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公子重楼

1、围城 一

　　一
　　你从那里来？
　　公输雪望着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用她那张樱桃般的小嘴忐忑不安地问道。
　　那个人穿着一身风衣，头被衣罩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
　　他说，我从秘城来。
　　公输雪的心里咯噔一响。
　　秘城？
　　那个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南方的雨季来临了，潮湿而又闷热，雨点打在衣衫上稠粘难受无比，公输雪回过了头。
　　一个仆人走了过来，那个人穿着很光鲜的一身绸缎长袍，他是仆人，也是管家。
　　这个人叫烛夜。
　　他的眼睛总是睁的很大，听说他睡觉时也睁着那双铃铛般的大眼。
　　他说，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人了？
　　公输雪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
　　几只燕子在雨中掠过，划出几道漂亮的曲线。
　　烛夜眯着眼睛说，最近小心点，城外的刺客可能会溜进府中来，实现他们的目的。
　　什么目的？
　　公输雪很厌烦这个年纪不大的老人的絮叨，从她懂事起，这个老人就以一副大眼，唠叨的形象在她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烛夜说，你和你爹的性命。
　　二
　　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
　　这是一座被围之城。
　　时间已持续了两个月。
　　战争在继续，城里城外每天都在死人，尸身来不及掩埋，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发出一阵阵的恶臭，几个勇敢的士兵从城墙上搜寻着自己兄弟或者朋友的尸体，他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用尽了力气，把他们搜寻到的尸体压在自己背上，当他们的头颅刚刚伸出城墙的垛口时，几枝锋利的箭矢迎空飞来，瞬间刺穿他们的脑袋，血立即溅了开去，在地上留下一堆散发着热量的液体。
　　公输伯一身戎装，随着几个贴身侍卫，骑着骏马，在城中巡视了一遍。
　　原本繁华的大街上到处躺满了不停呻吟的伤兵和百姓，城中大部分的房屋已毁，粮食紧缺，每天都有伤员在饥饿与病痛中死去。
　　有人为了一点馒头在奋力抢夺，打的头破血流；有的人因为讥饿，偷了另一个仅有的一点粮食，在大街上没命地奔跑，追的人连滚带爬着喊抓贼；有的人实在没有了力气，也没有了办法，干脆在等死……
　　公输伯并没有说一句话，冷冷地望着城中的一切，只是倔强地抽了下马鞭。
　　当他和他的那些贴身侍卫进入一条窄巷后，雨刚好落了下来。
　　他向来很讨厌这恼人的雨，今天，最甚。
　　他抬起了头，望了眼天空，然后他便听到了几声痛苦的惨叫声。
　　他猛得回过头扫视着四周，四个贴身侍卫的身子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坐骑孤独地在原地打着圈，吐着白沫。
　　他跳下了马，那些死去的将领脖子上，多出了一枚半月型的飞刀，看样子，是用纯银做的。
　　他想，这个刺客一定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的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他的耳朵，比他的眼睛更好使。
　　奇怪的是，那个刺客并没有再行动。
　　难道他走了？
　　他怎么会如此轻易的离开？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自己身边的羽翼已经被他轻易地尽数铲除，他的身手必定不凡，那么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示威还是嘲笑？
　　雨大了起来。
　　一队卫兵跑进了小巷，最前面的人，便是他的管家烛夜。
　　烛夜说，我一直在找你，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烛夜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公输伯摇了摇手，对着地上的尸体说，把这几个人葬了吧，他们已经很累了。
　　三
　　连河的水涨了起来。
　　连河从连山上一路奔腾而下，穿过绵城，流向北海。
　　丕用手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八字胡须，得意地对身边的一个女人说，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那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普通，她的额头上有一块凤凰形状般的胎记。
　　她说，什么故事？
　　丕说，关云长放水淹七军的故事。
　　女人说，你想用水淹了绵城？
　　丕笑了，在这之前，我要先除掉公输伯那个老头，然后用这连河的水冲刷绵城的血污。
　　女人说，看来，你已经有了把握？
　　丕摇了摇头。
　　女人很疑惑。
　　丕说，我请来七个刺客，这七个人，个个身手不凡，但愿他们会在我放水淹绵城之前，拿来公输伯的头颅。
　　女人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水？
　　丕说，端午。
　　四
　　四月廿三，雨。
　　公输府。
　　烛夜站在公输伯的面前，室内点着蜡烛，一缕黑雾鬼魂般袅袅升起。
　　烛夜说，城里的百姓与军队需要粮食。
　　公输伯笑了笑说，城里的粮铺呢？
　　烛夜说，他们的粮食已经全部被我们征集来了。
　　公输伯摇了摇头说，还有一个人，他家的地窖里还藏着几万担粮食。
　　烛夜不明白，问，谁？
　　公输伯说，广源米铺的老板，钱老九。
　　五
　　广源米铺。
　　钱老九独自一人推开一扇陈旧的木门，走进屋内，反手将门关上。
　　他摸索着走到了一扇墙前面，用手轻轻敲了敲。
　　那面墙腾的一声反转了开来，露出了一道门。
　　他走了进去。
　　这是他的地窖，一座很大的地窖，四周点燃着火把。
　　他的眼睛贪婪地望着地窖中连绵不绝的粮食袋，他走过去，满意地在麻袋上拍了拍。
　　他知道这些粮食绝不会有人会知道。
　　这是他的命根子。
　　只要这场战争结束，粮食一定会更加紧缺，他要用这些库存的粮食来换取更多的银子。
　　他只是一个商人，他不懂什么大义。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这座城就算破了，那些傻冒一样的大兵也绝不会找到这里的粮食。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猛烈地撞击声，密室的大门不知被人用什么东西撞了个稀巴烂，紧接着一队穿着盔甲的卫兵冲了进来，他们的双眼兴奋而又惊讶地盯着地窖中的那些麻袋。
　　然后一个人从他们的身后走出。
　　他笑着对钱老九说，你的粮食被征用了，银子，我们照付。
　　他是烛夜。
　　钱老九的身子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