他熟门熟路的走进一家犄角旮旯的火锅店坐下。

　　李缺又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就见梁立宗正慢悠悠的用一条白色的丝巾擦着筷子，然后是碗，最后是杯子......

　　他做这些的时候十分仔细，那双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李缺想，就是用这双手去掏粪，估计也让人以为这人是在挖黄金。

　　......草，有点恶心了啊。

　　李缺心虚的摸着鼻子在姓梁的对面坐下，见他擦完了餐具，忽然凑上脑袋，低声问：“哎，你刚是怎么‘嗖’的一下就从家门口穿过来的？是用了什么任意门吗？”

　　梁立宗看着就是那种矫情的要死的人，却偏偏选了这家看着就十分不起眼的小店，闻言说：“什么是任意门？”

　　李缺比划了一下：“就是机器猫里面那种门，机器猫你看过吗？”

　　他一想这死鬼的德行，肯定是没看过，于是话锋一转，说道：“咱俩刚不是一下子就从家门口过来了吗？这地方离我家一公里呢，这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哎，你这又是什么法术？”

　　“雕虫小技而已，也够让你这么感兴趣？”

　　李缺搓了搓手，正要问，老板把锅底抬了上来，他只得先闭了嘴，看着锅里的牛油一点点随着高温开始融化，等人走了，他才又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本事？”

　　“比如？”

　　李缺啧了一声：“比如能变出一大堆钱之类的......嘶，你打我干什么！”

　　梁立宗把敲他脑门的筷子收了回来，闲闲道：“掉钱眼里了？”

　　李缺撇嘴：“那可不是，我做梦都想暴富。”

　　“就这么点追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性好吗？你个死人应该不懂。”李缺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而且我从小就是个孤儿，穷怕了，所以对金钱的欲望，可能比其他人更大。”

　　梁立宗筷子一顿，本想问点什么，却碍于某种原因，没开口。

　　“你想问我父母是吧？”李缺说：“也没什么不能问的，对我来说，爸妈两个人根本没什么印象，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没什么见不得人。”

　　“去世了？”

　　“啊。”李缺说：“我也是听邻居们说的，我爸以前在我们县城炸石场上班，因为机器故障，人没了，我妈当时都快生了，听到消息直接就难产了，差点连我都跟着一块被计划了，也是我命大，被婶婶她们救活的，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被街坊邻居养大的，虽然穷，但她们没让我挨过饿受过冻，你看我，今年十七，根正苗红的，学习又好，所以就算我是个孤儿，也没什么见不得人。”

　　梁立宗沉默的点了点头，也不知对他说的那些有没有兴趣。

　　李缺问他：“我还没仔细问过你，你来江城，真的是找女朋友吗？”

　　梁立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吭声。

　　“我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上次问你你也没说，我就奇了怪了，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委屈在我们这小地方的人，怎么就......”他笑了一下：“说说呗，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帮帮忙呢。”

　　“......你吃饱了？”
　　“没啊，拉了一天肚子，都快饿死了。”
　　“那你不多吃点？”
　　“我一直在吃啊。”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哎操！”李缺乐了：“你这人说话怎么就跟你这张脸一样？我要不是见你长得帅，我都不乐意理你。”

　　梁立宗不搭理他，李缺没完没了：“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我是说租房这事。你可别告儿我是在门口的牛皮癣看到的，我那会儿把广告刚贴出去没三分钟你就打电话过来了，我看的清楚，当时胡同口压根没人。”

　　“你不是说老感觉周围有鬼吗？”梁立宗眼看着李缺一张笑脸渐渐没了，说道：“我不过凑巧能看到鬼而已，而那些鬼，正好都聚集在你家，我就来了。”

　　“............”
　　！！！！！！
　　纳尼？？？？
　　！！！！！！

　　“吓到了？”梁立宗笑了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这话果然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乃至于一顿饭吃到最后，李缺都没怎么说话。

　　两人出来的时候，梁立宗说：“还害怕吗？”

　　李缺哼了一声，佯装镇定：“鬼神之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怎么会轻信那个玩意儿！”

　　“是吗？”梁立宗眼神闪了闪，忽然指尖蓝光一闪，李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三米开外，一个脸上插着斧头的男人正满身是血的站在原地，他那颗被斧头劈成两半的眼珠，左边的那半颗，挂在眼眶外，仿佛只要轻轻一动，眼珠子就会立刻掉下来被他踩在脚下。
　　李缺：“......”

　　操操操操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你信不信，这世上总归有科学以外的东西，就比如我，你觉得能用你的高等教育，来解释是怎么回事吗？”

　　蓝光一闪，鬼影瞬间消失。

　　梁立宗伸出食指在他眉心中央微微簇起的细纹上点了一下，一点红光缀在上面，有点像没睁开天眼的二郎神。
　　他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鬼魂总喜欢绕在你家附近，不过既然有我在，就绝不会让那些脏东西去打扰你。”

　　李缺觉得自己被他点了那一下之后，浑身上下仿佛有一股凉意窜过，不过速度太快，他还没能反应过来，那股感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我家？”李缺问。

　　梁立宗沉默了一瞬——也并不全是，而是我在你家似乎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只不过......

　　“不然呢？”他回道：“我本来就是渡魂者，来这，其实也是为了工作而已。”

　　“你以前都在哪抓鬼？”

　　“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一下你的问题。”

　　“啥？”

　　“我是渡魂者，只渡飘荡在阳间的幽魂，鬼是不归我管得。”

　　“鬼魂鬼魂，难道两个不是一个东西？”

　　“当然。”
　　梁立宗跟他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似乎很多年没跟一个人说过这么多话了：“鬼是恶灵，归属谢必安......也就是你们说的白无常统管，鬼入了阴间，会直接被送往北阴酆都大帝之处，大帝身边的判官会通过恶灵生前所犯的罪行，将他们送往各个炼狱接受惩罚。而魂归渡魂者，也就是我来管，游魂也分三六九等，我作为他们的判官，会根据他们生前所做的善恶之事，来决定他们通往二十四道轮回的归处。”

　　“善事做得越多，给自己下辈子积的福就越多，是这个意思？”李缺问。

　　梁立宗点头：“差不多。”

　　“那那种富豪什么的，是不是就上辈子做好事做多了，才会这么有钱？”

　　“......你怎么满脑子都离不开钱？”梁立宗嗤了他一声，说道：“倒也不是，金钱不能代表善恶，有些人虽然财富普通，但家庭和睦，事业顺心，这也算是很大的福气。”

　　“嘁。”李缺不屑道：“我就一俗人，对我来说，钱就是一切，没钱就是扯淡，什么家庭和睦事业顺心的，我就这么一个人，和不和睦的，也没什么用。”

　　天色还不是太晚，路两边的网吧和KTV门口还有不少摆夜市的，有个买糖葫芦的老头一直吆喝着，梁立宗忽然问他：“你想吃吗？”

　　李缺还想着刚才二十四道轮回那事，没反应过来：“什么？”

　　梁立宗指了指那支插满糖葫芦的草桩。

　　“我又不是小屁孩，吃这个干什么。”
　　老头立刻说：“谁说这东西只给小孩子吃？来我这买的可都是像你们这样的男男女女，我老汉卖了一辈子了，吃的最多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了。”

　　说谁是女呢？

　　李缺十分不满老头说道‘女女’二字的时候指了指自己，这也就算了，说‘男男’的时候还指着梁立宗，这明显就觉得他是个娘们！

　　操了蛋了。

　　李缺心说活该你一根都卖不出去，就你这叭叭的嘴......诶？！

　　梁立宗忽然把一根糖葫芦塞进他手里，顺便把钱付完了。

　　李缺：“......”

　　梁立宗拽了拽李缺的袖子，淡淡道：“走吧，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