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穿书娇养病夫》竹洝

37、流民 “官府会妥

　　今儿堪堪才挣回本钱，顾洝一边收拾摊子，心里一边盘算，明日绿豆浆少磨一些，免得用不完放坏，白白糟蹋物料。

　　转眼到了晌午，街上往来吃食的客人稀疏不少。顾洝这片摊位本就是专门做早市生意，再往里面走，才是午食的摊子，眼见客流渐少，旁边不少摊贩已经收拾家当，准备归家。

　　顾洝把驴车车厢收拾妥当，陈锦书也将驴子牵了过来，正要把套具往驴身上拴。一旁卖糖糕的吴婆子，正拉着一个陌生夫郎唠闲话。

　　吴婆子的生意向来清淡，她本人却并不着急，有客人便做买卖，没生意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晒太阳。

　　可但凡有人搭话，她便能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早先陈锦书想着和集市邻里交好，上前陪她说过一回，哪知递过去的煎饼果子都放凉了，还脱不开身，自那之后，陈锦书便再也不主动凑过去同她闲聊，实在太过耽搁功夫。

　　“你听说没？平山县闹洪水了。”吴婆子咧嘴一笑，露出嘴里镶的一颗金牙，对着那夫郎说道，“好多人家拖家带口，逃来咱们临安镇避难。”

　　“这般大的灾祸，我竟半点风声都没听闻。平山县官府就不管这些百姓？流落到此地便是流民，无房无地，又该如何落户安身？”

　　“要不是田地房屋尽数被大水冲毁，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吴婆子叹了口气，拉着那人坐下，递过去一块糖糕，“不要你钱，坐下来陪我多说会话。”

　　“平山县地势平坦，没有山峦遮挡，大雨一落，百姓连躲避的去处都没有，只能往外逃。”顾洝收回目光，听见身旁陈锦书开口，“我记得在我小时候，平山县也闹过一回水患，临安镇接纳过一批流民，咱们望野沟有几户人家，便是那时候从平山县迁过来定居的。”

　　“还能直接给流民落户籍？那田地和房屋又是如何分配？”顾洝将车厢拴牢，翻身跳上驴车，攥住缰绳调转驴头，陈锦书也随之登车，两人一边赶路，一边闲谈。

　　“哪有这般容易。想要落户，家中必得有青壮年男丁，分得的田地，头一年收成尽数要上交官府。刚逃过来的人，全靠周遭乡邻接济，方能苟活。”

　　顾洝还想再追问，陈锦书重重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种地的农户，受灾最是凄惨。年轻力壮的，尚能拼着力气逃命活下来，不少老人，都死在逃难路途上，若是只剩下哥儿或是姐儿，只能寻户人家嫁过去，才有落户的门路，嫁过人的年轻夫郎妇人，也多半会选择二嫁。”

　　陈锦书没说的是，二嫁若是没有孩子，还好找得到娶不到媳妇的汉子，若是带着孩子没人接纳，也躲不掉带着孩子一块卖给人牙子，入了奴籍的命。

　　“也不知平山县这回受灾的百姓究竟有多少。”顾洝也跟着长叹一声，万幸临安镇风调雨顺，也亏得自己嫁进陈家。这世道，对哥儿姐儿实在太过苛刻，“逃难的人若是涌来太多，县衙怕是也招架不住。”

　　陈锦书听了淡淡一笑：“现如今这位县令上任已有七年，素来没做出什么利民的政绩，这件事，怕是指望不上。”

　　顾洝闻言，只得苦笑着摇头。

　　此刻的他，尚且没能真切体会到灾祸带来的冲击。回家吃饭的时候，还在懊恼今日忙昏了头，忘了去药铺购置硝石，夜里就寝前，他浑身酸痛，还不停跟陈雪生抱怨，叫陈雪生替他捶肩揉腰。

　　第二日清晨，临安镇城墙根下，果真蜷缩着大批逃难过来的流民。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许是连夜奔逃，身心俱疲，大半人蜷缩在墙角沉沉昏睡，少数几个人望见往来的驴车马车，便追在后面乞讨吃食。

　　城门才刚开启，进城的多是采买物资的农户，或是进山归来的猎户，心底都存着几分善心，手里有余粮余钱的，多多少少会施舍一些。

　　可一旦有吃食落下，流民便一哄而上争抢。顾洝眼睁睁看见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被人群推倒在地，争抢的众人只顾抢夺食物，全然顾不上脚下，几脚踩踏过去，没过片刻，那孩子便再也没有动静。

　　“别过去。”陈锦书急忙攥住他的衣袖，“自有衙门出面处置，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

　　顾洝浑身力气一泄，后背靠在车厢板上，第一次觉着木板硌得脊背生疼。

　　今日的生意格外惨淡，好在顾洝事先把绿豆浆减半预备，才算勉强卖完，中途小果匆匆跑来诉苦，说那个偷学手艺的黑痣汉子，一张煎饼果子只卖两文，加鸡蛋也不过四文钱。

　　顾洝心绪沉沉，听闻此事也只是一声长叹，半分动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反观陈锦书，气得够呛，险些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最后还是被顾洝拦了下来。

　　还没到晌午，二人便收摊返程。再次经过城墙脚下，清晨聚集在此的流民已经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官差驱赶走，还是被带去安置。

　　回到家中换上宽松衣裳，顾洝仰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疲惫，腰腿处处发酸，他抬起胳膊盖住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今早那个没了气息的孩童，眼眶一阵阵发酸发胀。

　　“累坏了？我给你揉一揉。”陈雪生凑过来，指尖不轻不重替他按揉肩膀。顾洝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陷进被褥之间，“煎饼果子的生意难做，咱们便另寻营生，你脑子活络，知晓的法子多，这点难处难不住你的。”

　　“平山县发大水了，今早城墙底下聚了好多流民。”听着陈雪生柔声细语的安慰，顾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说这那个孩子的事，“我明明看见了，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官府会妥善安排的。”陈雪生俯身轻轻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你心里存有这份善意，便已经足够了。”

　　今日陈康宁进山归来，猎回不少猎物，王春田带着夫郎，送来了许多山菌，陈锦书收摊回家也早，晚饭便开得格外早。

　　二人走到灶房，桌上已经摆满饭菜，正中摆着一大盆山菌炖鸡，远远便能嗅到浓郁鲜美的香气。陈小石头与陈丫丫尚不知平山县的灾情，满心欢喜今晚能吃肉，开开心心地摆放碗筷。

　　饭桌上，顾洝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山菌鸡汤。陈锦书也不提起流民的事，絮絮叨叨说着那黑痣汉子低价抢生意的所作所为。

　　“这人实在太坏了。”陈丫丫撇着嘴，跟着陈锦书一同数落，“早晚要遭报应！走路摔跟头，吃饭卡喉咙，喝水都塞牙！四哥，别光顾着吃，快跟着一起骂！”

　　陈小石头只得放下碗筷，苦思半晌，奈何肚子里墨水不多，憋出来一句：“买排骨只能买到脊骨，吃不到一抿就脱骨的好排骨！”

　　顾洝被这番吃货说辞，逗得哑然失笑。

　　陈康宁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可笑意转瞬消散，显然也被这黑痣汉子气得不轻，吃完饭收拾猎物的时候，他处理野鸡下手力道极重，鸡毛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次进山，还逮到一只活的幼龄梅花鹿。这等活物卖给镇上富家少爷小姐把玩，方能卖出高价，明日便要赶着驴车送去镇上变卖，余下的野鸡野兔，今夜就要尽快处理妥当了。

　　驴车明日归陈康宁用，顾洝他们便不用出摊，夜里睡意尚浅，顾洝仰躺床上，手里捧着一卷《千字文》翻来翻去，只觉得索然无味。余光瞥见窗边灯下读书写字的陈雪生，便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把你那本小黄书拿过来给我瞧瞧。”

　　陈雪生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好好一幅字就此毁了，他当即把纸揉作一团。

　　“写什么好东西呢？”顾洝心生好奇，下床迈步走过去，陈雪生却抢先一步捡起纸团，反倒勾起顾洝的兴致，他挑眉问道：“平日里你爱惜纸张得很，一张纸正反面都要写满才肯丢弃，这张纸上才寥寥数笔，怎么就揉了？”

　　陈雪生抿紧嘴唇，从圣贤书底下抽出李老板那本珍藏的册子递给他：“我方才在写状纸，打算明日托大哥递去衙门，状告那偷学咱们煎饼果子手艺的黑痣汉子。”

　　“状告了也是无用吧，“顾洝只觉得他可爱，没有多想，凑过去飞快啄了一下他的唇角，接过那本书，打算好好开开眼界，“就知道你偷偷藏着，没想到竟直接压在圣贤书底下。”

　　“啧啧，写得倒是直白露骨，原来你们这个时代，花样还挺多。”顾洝暂时抛开心中烦闷，捧着书一边翻看一边低声感慨，“真是会玩。”

　　听着他口中的话语，陈雪生无奈叹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把剩余的字句补完，搁下毛笔，静待墨汁干透，通读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折好放进信封。

　　做完这些，他快步跑回床边，扑进顾洝怀里，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本书：“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肯准许我试一试？”

　　“你想试书上哪一套？”顾洝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尖，眼见着那片耳尖飞快泛红，轻笑出声，“想都别想，你吃着药，得禁欲呢。”

　　“这事早晚躲不掉的。”陈雪生拿好书，小声嘟囔一句。

　　顾洝笑着笑着，又轻轻叹出一口气，陈雪生明白，真正压在他心上的，并非被人抢生意这件事，不过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一纸信便能起到效用，只能够伸手抱住顾洝，轻声宽慰。

　　“睡吧，但愿明日县令能够良心发现，妥善安置那些逃难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