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谖禾

47、交换秘密 生病

　　陶斯延只记得意识停留在卧室关门后，后面再怎么样他都记不起来了，依稀记得，倒下去之后，耳边模糊地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
　　忽地，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随之而来的是，脸颊和脖子都有冰冷的触感滑过，滚烫的体温降下来，他觉得好受了许多。
　　不知不觉，他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他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他下意识地看向窗户，此刻已然傍晚，艳阳早就下山，丢下片红晕的晚霞。

　　陶斯延想起程意跟着他回来的。
　　那他人呢。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发不出声。
　　他用手肘撑起，费力地靠在床边，想要起来，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软趴趴地没有力气。不得不妥协地靠着床。

　　下一秒，卧室房门倏地打开，程意一手拿着杯水，一手拿着袋药站在门口。
　　见他醒过来，一脸欣喜，“你醒了？要喝水吗？”
　　“你差点吓死我，我还以为你怎么了？”程意把水杯递给他，“你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吗？”
　　陶斯延抬手接水的动作迟钝缓慢，看起来很吃力，程意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将杯子拿过：“我喂你吧。”

　　没等陶斯延回应，杯口已经碰到他的嘴唇，他愣了一下，但没拒绝地喝了一大口。
　　“谢谢。”陶斯延将水咽下去，声音仍旧微弱，或许是嗓子发炎的缘故。
　　“不客气，应该的。”程意看了下水杯，问：“还要喝吗？”

　　陶斯延摇了摇头。

　　“也算是回报你了，之前在你这儿白吃白喝，让我挺过意不去的。”程意将水杯顺手放在床头柜。

　　“这下有让你好受些吗？”陶斯延嗓音发哑地问。

　　程意点了点头，突然明白过来解释：“我不是庆幸你生病的意思，你别误会。”

　　陶斯延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我知道。”
　　“刚好是你来了，不然我晕倒在家里一天可能都没人发现，所以谢谢你。”

　　“你一个人住也不行，生病了都没个人照应，你父母不在，总有其他亲人在的。”程意仍旧不解，“他们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吧。”

　　陶斯延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程意意识到自己的直言不讳，很有可能触碰到陶斯延的伤口，刚要为自己鲁莽道歉。

　　“我爸是孤儿院长大的，外公外婆从我出生起就没有见过。”
　　“应该没有什么人可以联系。”陶斯延语气平淡，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本来对他而言，这些年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没什么值得感伤。
　　他们从未出现过，更没有培养过感情，这些人在他脑海里，只是昵称而已。

　　程意没有想过原来有的人的人生会这样孤独，愣了半晌，突然看着他，“朋友算半个亲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陶斯延听到他这句话，湖水般平静的瞳孔，忽然有了些涟漪。
　　旁人听是无关紧要的煽情话，于他是临将冻毙之人的雪中焰火。

　　程意给他感觉和徐泽不一样，两者皆是他认为的朋友。
　　而这个朋友，可以让他放下刺猬的尖刺。

　　程意本想将楼下买来的药，让陶斯延照医嘱服用，半道想起药不能空腹吃，现成能吃垫肚子的只有他买的蛋糕。
　　发烧又不能吃油腻，他无奈找了下冰箱。冰箱现如今只剩那几瓶汽水和一颗西蓝花。看得出来，陶斯延很久没有采购食物了。

　　给陶斯延点外卖的话，貌似除了早餐没有什么清淡的食物，况且现在是傍晚，门店早打烊了。

　　他看着那颗西蓝花，若有所思。

　　陶斯延在卧室，时不时能听到从厨房传来厨具的哐当声。他想去上次程意来时，连刀都不会使。
　　听着动静，不免担心，好在身体恢复了些体力，他强撑着起来出卧室。

　　见他一出门，点点叼着玩具朝他脚边窜来，嗅了嗅又朝他汪了声。

　　陶斯延低头看他，“抱歉，今天不能陪你玩。”
　　点点瞬间耳朵拉耸下来，圆不溜秋的眼睛渴望地看着他。

　　陶斯延无奈地笑了笑。

　　程意听到点点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了在客厅的陶斯延。

　　“你怎么出来了？”程意两手淌水甩了甩。

　　“好点了，听到声音我好奇就出来了”陶斯延注意到了他的手，“你在做饭？”

　　“对。”程意毫不掩饰，“药店店员说这药不能空腹吃，本来想找找有什么给你垫肚子的，但发烧的人不能吃油腻的，你家冰箱也空了，就找到颗西蓝花，别的不会，煮粥我还是会的。”

　　“你先坐会儿。”程意转身回了厨房，“马上就好。”

　　陶斯延愣了愣，没有说话。

　　这是程意多年来，耳濡目染的结果。
　　他小时候体质较其他同龄人弱，动不动就生病。何允也带去看过医生，但给出的结果父亲并未和他提过，只是说天生的体质原因，多吃蔬菜和肉类，慢慢能补回来。
　　但几年过去，程意能接受吃肉，但始终不愿意吃蔬菜，连何允连哄带骗都不行，何允也是没了辙。
　　某次程意生病，父亲和岑姨在厨房做了碗用西蓝花熬的粥，意外发现他竟然不抗拒的吃完了，病也好得很快。

　　只是当时的程意并不知道粥里有西蓝花，因为岑姨特意加了火腿丁，骗他说煮熟的黄色西蓝花是肉松。

　　餐桌上，陶斯延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心里情绪说不上来的复杂。

　　“看着会没食欲吗？”程意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自己做的东西难以让人下咽。

　　“实在不行，我们叫外卖吧？”

　　“没有。”陶斯延摇摇头，将一勺粥送进嘴里，“很好吃。”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做这个。”他咽下粥，看着碗里的午餐肉丁。

　　“我每次生病，父亲都会做给我吃，时间久了就会了。”
　　说到这里，程意抿了抿唇，“之前告诉我你的家庭，这是你的隐私也是伤疤。”
　　程意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我绝对不会向别人透露。”

　　陶斯延没忍住，轻笑出声，“我相信你会守口如瓶的。”
　　“不过，我们这是交换。”他看向蹲在一旁的点点道：“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