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352、第 352 章 “林哥，青

　　“林哥，青璇呢？”
　　“这是睡醒一觉了吗？你哥回屋里了？”
　　连舫酒店，伙伴们包夜的画舫里，张晴蓝站在舷边看岸上的烟花，姑娘似乎有些出神，待发现林慕南时已与他咫尺相对。
　　两人同时开口问询，又同时停顿了两秒。
　　“我哥回家帮忙煮饺子了，”张晴蓝先开口回答，“说是一会儿带来些当夜宵，应该快回来了。”
　　“哦，青璇有事先走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可惜了不能一块吃饺子……”张晴蓝眸子里映着姹紫嫣红间隙的寂寞夜空，“我还想听青璇讲故事呢！”
　　“你们常聚在一起讲故事？”
　　“不经常，就是《天穹下的梦》办庆功会时，通艺娱乐不是也在同一家酒店嘛，他们总经理典宏图来打招呼，还说他们筹拍的戏里有角色适合我，等我寒假时候可以合作。”
　　“这个事啊，”林慕南是大体了解的，“我碰见过通艺娱乐的工作人员来找袁总监商谈。”
　　张晴蓝复又健谈起来：“剧本袁总监拿去给青璇看过，她边喂鱼浇花，边跟我们讲现实世界里的奇幻森林。如果没有这样见多识广的朋友，我还以为我们拍的神话故事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环境全凭想象。”
　　林慕南笑笑，问：“拍戏顺利吗？是部神话剧啊？”
　　“嗯，远古神话。”张晴蓝撇撇嘴，“我每天都挨骂，挨骂倒也不怕，我只怕耽误剧组的进度。不过听说自从开拍我们始终一日事一日毕，总能顺利完成计划。”
　　“新人的生涩是难免的，”林慕南鼓励，“但我知道，你至少不比别人差。”
　　手机一振，同时有光亮从张晴蓝双眸划过：“应该是我哥通知他过来了。”
　　“我去问问你左哥起来吃吗。”
　　林慕南转向左菁华使用的卧房，在门上扣了两响：“菁华，过了零点了，再吃点儿饺子吗？”
　　窸窸窣窣地，左菁华拉开了门，声音明亮：“要的。”
　　“还以为在屋里睡觉。”可是看样子完全没有困倦感。
　　“借着酒劲睡了会。烟花爆竹声这么热闹，也没睡多久，正想出来看看。”
　　林慕南让开门口：“赶紧地，再磨蹭，只能观赏大气污染了。”
　　左菁华落后了半个身位，也不往前赶：“刚刚，让秦总监建个临时聊天群，以管理层的名义给员工发了红包。”
　　“应该发。算团建经费，让秦总监做手续从集团报销吧。”
　　“我先转账给她才让她发给大家的，我个人出，不用报销了。”
　　林慕南停步，转过身来笑道：“左董事破费了。”
　　左菁华轻叹：“共事一场，送上句‘新春吉祥’而已。”
　　“怎么？还有感伤？”林慕南玩味地看。
　　左菁华说：“南南，同心圆初签的劳动合同差不多都是一年，这就到期了，我跟秦总监和袁总监说，窦婧文不用续了，你有什么看法节后复工了及早跟两位总监沟通。”
　　“我跟你的看法一致啊，虽然每次都没有你及时周到。”林慕南扬了扬唇，缓口气，“菁华，你的决策我一直坚决拥护的，你往下交代就行了。”
　　左菁华停顿两秒，放眼扫视了一下宴会场：“青璇呢？”
　　“刚刚，跟青璇出去溜达了会儿，然后直接送她回家了。”林慕南说，“过不几个小时就要飞走，我也不建议她搁这玩得太晚。”
　　“回爻区？”
　　“嗯。不过是去璇阳办事，不是回首府夏浥市探亲。我准备跟她一起去。”
　　“要紧事？”左菁华气息提起来，嗓音不觉有些发紧，“什么情况？”
　　林慕南按了呼叫铃招呼服务员过来清理桌面重置餐具，就近站在餐桌边，解释说：“这两年查宙和行踪牵出些个线索，我心里猜想是为这个。不过青璇就只是邀我同去，别的还没细说。”
　　“要我陪吗？”左菁华问，思忖着，“是不是再选几个帮手？”
　　林慕南摇头：“你不是跟着罗异士在研究黑疮病菌？又要盯着左记医院修改规范，没特殊情况你就先忙你手头的事。我跟青璇去看看再说。”
　　左菁华叮嘱：“有特殊情况及时说。”
　　“我知道。”
　　服务员过来收拾餐桌的时候，张明昆也带着打包的餐盒回来了，走近餐桌即动手布餐。
　　张明昆身姿笔挺，带着从夜幕中沾染的寒气，声音则像体温一样暖暖的，从不滚烫翻涌：“家里现煮的饺子，猪肉白菜馅和韭菜鸡蛋馅，都过来尝个鲜，然后咱们散场回家睡觉。”
　　“吃饺子了。”林慕南跟左菁华说，沿桌坐下。
　　九年前除夕夜游，手提着柿子灯，和左菁华并排坐在夜线敞篷公交的二层，环城看此起彼伏的烟火，经过老城区正赶上有人点起一挂鞭炮，因为离得近，声音极大。
　　耳边一振，林慕南蓦然朝鞭炮响处看去，放炮的人有些熟悉，不知怎么顺口就溜出一个名字：“张明昆？”
　　一喊出口心里便确定起来，林慕南站起了身，抓着栏杆：“你是张明昆，对吧？”
　　少年循着喊声仰起头，也扬声往上头喊：“你坐着，别站起来，从前头站点下车再说话！”
　　左菁华在邻座抓住了林慕南的胳膊。
　　林慕南低下头来兴奋道：“菁华，快点，咱们下车！”
　　那是第一次站在张家宅院的门口。
　　张明昆清瘦的身影在门头灯下挺得笔直，目光望往两个伙伴的来处，他周身硝烟缭绕，脚下是鞭炮燃尽后的一地碎屑。
　　“张明昆，这是你家呀？”数米开外，林慕南就开口打招呼，脚步急促。
　　左菁华也同样先小着。
　　张明昆原地挺立了良久，脚步终于朝来人迈动了两步，想了想，说：“正赶上我家饺子出锅，来尝尝鲜吧。”
　　“明昆，放完炮咋还不进来？”田复好从门里寻出来，眼睛一亮，“呦，请了小朋友们过来玩呀！你们好啊，小朋友！快进屋吃饺子来！”
　　那也是林慕南第一次见到田复好。一见如故。
　　那是野学遇狼事件之前，跟张明昆几乎还没有正面接触，却莫名地登门做了客。
　　张家人的盛情是外因，林慕南后来想，虽然不及胸口高的小姑娘最先跑出来兴奋得满眼星星，自来熟地不停叫“哥哥”，张树勋推着坐轮椅的平叔也迎了出来，热情得让人手足无措，可走进张家宅院时胸中那欢喜和激荡，其实最早来自远远看见张明昆时就产生的隐约向往。
　　良友，恐怕是七分天注定的。
　　巧的是，张明昆家做饺子的手法那么地合口味，酒店从来复刻不了。
　　两种陷料的饺子，张明昆共计带来了六十个，还是没有考虑到夏青璇会先走的情况下，预计每人就只是十二个，餐馆里一小份的分量。
　　田复好是要再多拿些的，张明昆没有同意。
　　夜深了不比正常餐时的胃口，又是才吃过东西不久后的加餐，张明昆没法任凭自己家人投入了劳动的东西被剩下太多，这是对亲人的疼惜，也是他自己的骄傲。
　　张明昆再骄傲，又常是以人为先的。每人各分了十五个饺子后，自己的那份他拿公筷夹到小碗里，埋头吃得缓慢，中途又给另外三人添出去六个。
　　张晴蓝冲张明昆笑：“我一看封口就知道这两个是你捏的，喏，妈妈捏的长这样！”张晴蓝说着另外夹起一颗。
　　“够吃吗？”张明昆回道，盛着满眼精钢炼化般的烈火色，“我这还有。”
　　“你怎么吃这么少？”
　　“在家吃过了。”
　　“哦……”张晴蓝尾音拖得长长的。
　　“九年前吃过你和好姨包的饺子，”林慕南跟张明昆说，“隔了九年再吃，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记忆中的味道是好还是不好？”
　　“当然好啊，像场美梦一样。”
　　张明昆说：“你和菁华可以每年都去的。”
　　“嗯，美梦嘛，常做敢情好。”
　　张明昆微微低下头。
　　待撂下餐筷，张明昆拿过自己拎来的双肩包，拉开拉链，一对一对地拿出四个篾编的柿子造型的手提灯，人手一个，解释：“平叔给准备的。多剩的一个带去同心圆，晴蓝你哪天碰上青璇给搁曲屋五号去。”
　　“没有问题！”
　　握着提杆，林慕南按亮了柿子芯里的电灯泡，歪头看发红的光芒。做这几盏灯时，他想，平叔一定还记着那个除夕夜，两个十岁上下提着柿子灯的少年儿童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模样。他和左菁华也窥此一斑，发现了沥央城那些古旧街巷里的人情味，点点滴滴积累，会让人更爱自己的家乡。
　　思绪万千地，蓦然想到了腴原市崇昉区的袁佳姒，继而又想到了同为腴原人的简云舒和蒋白槐。
　　望向远岸，灯火辉煌，烟花稀稀拉拉，还没有断绝。
　　沙滩上有人燃起了篝火，他们围坐着，歌声缠绵悱恻。
　　十八岁了，恍惚间仿佛灵魂飞扬起来俯察了那么一刹那，第一次亲眼看见此身活在人间。
　　张晴蓝在耳边轻轻哼起了歌。
　　林慕南怔了怔，双手捧在一起，凑到唇边吹起手埙给张晴蓝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