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第 324 章 “林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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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同学，是你吗？”王饵的声音从扬声器扩大放出，仍带着怯意，和几分试探，“那晚在婀芃分殿，我看见过你。”
“我知道，”林慕南说，“你不是游客，你会拿起棍棒保卫所谓‘阴阳神君’。”
“看见你之后，我……没敢跟你动手。”王饵分辩。
林慕南含笑：“那就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不是手下留情，是望而生畏。那时突然就觉得……很不安。”
两轮寒暄后，对方自暴了心态的动摇，林慕南趁机规劝：“王饵，你务必要相信你的感觉。追随阴阳神君是错的，这个团伙不代表正宗婀芃教，他们的问题很大。”
王饵没有反驳，逢迎得又顾虑重重：“我其实……不是没有感觉。”
林慕南于是斩钉截铁：“尽快割席吧，回头是岸。”
王饵的声音至此明显沉了沉：“我受到程先生启示，急于上岸，苦寻一根浮木渡我。”
林慕南沉默，没有急于应答，下意识看了看许歌，后者坐近到茶桌前，打开一罐啤酒，又用了一只茶盘上摆着的小茶碗，自斟自酌。
微微一顿，王饵继续开口，如泣如诉地，嗓音不时地颤抖着：“我三叔那件事后，谋杀、协助隐瞒犯罪事实、包庇等等名目，网住了我一家七口人。又因为牵扯进了保险诈骗案件里，估摸着也有背后这个犯罪家族的影响，我随后就被保险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自此三四个月，找工作全碰了壁，前公司给的补偿金眼看要见底，家里还有没进去吃牢.饭的亲戚要援助……虽然混得人厌狗嫌，可我们总也得凑合活着吧。”
“既然警察没查到你的罪证，法院没给你判刑，你就堂堂正正地活着。”林慕南说，“承受一阵子压力已经是难免了，会好起来的。”
王饵的声音怪怪地，轻弱蚊蝇，又重若山崩，再细听仿佛不过是卡在喉咙里的持续呐喊，絮絮叨叨，无力无望：“我也这样劝过自己，仍然崩溃又振作地反复了无数次。人在绝望的时候，求神烧香会成为最后的指望。别人都说我一家死不足惜，而阴阳神君说我们有路可走，那么笃定。我只能依赖他，盼着他是救命的一根浮木，能渡我脱离苦海。”
“我猜，”林慕南不自觉也低沉了话音，“他给了你现成的道路，而不是鼓动你的信念，让你自寻出路。”
王饵予以确认：“他给我提供了工作，薪资跟我那些年在保险公司的平均薪资差不多。”
“不止吧？”
“后来增加了工作量，薪资也跟着涨了些。”
“后来的才是真正紧要的。”林慕南不是猜测口气，却是异常笃定。
王饵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林同学，程先生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有价值。”
“程先生说得没错。”林慕南立即予以肯定？
程甲自始就在这场多人语音通话里，但仅做旁听，直到这时才出声补充说明，意在给林慕南做解释：“王先生，这会儿你能帮忙提供沥央分教犯罪线索，是立功机会，等将来侦查结束了，立功的机会就没有了，你自己也很可能面临清算。配合，要趁早啊。”
虽然意在解释给林慕南听，但程甲的话是对王饵说的，接下来该由后者来作反应。
林慕南有意识地不代王饵接这话口，静观其变。
线上陷入了数秒沉默。
“是……”王饵嗫嚅着说，“程先生你说得是，我知道你是好心来帮我的，我无依无靠，但凡见着个故人，就跟见着亲人一样……”
林慕南和程甲两人都没有说话。
王饵咕哝了一会儿，又说：“我配合。这是我的义务。”
林慕南和程甲两人安静听着。
“自从管了香火钱，又管了奉献金，进一步去做销售赚取那些心意金，我就没一天安心过。其实今后，不再让潜在的受害者变成真正的苦主也是我本心愿意的……整个敛财体系，罪行谁轻谁重我心里也有数，你们放心吧。”
最后那句话，王饵也算说到了极处，林慕南这才接话说：“我还是支持你相信自己的感觉，王饵。你的选择是对的。生活上有困难跟阿甲说，还有，我们有顶级的律师团队，有法律问题也跟阿甲说。阿甲，让茅律师帮忙出出主意。”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
“林同学，我……”
王饵的话被程甲的回应淹没：“好的，慕南，那你先忙。”
通话是被程甲切断的。
林慕南保持着通话结束时的姿势，看着门框半晌，目光空空又炯炯，仿佛是虚无的，又仿佛包含很多内容。
许歌打开了另一饮品瓶，是橙味的汽水，二氧化碳冲出液面有清晰的滋滋声。
林慕南看过来，随即换座到许歌茶座的对侧，拿了只小茶碗倒许歌前一瓶剩下一半的啤酒：“酒水还蛮凉的。”
许歌抬眼皮瞧了瞧他，不咸不淡地：“听那个小伙计诉尽了衷肠，人家想跟你谈条件你倒是又不谈了。难道你的兴趣是做个心理咨询师？”
“那你看我有天赋吗？”
“哼，安慰人就只会那两句，当不了好的心理咨询师。”
林慕南喝了半小碗啤酒，正色：“我只管寒暄，重要的事得阿甲谈。”
“不学无术！”
林慕南依然保持着自己说话的节奏，眼神灵活而并不闪烁：“其实跟王饵通话前，阿甲已经发消息给我介绍过了，我给他回了收到。阿甲特意空出了午睡的一段时间，才打的这通电话。”
“阿甲负责安抚这个小伙计，而你是荣誉代表呗？”
林慕南摇头：“身后有权限更高的人，阿甲讲条件的时候可以一面表示同情给对方一面扩大利益给自己，不谈崩时只管说上头那人要得多，自己认不认同总得遵从，谈崩了大可以换个人接着谈嘛。所以他比我更适合站到台前。”
“所以还是利益的斤斤计较吗？真是水无常形，人心易变，你小时候还挺大方的！”
“大方可以在合作之外，看情况。”林慕南不想笑的，不觉却带了笑，“那时候多给点是我给的，不是对方应得的。”
许歌似叹非叹：“这个小伙计拎不清！他找你合作还不如直接找警方！”
“我也巴不得不在局中。事实上，王饵是掐住了他那同伙同我的一些渊源。他不是手上没牌的。”
“你？”许歌明显变了脸色，“你图什么，参与这个？林顾宗门缺你的资源吗？你又不是旁系！”
林慕南抿了抿唇，瞧许歌半晌，低头倒酒。
“到底怎么回事？”许歌追问。
林慕南没顾上喝酒，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显出些仓惶，话往旁处扯：“我跟王饵是遇事才联系起来的。跟你不一样，你是我的青梅竹马，咱们有私交在，不用助理协调。”
许歌全不在意居低处，斜看着对方居高临下：“让我旁听这场通话是给我打板的吧？林慕南，我没法像王饵一样，给你想要的配合。这是怎么叠加筹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能多考虑考虑吗。”
“我不想骗你。”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如果我帮得上帮，我不设前提条件。”
“我有我的命运，”许歌这么说的时候，真的带着几分忽略不了的沉重，“不干你的事。”
林慕南咂摸着：“命运？到底是命，还是运？”
许歌白了一眼：“别贫了。倒是有你做得到的事，喝酒吧。”
林慕南就往前趋近了一步，站得近了，俯角更大，蓦地瞧见许歌领口低处锁骨底下一个黑点。
“咦？你脖子下边是什么？”弯腰细瞧，许歌却往后仰躲，“等一下，让我看看。”
“别闹！”许歌仍然往后退到了枕头边，不自觉地摸向颈间，林慕南盯视的地方。
“是蜱虫吧？”林慕南挡开许歌的手，“别抠啊！”
许歌这会儿基本是信了脖子上有东西，收了手，在林慕南转身去找医药箱时，拿茶桌上的水晶烛台照着看——黑壳蜱虫脑袋扎进了皮下，后半截一众颤抖的腿。
“扣子解一解。”林慕南翻出尖头镊子，一边端详一边提醒说。
架势摆得倒是像模像样的，兴许是跟左门小公子学的。
林慕南表情蛮严肃的，下颌线紧缩，手很稳，用镊子夹住口器与皮肤连接处，从垂直方向缓慢匀速拔出，然后把得到的蜱虫装进了准备在旁的白瓷牙签盒里。
“快点去冲洗一下，用些皂液。”林慕南催促，“冲洗完了回来涂碘伏。”
这会儿许歌倒是变得听劝了。
医药箱用后，林慕南将它放回原处，背对着身后罗汉床，随口说着：“菁华提醒得没错，确实是该防虫的。一会儿让服务员给你准备一瓶药水。对了，这种虫子说不准会传播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毒，叫云索搬你屋里作几天伴怎么样？”
“你别乱弹琴了！”许歌一口驳回。
“那你有事打我电话。”
许歌不想再说这个，摆摆手，问：“酒，还喝不喝了？”
“好吧，这里藏酒可多。搬出来逐件给你鉴赏。”这么说着，林慕南断续拿来了小包装的许多瓶酒样，一批批摆在桌面上，“先开哪瓶？”
“等下。你成年了吧，突然有点算不清楚……”
林慕南失笑，自行开瓶斟酒：“这是夏国古法的杜康酒。他们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1）’，就从它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4章 第 3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