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宁哥 “宁哥不会 ...
-
踏出房门，院子里已经飘开阵阵饭菜香气。梅林攥着衣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这香味实在勾人，他都记不清多久没有闻过这般诱人的饭食气息了。
身上的衣裳软和贴身，方才洗过澡，浑身裹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头发也梳洗得顺顺滑滑，再也没有乱糟糟打结，更没了跳蚤扰人。
梅林垂下头，掩住泛红的眼眶，跟在陈锦书身后走进灶房。
“来得正好，鱼汤刚炖好，豆腐是大哥方才上百花乡现买回来的，新鲜的很，豆香十足。”顾洝笑着，把豆腐鱼汤舀进大陶碗，一旁守着的陈雪生伸手接过来，端到堂屋的饭桌上。
“小嫂子，快坐下喝点糖水，我放了银耳跟雪花梨，润嗓子的，嘿嘿，是小三哥教我的法子。”陈丫丫跑过来，拉起梅林的手。梅林不敢挣开，踉跄着坐到凳上。
屁股刚挨上凳子，他猛地回过神就要起身。一家人都还站着，哪有他先坐下的道理，身后伸来一双厚实大手，轻轻把他按回凳子，梅林回头，正对上陈康宁凑近的脸庞。
“坐着就好，咱家里没那么多虚规矩。”陈康宁转身去柜子里取碗筷，陈小石头接过来，动手给众人盛饭，陈康宁端着碗过来，把满满一碗白米饭搁在梅林跟前，“不够吃只管再添。”
梅林捧着糖水，甜意直往心底钻，再看着眼前冒尖的白米饭，眼睛不由得睁得圆圆的。
桌上已经摆好两盘菜，一盘笋炒腊肉，一盘豆腐鱼汤，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梅林心里暗暗吃惊，瞧陈家就三间茅草土屋，地面也没修整，看着家境寻常，没想到吃食这般丰盛，正想着，陈雪生又端出一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
“还有一道茄子糊豆角马上就好。”陈雪生看一眼身形瘦小的梅林，结合着这人的身世，不由得心底生出几分怜惜，“小嫂子饿了就先动筷，不必等我们。”
梅林捧着饭碗呆坐在原地，脚尖局促地蹭着泥地，着实是不敢先动筷子，好在最后一道菜熟的快，没有等很久，家里人就陆陆续续坐下来了。
“都拿筷子吃饭吧。”陈锦书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落座，他习惯性拿起筷子，本想先给陈丫丫夹菜，筷子中途一转，便要往梅林碗里送。
可另有一双筷子抢得更快，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落进梅林碗中。
“小嫂子多吃些，洝哥儿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外头花钱都未必吃得到。”陈锦书看向方才夹完肉，就低下头扒饭的陈康宁，笑着开口，“你要是不嫌大哥是个粗手笨脚的糙汉子，就安心在这住下，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
“恩人这般好，我哪里敢嫌弃半分！”
梅林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桌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洗过之后的面庞白净细嫩，红润的像熟透的樱桃，看起来可口极了。
顾洝夹起一筷子豆角放进他碗里。
“少年，你这滤镜未免有点太厚重了，可别把报恩看得太重啊。”顾洝笑着看向梅林，“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可不理智，你留在家里干活也行，我这边有活计，可以给你算工钱，换别的法子报恩也一样。”
顾洝是特意提点梅林，怕他并非真心爱慕陈康宁，只凭着一腔报恩心思便托付终身，误了自己一辈子，瞧梅林这性子，没什么主见，只一味感念陈康宁的恩情，往后容易丢了自己的本心。
“我能干，我力气不小，什么活都能干，不用给我开工钱的。”梅林不敢抬眼瞧身旁的陈康宁，声音细若蚊蚋，“能嫁给宁哥，本就是我心里盼着的。”
这话，差不多便是吐露心意，同表白无异了。
顾洝抬眼，和对面的陈锦书相视一笑，陈锦书脸上笑意藏不住，伸手拉梅林重新坐下：“好好好。往后大哥要是待你不好，你尽管跟我们说，我们替你出头。”
“宁哥不会欺负我的。”梅林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好的一个人，哪里会欺负我。”
“你下午脑补的还真没错。”顾洝侧过头凑到陈雪生耳边低声嘀咕，“咱们这位小嫂子，分明是被欺负狠了也只会自己哭，半点不会反抗的那种。”
陈雪生一口鱼汤险些喷出来，偏过头剧烈咳嗽，呛得眼泪都涌了上来：“求你了，这种事别当着外人讲。”
顾洝夹了块豆腐喂到他嘴边，笑完又贴在他耳边继续说笑，陈雪生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烧得通红，梅林望着二人亲昵的模样，一脸懵懂。
“小嫂子别管他俩。”陈丫丫凑到梅林耳边小声说，“他俩总这样，怪羞人的。”
“我只是看着，想起我爹和小爹，他俩也是这般情分，叫人好生羡慕。”梅林偷偷瞥了眼身侧沉默的陈康宁，心底暗暗盼望，若是宁哥也能这般待自己就好了。
可也只敢心里想想，能留在这家里吃上饱饭，已是天大的造化，哪里还能奢求起那些事来。
“你爹的坟安置在哪了？”陈康宁闷头吃完一碗饭，起身又去盛，低头瞧见梅林碗里的饭几乎没动，眉头一皱，把自己刚盛好的热饭和他那碗已经微凉的饭互换过来。
“饭凉了，快吃。”陈康宁扒了一口换过来的冷饭，又开口，“明天去县衙办过户，找个日子把你爹的坟迁到村东沟，往后上坟祭拜也方便。”
梅林愣愣望着陈康宁，对方见他不动，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梅林连忙低头大口扒饭。
吃着吃着，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陈锦书悄悄把一方帕子塞给陈康宁，陈康宁攥着帕子迟疑片刻，递到梅林手里，叫他自己擦眼泪。
“哎哟。”陈锦书与顾洝对视一眼，压着声音感慨，“又是换饭，又是夹菜，还记着迁坟的事，我还以为他是懂得疼人的，没想到还是个木头。”
“慢慢来，大哥心里有这份心意就好办。”顾洝笑了笑，给陈雪生舀上一碗鱼汤，“多喝点汤补一补，今天忙活了一通，肯定是累着了。”
陈雪生果不其然又低低咳了两声，好在饭桌宽大，隔得远，旁人没听见，不然他恨不得当场躲回房里。
饭毕，梅林抢着要洗碗，陈锦书劝了几回都拦不住，顾洝拉了拉陈锦书，摇摇头：“由着他干点活，不然他心里总觉着欠着人情，揣着不安，刷碗不算重活，累不着他。”
夜色降临，天彻底黑透。眼下难题来了——梅林今晚该睡在哪。
“自然是睡大哥屋里。官媒那边已经过了婚帖，他俩这夫夫名分已经定下来，哪有刚定亲就分房睡的道理。”陈锦书说得理所应当，“小石头，等下把你的铺盖搬我屋，今晚你跟我们挤一挤。”
“不行。”
陈康宁一口回绝，躲在一旁听着的梅林，神色瞬间黯淡下去，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
“小石头半大小子，跟你们挤一块确实不妥。”顾洝坐在板凳上，扫过家里几间茅草屋，叹了口气，“如今大哥也算成家，家里屋子实在紧巴，往后要是再有孩子，更是转不开身。依我看，该盖新房了。”
“啥？”
一屋子人全都愣住。
“等秋收过后再说，那时候雪生的药也该停了，家里手头也宽裕，村里的劳力也都闲下来，正好动工。”顾洝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房子不用修得多大，往后雪生要去镇上读书，我早晚要搬去镇上常住。”
“行，我觉着该盖。”陈锦书第一个应下。
换做几个月前，顾洝说这话他只当是大话，可如今他说的话，一桩桩事都成了真，他打心底信得过顾洝。
顾洝一席话岔开了话题，等顾洝和陈雪生回了自己屋子，陈康宁单独把梅林叫到院子里。
“宁哥，你别为难。”
不等陈康宁开口，梅林先攥住他的衣袖，声音怯生生的，“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不该仗着你救过我，就逼着你娶我。可我……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我实在舍不得，你要是不愿娶我，留我在家干活就好，我做牛做马都甘愿，只求别把我赶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康宁望着小哥儿细软的发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虽说婚帖已经过了，可到底还没摆酒办喜事，这般不明不白睡一屋，于理不合，这点你可懂？”
“嗯……”
梅林也不知是真懂还是似懂非懂，整个人恍恍惚惚，心神全都落在陈康宁抚着自己头顶的手上。
“唉，你这小哥儿，真是，饿肚子的时候发愣，吃饱了也发愣。”
陈康宁叹口气，“夜深了，回屋歇息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办事呢，咱们这到临安镇的路程你知道，赶着驴车也得走上一个多时辰，天不亮就得起身，咱家还有摊子要摆，准备出摊的东西也是费时辰。”
最后，梅林便睡去陈锦书房中。陈康宁回到屋内，照旧要应付睡觉不老实、拳脚乱蹬的陈小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宁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