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第 340 章 钓具庞今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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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具庞今古早想好了用自己的不锈钢衣架改装，却忘了光凭手劲根本掰不成想要的形状，后来是林慕南从随车工具里找出尖嘴钳和活动扳手帮忙弯好了钓钩。
四人接力着给钓钩手工磨尖时，廖一苇从半山腰下来正好碰上，后者远远地顿住脚步审视：“喂，干什么呢你们四个？”
大伙儿闻声纷纷停住了动作。
林慕南迎上去去：“廖专员，我们挖到只蚯蚓，现在要磨个鱼钩钓鱼。”
“怎么挖来的蚯蚓？”
“刮面时候发现的，扒拉几下就扯出来了。”林慕南被问得忽地有些心虚，确认道，“这里蚯蚓不能抓吗？”
“不是，就觉得如果不是挖得很深，随便扒拉出蚯蚓的概率很小的——一年里温度这样低的时候，蚯蚓通常潜得比较深。”
“是不是淋了水的缘故？”
“有可能。”廖一苇微抬了抬下巴，“你们也别费事了，我车里有现成的钓具，跟我来拿吧。”
既然是林慕南主动搭的话，自然便是他跟去廖一苇车辆前借走的钓具。
其间廖一苇随口地跟他闲话：“中午怎么没见你去食堂？吃饭了吗？”
“队友打回来的。”林慕南说。
“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欢迎来找我。”
“谢谢廖专员。”
廖一苇点了点头：“钓上鱼来可别忘了给我也尝尝鲜。”
庞今古钓鱼很有一套，仅用一条蚯蚓就钓上了一条白鱼和三条鲫鱼，严格说只有三条是钓上来的，最后一条鲫鱼则是夏青璇扒在石头上观察时，见它被逗引出来，徒手抓起的。
粗略地估摸，白鱼应该有五六两重，鲫鱼则是七八两的样子。另有一条太小被扔回河里的不计。
“我曾经用一条蚯蚓钓上过八条鱼。”晚上收工后，守着方舱宿舍门厅处配备给队员使用的微波炉，庞今古这么跟林慕南说道。
去鳞去内脏前约摸七八两重的野生鲫鱼经过了腌制，用木筷腾空在盘子里，已经开始噗呲作响。
庞今古正给上一轮出锅的两条补油和洒调料。
“这次只有四条，大概是今天的定数。”
林慕南觉得这话有意思，随口追问道：“钓得上多少鱼是有定数的？”
庞今古微愣，笑了笑：“不好意思，误导你了。我来自世代守着河湖的渔民家庭，继承了既有的思想规范，不强求外界也信奉。”
林慕南正就着塑料袋扒蒜，循声投了目光在庞今古脸上，也回笑：“既然是世代积累的思想规范，即便有形而上的表达方式，本质也肯定是求真务实的。”
庞今古看着对方眉眼自然的弧线，稍显释怀：“我还怕不小心说些玄之又玄的话，会遭人鄙夷，或者引人不适。”
“多虑了，不熟悉的人我不揣测，反正在这支队伍里，不管信仰什么，都不用忌讳。”
“怎么，还会相人呢你？”
“不会相人，不会相面。只知道在骨贝声系考古队里，领导都是宗师级人物，伙伴们是行业翘楚，青璇年龄最小，在文科摇篮烛火书院曾经是孔门十哲一样的学生。最浅薄的我吧，储备差得远，胸怀总得是敞开的。”
“你呀……”庞今古尾音拖长了几拍，嘴角翘得不太对称，顿了下，说，“我才走出小渔村的时候，结交过一个素食主义的同学，他让我第一次思考吃动物制品是不是比吃植物制品要残忍……”
林慕南不假思索地：“你刚刚不是说‘定数’吗？遇上这样的同学也许就是。要不是见到了那么不同的人，渔村之外不就成大一号的渔村了吗？”
还能这么理解……庞今古眯了下眼睛：“原来是这样啊！我如梦初醒……”
价值判断林慕南是从心头过了一遍才开口的：“我对吃荤吃素都尊重。在我成长的环境，大家讲究荤素搭配，均衡膳食。”
“感觉得到，你家里饮食起居应该是很讲究的。”
“所以直到刚刚才知道主张吃荤吃素也能划分阵营。”林慕南说，类似的话题不久前才跟夏青璇她们探讨过，“生命是逆熵的，不从外界索取根本不可能存在。如果承认求生具有正当性，那么食物链上，谁吃了谁都不算伤天害理。唯独站上食物链顶点的人类需要更理性一些。因为文明发展到了今天，人类不止能对鱼类撒一张绝户网。一个控制不住，就是先害人，再害己。”
“竭泽取渔，非不得鱼，明年无鱼（1）嘛。”
“是啊。曾经有授业的老师特别说过，如何在掌握了挥霍无度的特权后克制住自己不去滥用，是近两个世纪以来，人类越来越迫切需要考虑清楚的问题。”
庞今古给抹了油料的鱼按摩着，识海回味，最后说：“生存不是游戏。真正依赖捕鱼谋生的，靠钓钩实在不够，必须得撒网。但我们渔民都知道网目要够大，不捞鱼苗。”
林慕南附和说：“依赖种植业谋生的群体也讲究不绝地力。”说着又想到了参加过的归门谷稷道场及春兰花会，“有些地方每年初晦节设谷稷道场，祭拜谷神，你看，同样是形而上的表达方式。”
明明那么不同的两个人和两群人，可他好像偏爱找相同点！
庞今古用未沾脏污的手背抵了抵下巴：“两年来不得深交可惜了。没想到你会是这么完美的聊天对象，总怀疑只有住我心底的灵气化形在眼前，说给我的话，才这么符合需求。”
林慕南把切好的葱姜蒜挨个塞到鱼肚子里：“兴许……聚凑成这么一支队伍，一起做这么件事，也是定数？”
“那就祝我们事业有成吧。”
夏青璇和朱丹绯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时，庞今古正戴着隔热手套从微波炉里端出一盘烤鱼来。
“好吃吗？”朱丹绯问。
“还没有尝。要么你来尝尝？”
“真的假的？我一进屋心里就咯噔一下，看你们一脸满足的，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四条鱼就只剩下盘子里这一条了！”
“我不偷吃。”庞今古说，“我现在就像‘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2）。”
“啥？”
“某个哲人听了一场音乐会的后遗症。”夏青璇说。
“哦，你们听音乐来着？”
“有时候说得比唱的好听。”庞今古笑得意味深长，“不非得是音乐。”
“说啥呢这是！”朱丹绯又看向夏青璇。
夏青璇简单作比：“跟咱俩打饭这趟一样，聊着天，很愉快。”
朱丹绯长吁一口气：“青璇，我实在离不开你。”
庞今古把鱼放桌子上，摘下手套来给夏青璇戴：“青璇，把这条鱼给你师兄送去吧，就当餐后零食，怕不合口，餐前也不好让他光等着咱们的鱼……”
夏青璇点头：“你们辛苦了。”
“快去快回。”朱丹绯催促，“我可要把咱们的晚餐摆上桌了啊！”
“知道了。”
后面三条鱼还要分一条给廖一苇。
朱丹绯又好气又好笑地：“他们两个一人一条鱼，咱们四个人分两条！活都是咱们干的！”
“餐桌上，人家可以只戳一块肉吃；另送当然得送整条。”庞今古说，“戳得乱七八糟像什么样！”
林慕南端了餐盘准备把鱼给廖一苇送去，夏青璇知道他不熟悉环境提出陪同，廖一苇却正好拎着一大个牛津布收纳袋和一桶两升装橙味汽水自己上门了。
“呦，真有鱼啊，不错嘛，还让你们闹成了…”
“廖专员，”林慕南说，“我正准备给你送一条过去。”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给你省事了。哈哈，坐吧，都坐。”
林慕南一把盘子放到桌上，廖一苇立即塞了牛津布袋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给你申领的行李。”
“费心了。”
林慕南把行李袋搁在边柜上，扫视一眼餐桌，正要扭头去屋里寻副碗筷，庞今古按了下他的肩膀：“慕南，你坐。我去，马上回来。”
单说烤鱼这门手艺，庞今古并不比天佑庄园的主厨差，甚至还多了股难以模拟的焦香，林慕南尝试之后，瞧着廖一苇诚恳道：“廖专员，欢迎你和我们同桌。”
廖一苇回视一眼：“看得出来，你们是真诚欢迎我的。”
“当然。大家都尊敬你，这鱼本来给你准备了一整条，现在五个人三条鱼，分多分少各凭本事，下属们不让你了，成不？”
廖一苇闻言摸出钥匙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
“我那条鱼呢？先给我送屋里去！”
“你先装兜里嘛，走时顺道带着。怎么……看什么？”
“刚说大家都尊敬我，我在找尊敬在哪里。”
“咋找……”
“不多，总归好过没有。”
廖一苇主动跟队员们打成一片，自始至终没谈工作，没谈学问与前途，只说一些无趣的废话，也允许各自沉默而自得，直到起身告别也没有一句说教。
林慕南看到他遗留在桌上的钥匙，抓起来追了上去：“廖专员，你的钥匙。”
廖一苇摆摆手：“那是你的钥匙。”
林慕南抬起钥匙细瞧，贴着的胶布上写的应该是房间号。
廖一苇一步步走远。
林慕南朝他又喊：“渔具不好拿，哪天方便我帮你送到车上。”
廖一苇比一个好的手势。
天气有点冷，适合走动起来，林慕南调头去了灰坑方向，大脑几乎空。
夏青璇找来时带了件深灰色的抓绒衣，语气含三分懊丧：“本来想提醒你，要来的话选件御寒效果好的大衣带着。没等提醒你已经到了。”
“这些天都很冷吗？”林慕南问。
“主要是晚上。夜里配给的被褥应该都够用。”夏青璇说，把抓绒衣递到他手里，“对付披一下。”
林慕南接了过来，并不宽松的修身版型，披在身上，合不拢衣襟，就那样聊胜于无。
“你……要么回沥央城吧，”夏青璇又说，“别再拖延更晚。”
林慕南张开手掌露出小小的机械钥匙：“廖专员协调的宿舍。我今晚住下。”
“要么让家里送件衣服来？”
“不打扰他们了。才跟沈主母和阿甲打好招呼。”
作者有话说
第340章 第 3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