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穿书娇养病夫》竹洝

56、老乡 “奇变偶不

　　次日天光未亮，院里一片寂静。

　　顾洝是家里做起生意来，起得最早的一个，尚且睡得安稳，陈锦书的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梅林蹑手蹑脚关好门，悄无声息地走进院子里。

　　天边残月未落，东边天际晕开一层浅浅的暖黄光晕，天色将明未明。

　　梅林打来一盆凉水，洗净手脸，借着冷水抖擞精神，陈家上下待他真心实意，温暖宽厚，他心里记着这份恩情，总想多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好好报答一家人。

　　牲畜棚里的驴子已然醒了，睁着圆眼静静瞅着他，眼看就要仰头嘶鸣。梅林连忙上前，从小石头备好的草篓里抓了一把干草喂过去，顺手仔仔细细清扫干净了驴圈。

　　他不知陈康宁和顾洝口中要做的生意是什么，闲来无事，便转身进了灶房准备早饭。

　　这才留意到昨日拘谨不敢四处打量，未曾发现的几筐新鲜果子，心里暗暗诧异，难不成家里是靠卖果子营生？临安镇的果子生意竟这般好做？

　　家里的鸡蛋和鲜肉都是稀罕吃食，梅林不敢随意动用，只淘了糙米，煮了一锅软糯的杂粮米粥，他守在灶膛前添柴烧火，没过多久，顾洝便推门走了出来。

　　“小嫂子怎么起这么早？”

　　顾洝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在院里溜达两圈活动开筋骨，随即也走进灶房，笑着开口，“再打几个鸡蛋，每人蒸一碗蛋羹，我刚来陈家那会儿，第一顿早饭吃的也是这个。”

　　说着，他眼底漾起笑意，转眼时日飞逝，他早已彻底适应了这古代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

　　“我不用的，喝点粥就够了。”梅林连忙推辞。

　　他刚从蛋篓里拣出六个鸡蛋，顾洝便从他身后又拿了一枚递过来，语气温和，“凭什么你特殊？家里人人有份，你既和大哥成了亲，就是实打实的陈家人，可别总把自己当外人。”

　　梅林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磕开鸡蛋、熟练搅匀蛋液。顾洝瞧他手法利落娴熟，便知他从前在家定然常年操持家务，心里暗自盘算，往后若是研发新的小吃吃食，倒是可以交给梅林打理售卖。

　　不多时，陈康宁也起身来到院里，帮着顾洝取出睡前制好的冰块，一块块装进推车的木桶里。

　　梅林看着眼前这一幕，满眼难以置信，冰在夏日里可是金贵稀罕的东西，没想到顾洝竟能在家就制出这么多。

　　“保密哦。”

　　顾洝回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边，笑意轻快，“都是自家人，我不瞒你，但你也要守好家里的秘密，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

　　梅林立刻双手捂住嘴巴，用力重重点头。

　　待陈锦书起身时，残月已然彻底隐去，晨曦微露，天光彻底亮了。

　　他本打算早起生火做饭，见灶上饭菜已然备好，不由得轻声叹道：“小嫂子，你一路颠沛奔波，身子本就虚弱，何苦这般早起操劳？家里虽不是没活，却也不差你这一时半刻的活计，可千万别累坏了自己。”

　　“这点活不累的，算不上什么。”梅林一边盛粥，一边有些拘谨地问道，“先盛四碗够吗？不知其他人还起不起身。”

　　“盛五碗。”

　　顾洝仔细检查完推车上的物件，抬眼望见门口打哈欠的陈雪生，随口道，“你三弟今日也跟着我们去镇上。”

　　“三子身子弱，向来起得迟。”陈锦书垫着布，将蒸得嫩滑的蛋羹端上桌，由衷夸赞，“这蛋羹蒸得真好，看着就好吃。”

　　“以前家里日子苦，鸡蛋是顶金贵的吃食，半点都糟蹋不得，日日小心做惯了，自然就熟练了。”梅林腼腆笑着回话。

　　话音刚落，一旁素来沉默寡言的陈康宁，默默拿起勺子，将自己碗里大半碗蛋羹都舀进了梅林碗中。

　　梅林急得连忙想把蛋羹拨回去，一抬头，却见桌边几人都噙着笑意看着他俩，他瞬间羞得手足无措，僵在原地，片刻后才带着浅浅笑意，小口小口将碗里的蛋羹尽数吃完。

　　一顿早饭吃得暖意十足，肚皮微撑，坐上驴车赶往镇上，街边浓郁的羊汤味扑面而来，闻得梅林微微反胃。

　　“今儿怎么来得这般早？”

　　街边摆摊的孟小哥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往日家里做冰饮糖水生意，不必出门这么早，今日是因为陈康宁和梅林去县衙办户籍亲事，故而出门比寻常更早。

　　顾洝笑着应声回礼，转头对还带着惺忪睡意的陈雪生道：“咱先去给李老板送抄好的书卷吧，眼下摊子不急着开。”

　　陈雪生自然点头应下。

　　他心里还藏着私心，想着去李老板店里借几本藏书研读，不是那种藏书，是正经的。毕竟他出身农户，底子薄弱，明年要去书院求学，不愿比不过那些世家子弟，不想落人下风。

　　李老板照旧慵懒地斜倚在二楼榻上，店童领着二人上楼时，迎面撞见一个容貌姣好的哥儿，衣冠不整地从房内走出。

　　顾洝不过是随意多看了两眼，身侧的陈雪生便微微吃醋，轻嗔着“啧”了一声。

　　顾洝无奈失笑，反手牵住自家小心眼的夫君，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柔声哄着，又凑到他耳边低声询问：“你之前来送书，见过这个人？”

　　本是随口八卦，谁知半点没哄好陈雪生，反倒惹得他闷闷不乐：“哥儿之间不能成亲，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你想哪去了。”顾洝哭笑不得，耐心解释，“大清早衣冠不整从人屋里出来，我就是单纯好奇，吃瓜而已。”

　　陈雪生这才清醒些，细细回想片刻，若有所思道：“说来倒是见过几回，都是去年的事了，今年还是头一回见。”

　　“分手了？”顾洝挑眉。

　　“没分，从来就没好过。”

　　一道懒散沙哑的男声骤然响起。

　　李柟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看着二人，语气随意得漫不经心：“一夜情，哦不止，那就是炮。友？用这的话就是……各取所需？”

　　听见这熟悉的现代话术，顾洝神色微正，抬眸与李柟对视，哪怕陈雪生不满地扯着他的衣袖，他也未曾移开目光。

　　李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端正身形，疑惑看向顾洝，又转头望向陈雪生，小声试探：“是你跟他说了什么？藏书的事露馅了？”

　　顾洝眼眸微眯，确定了，他轻声开口：“奇变偶不变。”

　　“我靠！”

　　李柟瞬间瞳孔骤震，低低骂了一声，难掩眼底的激动，“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终于碰见老乡了！符号看象限！老乡啊我可算等到你了！”

　　他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顾洝，死死不肯松手，一旁醋意大发的陈雪生，立刻使出浑身力气，硬生生将两人扒拉开。

　　“快进来坐！”

　　李柟连忙推开房门，热情将二人迎进屋内。

　　顾洝看着屋里处处透着现代巧思的陈设布置，忍不住笑道：“你倒是会享受，听你这意思，你是打小就穿来这里的？”

　　“可不是嘛。”李柟落座倒上两杯热茶，语气满是无奈，“我当初书还没写完结局，就莫名其妙穿进自己写的书里了，最离谱的是，我亲手写的故事，自己穿进来居然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半点金手指都没有！”

　　“你是这本书的原著作者？”顾洝端着热茶的手一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责问，“那你当初为何不把雪生的身子写得康健些，让他一辈子被病痛缠身，受尽苦楚？”

　　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听到这又满心感动的陈雪生，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你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都知道？”李柟满脸错愕，随即三言两语，通俗易懂地讲清了穿越和书本世界的来龙去脉。不愧是写书的人，寥寥数语，便让陈雪生坦然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真相。

　　沉默片刻，陈雪生紧紧攥住顾洝的手，眼神忐忑：“那你们……以后还会走吗？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

　　顾洝与李柟异口同声，语气无比坚定。

　　“我是想回也回不去，被困在这里三十年，早就没了念想。”李柟浅啜一口热茶，看向顾洝了然一笑，“你是心甘情愿留下的吧，心里有牵挂、有挚爱，人间处处是归处。”

　　“嗯。”顾洝反手牢牢握住陈雪生的手，温柔安抚，“所以你也不清楚，我们每个人最终的结局？”

　　“自然不清楚。”李柟抬眼望向窗外热闹的市井烟火，轻声感慨，“这世界成型之后，就早已不受我的掌控，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握在自己手里。包括你，包括我，谁也预知不了前路。只是活到现在，我也没摸清自己留在这世上的意义。”

　　能遇见同乡是意外之喜，但顾洝心里清楚，他有自己的爱人，有了家人，有安稳踏实的日子要过，不必过度深究过往与天命。

　　陈雪生取好借阅的藏书，二人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陈雪生一路紧紧牵着顾洝的手，直至回到小摊前也未曾松开，熟悉的老客见了，都笑着打趣二人感情愈发和睦恩爱。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毒辣，小摊前的食客络绎不绝，愈发忙碌。

　　梅林这才彻底摸清陈家的营生，不再胡思乱想，默默学着陈锦书的模样，勤快地帮食客端碗递竹筒，客人离席后，便快速收拾擦拭桌案。

　　他生面孔眼生，来往的熟客都好奇打听他的身份，起初梅林性子腼腆，不好意思应声，只低头抿着浅笑。被问得多了，生怕怠慢了客人、惹得众人不快，才细声细气地开口：

　　“我是陈家大哥的夫郎。”

　　话音落下，他总会偷偷抬眼瞟一眼身侧的陈锦书，见对方并无异样，才悄悄放下心来，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偷尝到甜头的小猫，心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正暗自欣喜时，梅林忽然留意到一个陌生汉子。

　　那人不排队点餐，也不坐桌乘凉，偏偏反反复复在小摊后方徘徊走动，来回好几趟，形迹十分可疑。

　　小摊后方连着装冰的箱子与食材，梅林生怕对方是心怀不轨，伺机偷窃的歹人。

　　他悄悄观察许久，见顾洝和陈雪生在车厢里忙碌，始终未曾察觉异常，而那汉子迟迟不肯离去。

　　梅林心头紧绷，鼓足攒了许久的勇气，扬声开口问道：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洝闻声回头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当初偷偷学走自家煎饼果子做法的黑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