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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后的刺客 ...

  •   十九
      城外大军中军营帐。
      丕望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讥讽地笑了笑。
      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低着头说,我们失败了。
      丕的眉头扬了扬,似乎,这点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帐内又走进了一个女人,当然是他那终日行影相随的女人,花夫人。
      那个面色冷漠的女人说,绵城的城门上挂着四颗头颅,都是我们派进绵城的杀手。
      丕朝她扬了扬手,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女人回答说,五月初三。
      二十
      五月初五。大雨。
      公输伯一身盔甲,站在城楼上,望着眼前潮水般涌来的军队,轻蔑地笑了笑。
      辛龙站在他的身侧,问,城主,我一直不明白,城外的人为什么要攻打我们的城池?
      公输伯看着他,说,今天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辛龙疑惑地望着他,不再说话。
      丕站在连山之颠,望着连河的水,朝身边正替他撑着伞的花夫人说道,今天我将会让你们看到一个已经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花夫人望着他,淡淡一笑说,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
      丕说,放水。
      他身边的一个传令官接令后快速望后跑去,他的口腔里吐出几个铿锵有力的字。
      开闸!放水!
      原本被大木制成的数道闸口一扇一扇打了开去,囤积在库里的储水立刻朝下游奔腾而去,这至高而下的水,瞬间扑向那座满目创痍的绵城。
      二十一
      公输伯望着退去的军队,说,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辛龙不明白,城主,什么该来的还是来了?
      公输伯望了眼连山说,连河的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兵丁举起手臂,朝着连山大声嚷道,山洪来了。
      绵城就在连河谷地之中,大水透过城门,灌进了城中。
      城里的水越涨越高,一时间哭声,喊声,嘶叫声,恐惧声交杂发出,公输伯依旧沉着脸,对辛龙说,把小姐接到这里来,记得走饶东城那条道,那条道高,水一时淹不到。
      辛龙恩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丕望着绵城,哈哈笑了起来,一群愚夫,我要让你们全部变成鱼鳖。
      然后他便停止了大笑,花夫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柄剑,而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丕说,看来,你是公输伯插在我身边的眼?
      花夫人点了点头,说,很久以前。
      丕问,你认为你能杀的了我。
      花夫人说,八成。
      丕笑了,说,我一直对你很好。
      花夫人说,我对你也一直很好,我们两是不是扯平了?
      丕说,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
      花夫人说,在很久以前。
      丕说,这么说你一直在我面前装傻了?
      花女人说,女人有时候越傻越招人喜爱,聪明的女人反而会惹人厌烦。
      丕同意他的说法。
      二十二
      公输府。
      沉雪居。
      一笼檀香依旧在。
      门吱呀一声开了,公输雪回过头望了一眼,是辛龙,那个彪悍的男人。
      公输雪说,辛龙,你有事?
      辛龙点了点头,我当然有事。
      他的语气尖锐而又稳重,但他的脸却有点红。
      公输雪说,外面的雨下的好大,听说城外有人掘开了连山上的水库堤坝,水就快淹没绵城了,是吗?
      辛龙说,城主让我带着你,去城楼,这里快被水淹了。
      公输雪望着他,是父亲让你来接我的?
      辛龙说,是,小姐,你该相信我。
      公输雪点了点头。
      一骑马在雨中快速驰去。
      马依旧往城东走,但马的目的地却并不是城楼,而是径直奔向城东门。
      很巧合的是,东门的大门此时刚好开着。
      几个兵士瞪着眼望着飞驰而来的二人一马,似乎巴不得他早点通过。
      可就在马快要进门洞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马前,一脚踢翻了在马上的辛龙,然后牵住马缰绳,硬生生地将受惊的马控制住,公输雪跳下了马。
      他面前站着的人竟是公输伯。
      辛龙躺在地上,望着公输伯,苦笑道,看来你早就怀疑我了。
      公输伯说,告诉你一件事,青月很听我的话。
      辛龙说,其实我很喜欢这个女人。
      公输伯说,这很好。
      辛龙没有说什么,瞬间抽出自己腰间的剑,猛得一个打挺,仗剑跃向公输伯,公输伯却连看也没看他,一个躲闪,躲过他的致命一刺,伸出左拳一拳打在辛龙的脖子上,拳化为掌,趁势捏住辛龙的脖颈,用力一夹,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辛龙便如一座山一般朝地上倒去,浮在水面上,城东已经有水谩起来了。
      精彩,精彩。
      一个人从城东门慢慢走了进来,对着公输伯拍着手掌笑道。
      你是谁?公输伯问道。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必定不同凡响。
      听说城里一共来了六名刺客,你杀了五个,放了一个,你知道不知道最后一名刺客的下场是什么?
      公输伯说,被你杀了。
      那个人摇了摇头,说,她自杀了。
      公输伯说,其实她很怕死。
      那人说,我有办法让他不怕死,而且她在自杀以前,对我说,想让我接她的棒,杀掉你。
      公输伯说,这么说,你也是一名刺客?
      那人对着不远处的公输雪宛尔一笑,道,小姐,我们见过面。
      公输雪望着他,突然说道,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那人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的确,就是我。
      雨停了下来。
      那人抽出了自己的剑,那是一柄软剑,看来平时就围在自己腰间。
      他举着自己的剑,仔细端详着镶嵌着宝石的剑身,问,这剑怎么样?
      公输伯说,很不错。
      他说,这剑已经藏了很多年了,听说任何一把杀人利器,藏了太多年后,再拿出来时一定暗淡无光,所以它必须喝一点人的血,才会锋利无比。
      公输伯说,这么说,你想用这把剑喝我的血,可看起来,这剑辉白相映,似乎已经喂了人血。
      他哈哈笑道,它的确喝了,就在刚才,这个人叫花夫人。
      他笑的更加开心了。
      公输伯望着他,说道,看来,你已经杀了她?
      那人说,是。
      公输伯说,这么说,你就是秘城城主,丕?
      那人说,是,我不但是秘城的城主,还是鬼门九堂的总堂主。
      第七名刺客,居然是秘城的城主。
      公输伯听到这件事后,脸色依旧与往常表现的一样平静。
      他说,这些年来,秘城不断派刺客来绵城刺杀我,却一次也没成功,这倒的确要归功于花夫人,她是我这些年来安排的最成功的一个卧底,可惜了,被你除掉了。
      丕说,几天前,我曾经和一队刺客潜入城里,他们搬运走了军械库里的兵器,烧了你的粮仓,而我则在那条小巷里和你玩了个小游戏。
      公输伯说,原来那天偷袭我的人是你?
      丕说,是。
      公输伯说,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丕说,今天出现,不也一样。
      公输伯不能否定他的说法。
      然后他的手掌里便出现了一把很短小的利刃,那是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刃。
      丕说,可以开始了。
      公输伯说,的确。
      剑与刃交锋在了一起,白色与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彼此的眼睛,曾经的荣誉与辉煌都在这一战中消失殆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血,才能擦亮彼此的眼睛。
      剑势如流星,刃行如弯月,亮丽的弧线划过,最闪耀的却是镶嵌在剑与刃上的宝石。
      血终究会出现,这是谁的?
      血在公输伯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滴落,汇集。
      那是丕的血。
      这最后的刺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用自己最有力的剑法,祖上传下来的最亮丽的剑法,败给了公输伯,这个顽固而又心狠手辣的老头。
      他是一个首领,城主,但他又是一个刺客,一个刺客,完不成任务,死亡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公输伯的剑从他的胸口抽出,丕跪在了地上,他说,你胜了。
      公输伯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十几处伤口,这是他近些年来经受的最悲惨的一次恶战,就仿佛外面的围城之战。
      公输伯说,你也不错。
      这是英雄惜英雄最好的方式。
      丕说,几百年前,在逃亡的过程中,鬼族的首领公输木带领着鬼族剩余的百姓来到了这连河之畔,然后他发现这里不仅风景秀丽,土地肥沃,还居住着一个当地的土族。这个土族的人善良好客,热情地接待了这些落寞的流亡之士,并让他们和自己居住在一块。某一天,公输木的手下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进入了土族的祭祀神殿,令他惊讶的是,整个神殿的一切竟然全部用黄金砌成,一根一根的黄金大柱甚至差点刺瞎了他的眼睛,这个手下在极端的兴奋与惊讶中把这件事告诉了公输木。对于一个失败的民族和一个有着凌云之志的首领来说,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次壮大自己的机会,因为拥有黄金,便拥有一切。于是公输木施行了一个阴谋,故意说想要带领着鬼族远走他方,为了表示对土族的感谢,邀请他们一起饮酒吃肉。然后,他在酒菜中下了毒,那一个夜晚,受邀前来的土族族人全部倒毙在了酒桌前,不管是大人,小人,还是老人。剩余的族人被鬼族人的弯刀砍下了头颅。公输木达到了目的,为了东山再起和掩盖事实的真相,他把所有的族人集中在了一起,燃烧殆尽,然后在这连河之畔,原土族的居住地上建立起了一座城池,这便是绵城,而公输府的府邸之下便是那土族的祭祀神殿,我说的对吧?
      公输伯望着他,说,你说的很对。
      丕说话愈加艰难,幸运的是,土族一个制作陶器的族民听到这个消息后,在一个土鼎上刻下了一段文字,然后把这个土鼎扔进了连河之中。鼎上文字清晰地记载着鬼族和土族之间的这段经历,这个族民很快就被公输木的军士杀死,一些年后,这个土鼎一不小小心就到了我的手里,所以我有幸知道了这个秘密。
      公输伯说,很好,你的确很幸运。
      丕笑了,那可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啊,我还知道进入神殿的入口就在你女儿沉雪居的下面。
      公输伯说,我更知道秘城这几年不断扩大地盘与势力,需要大量的黄金,所以,你不惜用尽力气打下绵城,抢夺这些财宝。
      丕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头,你真是一个聪明的老人。
      他的人字还没说完,手中便甩出了一道银光。
      公输伯就仿佛一个先知一般,头一歪,那道银光擦着他的额头飞去,那是银制飞刀,丕的最后一击。
      他彻底的失败了。
      他朝天空大声呼喊,声嘶力竭,僵硬的姿势成了永恒。
      公输伯回过了头,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必定听到了刚才的一切,她瞪大了眼睛。
      公输伯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他的女儿,那是一段难堪的家族史,即便不是他的本意。
      他已经尽力了,他守了这个秘密很多年。
      就在他低头的时候,天空中瞬间飞来一枝箭蔟,他的女儿,公输雪倒在了地上,她在死前,仍瞪着眼睛。数百名铁甲军突然冲了过来,把公输伯围在了核心。
      失去亲人是怎么样的一个痛苦,更何况是自己的至爱。
      公输伯没有流泪,他的一生中流的泪已经太多了,他想到了死亡,想到了血,还想到了漫山的油菜花,还有水光潋滟的连河……
      英雄末路。
      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竟是烛夜,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公输伯的呼吸已变的杂乱,望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说,看来,你没死?
      烛夜平静地望着他,是的,我没死,那些刺客都是我挑选的,你说,他们怎么可能割下我的头颅?真是有意思。
      公输伯说,这么说,你也是这次阴谋的参与者之一。
      烛夜说,我说服了很多人围城,甚至说服了丕成为最后一个刺客,让他的骄傲与自大,那份自以为是的虚荣心无限膨胀,让他在最后,和你生死一战。我知道他杀不死你,却能拖垮你。
      公输伯说,看来,丕真是一个蠢货,我在很久前就评价过这个人,这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烛夜说,也许吧。我配合他们烧粮仓,偷器械,黄明发现了我,认出了我,被我吊死在了横梁中,然后我给丕出了一个水淹绵城的主意,最后,我用一具尸体彻底隐藏了我自己,而我这几天,只是在桃花馆舒舒服服地抱着那个骚娘们睡觉。
      公输伯说,你是说青月。
      烛夜说,当然。
      你以为你的命令便大于一切,可你错了,女人更多却是需要怜惜和疼爱,大多数的时候,对付女人,这些比你的生杀命令来的更有效果。
      公输伯淡淡一笑,看来你成功了。
      烛夜说,是的。
      城里的水位突然不断下降。
      公输伯望着水面,意味深远地叹了口气道,为了不让这些不义之财落入宵小的手中,我已经命人炸塌了神殿的力柱,现在的水流,应该往神殿那边流去了。
      烛夜摇了摇头,对着公输伯说,虽然那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可我告诉你,真正令我感兴趣的却是权利,这座城池的掌控权。
      公输伯笑了,你是个很实在的人,一直以来如此。
      烛夜说,我已太辛苦,你难道不知道我每天睡觉也开着眼么?这样的人生我已厌恶,所以在今天,在这端午节,我要取走你的性命。
      公输伯说,外面的军队就快打进来了,到时你也难逃一死。
      烛夜说,没有关系,丕军队里的将领已悉数被我收买,丕一死,他们便会退回秘城,去争夺秘城城主的宝座,这个世界上,权利永远是男人最炙手可热的争夺之物。
      公输伯望了眼自己身上的伤痕,仰起头,说,今天是为了纪念一个很伟大的人。
      烛夜说,可惜,不是你。
      他的话音落下,铁甲军散开,弓手弯弓。
      一阵箭矢雨点般朝着公输伯刺了过去。
      那具□□瞬间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上插满了箭蔟,他没有躲闪,一个明知自己要死的人,选择躲闪只是徒劳无功。
      烛夜笑了起来。
      任何一个成功的男人的第一桶金总是在血和泪中获得,当你走出这段黑暗时,光明便会辉煌你的全身。
      他走向了那具尸体,他实在想看看这个曾经的主人,现在是怎么样的一副死相。
      就在这个时候,那具尸体腾的一声跃了起来,用最后的力气,手掌成鹰爪状,扣在他的脖子上,用力一夹,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起。
      那具尸体说,你不该杀了我的女儿。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烛夜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双腿跪倒在地,望着天空,到死也睁着眼。
      四周的铁甲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公输伯身子乱戮了起来,他们歇斯底式地喊着,尸变,尸变……
      秘密仍旧是秘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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