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351、第 351 章 夏青璇拿过

　　夏青璇拿过东西，应了声“好”。
　　递交完成后，互相错开眼眸。
　　门垛下阴影里，影影绰绰似乎有道身影，林慕南目光流转至此固定。
　　夏青璇也看往阴影处，试探唤了一声：“田志伟？”像是已经能够确认那人身份了，紧接着又问，“你没回爻区？”
　　对方没动，也没应声。
　　夏青璇走近了些。
　　林慕南紧跟上去。林屹坤的司机也下了车，站在林慕南身侧挨近来客的位置。
　　“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到了跟前，夏青璇朝田志伟又问道。
　　田志伟冷冷反问：“你也知道这么晚了？”
　　“怎么了？”夏青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揣测，“找我有急事？等很久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先问的吧！”夏青璇回敬，话也不软，语气也不硬。
　　田志伟眼睛往低处去瞥，又问：“你们去买衣服了？”
　　夏青璇对他人侵入边界里来比较敏感，不禁失笑，无奈往林慕南脸上瞧去一眼，得到后者如镜眼神，转回田志伟这里来没趣道：“看样子是没什么急事。”
　　田志伟眼球瞪得鼓鼓的，嘴唇紧抿，攥了把裤线，而后缓缓松开手，换了口气：“青璇，我是和你来往最多的了，有时候还是觉得离你很远。”
　　“我……”
　　“好在你从不会突然亲近谁。”田志伟急促地换气，紧接着又说，“两三年那么长的时间，好像都不够你和一个人亲密起来，所以我以为，不再有人能比我走得更近了，离你的核心！而那次来送百香果之后，我几乎整月都在失眠。”
　　夏青璇眉心逐渐松弛，目光柔软起来，回应更加亲和，声调也低，像淅淅沥沥的雨：“志伟，我理解你的感受。小时候离开夏浥和家人，还有幼年玩伴，一个人去璇阳求学，我也曾经非常不情愿。后来从烛火书院毕业，再到沥央读大学，也是暗自调整了许久。离开璇阳的前一晚，我一个人步行着，由西到东、再由东折向西，穿过了两条最繁华的街道，一仰头，璇阳山上栈道和木塔的轮廓灯，还是最开始看到时的模样。分别，总是充满着遗憾，也惆怅，也留恋，可前往下一站是既定的，我不让自己原地蹉跎。等到来了沥央，工作学习同样充实，身边又出现了跟先前不同的一批老师、同学、同事、朋友，这方水土灵秀又厚实，常让我觉得不虚此行。那次来送百香果后，如果你失眠了，我想我猜得到其中原因。”说着说着，话题出其不意过渡到了田志伟身上。
　　田志伟一怔：“你……你真的知道原因吗？”他的手指压着裤线，捏起又松开。
　　夏青璇点头，声音愈加地温柔：“多少有点儿吃醋，是不是？”
　　田志伟眼波一闪，微微张开嘴。
　　对方有些局促，有些结舌，夏青璇没等冷场太久，开口继续说道：“人的感情天然有排他倾向，比如小时候希望妈妈只爱自己一个，希望一起玩的小伙伴只同自己一个人友善，后来对这些情绪不再执着，除了因为社会关系复杂起来了、关注到了事物便多了以外，我想还有一路走来，我们随着一次次期待落空而调整了心态，有意识的或者无意识的。不过你对我，还比较多地保留着友谊的排他性，会因为我和其他伙伴来往密切而隐隐觉得不舒服，是不是？这是你失眠的原因吗？”
　　“你和他的来往，”田志伟看了看林慕南，想要去指，抬手到胸前又放下，“密切得超出了常规……”
　　夏青璇没表示异议，眼睛弯弯含笑地，轻声地说：“一个城市，在一个人心里的模样，总是会和某些东西绑定的。在我心里，林慕南就是沥央城的灵魂。他轻易牵动我的喜怒哀乐，想必提供着涉及生命更深未知的一个通道，我欢欣向往。当初辞别熟悉的一切，前往下一个历程，这不就得到了奖赏？所以我也希望你别在原地蹉跎，走在路上，能逐个地邂逅命运埋藏的礼物。”
　　听夏青璇把她的领悟娓娓道来，向来如听仙乐，体验原本那么美好又在意料之中，直到自己成为一个城市的线索、成为生命不测之境的通道、成为拔营进发的礼物，霎时仿佛有股巨浪直拍面门，林慕南半晌不能回神。
　　田志伟声音有些发颤：“青璇，你还假装不知道吗？你就是我最想要的礼物啊！”
　　夏青璇还在朝他微笑：“人有悲欢离合，曾经结伴走路的人不同路了要分道，或者目的地相同的人，因为阶段性的任务而各自走向不同的支线，这些在人生旅程里，实在是太平常的事，就算不愿意接受，咱们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勉强不了。”
　　田志伟仿佛哀求一般：“我没有目的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还不行吗？”
　　夏青璇仍然淡淡笑着：“人在迈出去一步的时候，一定是一边希望着，一边绝望着。这一次，绝望由我给你，希望就靠你自己吧。”
　　“那你这样……这样跟他交厚，”田志伟斜一眼林慕南又快速移开，吐音显得有些虚弱，“跟他能买名牌货给你，有关系吗？”
　　这样的问题，夏青璇无心去作答，只是说：“这么晚了，回去吧。没事我也进屋了。”
　　田志伟拦住她：“等等！”
　　“志伟，我言尽于此，不强求你，也不可能配合你。”
　　“不是，我找你，另有重要的事。”
　　“真是重要的事，你把它搁那，先解决情绪问题？我看你的事容空，明天中午，沥南燧火机场二号航站楼星天外，我请你吃饭，慢慢再聊。现在先回吧。”
　　夏青璇谈事情的风格，说直白吧，可它有引子，论述充分，入情入理，要说委婉，又结束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宗门子弟经培养也多是这个路数，而罕有夏青璇这么流利的，林慕南从旁看着，万分欣赏。
　　“晏疆当了警察吗？你那个青梅竹马。”田志伟双腿像在地上生了根，突然急声问。
　　“你打听他做什么？”
　　林慕南略微地眯眼，沉默凝视着。
　　“我的一个客户，就是……就是吉祥赌坊的常客，爻区禁赌，他在那头挣到了钱，隔三差五飞过来玩，赌坊最开始是念及籍贯问题把客户交给我带的，熟了之后会借给他筹码，人现在很久没来了，赌坊让我去了解情况，到璇阳打听了好一阵子，说是被拘留了，家属说警方押人时出具了证件，有个人叫……晏疆。”
　　“我没听说过这事。”夏青璇说，“这样，我找晏疆了解一下情况，晚两天再跟你联系。”
　　“你能明天就帮我问吗？老板催得紧。”
　　夏青璇没直接答应，只是说：“你那个客户的基本信息，先说一下吧。”
　　“基本信息？”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外貌，家庭情况，工作单位，这些，能提供就提供一下。不做些提醒，也许晏疆不一定对得上哪位。”
　　“青璇，我想……单独和你说。”
　　夏青璇微微蹙眉，顿了顿，转而对林慕南说：“慕南，你快回去休息吧，午前到机场就行，或者再早一点来家里。调整行程随时跟我说。”
　　“可是你这里……”
　　“我和志伟是老朋友了，我们再多聊几句。”
　　“那……”林慕南犹豫着。
　　“对了，咱们目的地是璇阳，没来得及跟你多说，晚一点路上再具体介绍。”
　　林慕南考量一番，决定客随主便：“那你们聊。中午见。”
　　“这些衣服，谢谢你。”夏青璇将手里的购物袋往高提了提，“回去小心。”
　　“好。”
　　目送林慕南的车辆调头走远，夏青璇转回了目光到田志伟身上。
　　而看似驶远的车辆，拐过一道弯后，靠边停了下来。
　　林屹坤的司机陪伴于阴影中矗立了约摸一刻钟，直到盯着田志伟的身影施施然横跨沥青路，整个会面期间一直停放在斜对面的一辆出租车带其渐渐远去。
　　“小公子？”
　　“开回我朋友家那套民房。麻烦你了。”
　　司机应林慕南要求调头返回友谊大道五号院跟前。
　　林慕南又说：“开出三米再停。别在门口。”
　　司机依从了要求。
　　林慕南下车，隐在车身后头回望五号院，庭院灯尽数熄灭了，楼上一个窗口独留一盏孤灯，能够判断出是夏青璇的卧房。
　　林慕南提请了语音通话过去。
　　夏青璇接通便问：“到连舫酒店了吗？”
　　“到了，跟你说一声。”林慕南回道，又问，“青璇，你要睡了吗？”
　　“一会儿就睡。怎么，也想聊一会儿？”
　　林慕南笑问：“和老朋友聊天，还融洽吧？”
　　“就围绕着他们赌坊客户那件事，既然找过来，我尽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需要的话一起想办法？”
　　“不需要一起想办法，只需要抓紧睡觉。快去吧。”
　　“好。晚安。”
　　“晚安。”
　　通话断线后，夏青璇房间的灯紧跟着熄灭了，以为长长一个故事插入了分节符，实则悄然地把临窗下瞰的身影隐藏在了黑暗里。
　　“不放心姑娘安全呀？听到声音踏实了吧？”再上车后，林屹坤的司机笑呵呵道。
　　确实有顾虑，又不想多做打扰，暗地里确认一下，也就踏实了。
　　林慕南淡淡回笑：“连舫酒店，送我过去，你就回吧。”
　　下车时候，林慕南掏出剩余的几个红包，道了声新春吉祥，一股脑塞进中央整理箱内，压紧了箱盖锁扣。
　　啪嗒。声波一圈一圈，消散在了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