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元》岁岁可期

19、第19章 这是裘安的

　　翌日清晨，秋茗宫外。

　　百里及春不知从哪里回来，脸色阴沉沉的，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他前脚正要迈进秋茗宫，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略含调侃的声音，使其脚步一顿。

　　“你不是玲珑吧。”

　　试问在这神都，除了斩秋与灵衫，还有谁能对着他唤出“玲珑”二字？

　　百里及春淡淡一哂，不急不缓地转过身去。

　　哪怕是这样一张娇俏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只是这轻视的姿态为何有些熟悉？裘安眉尖微蹙，慢慢上前几步，又道：“我还真有些好奇，这张面庞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何人。”

　　说罢他敛于袖中的手轻拂了一下，好似下一瞬便要用法力现出他的原型。

　　百里及春却不以为意。他似乎并不在乎裘安看见自己的真面目。

　　反而还有一些期待他看见后会是何表情。

　　就在对面一道月白色的光朝他劈来之际，他的手腕骤然一紧，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挡在了他身前。

　　“住手！”斩秋大声喝道，另一只手朝上一挡，顿时逸出一道光芒，化作屏障向外击散了冲力。

　　今晨她本是去齐星斋欲寻百里及春询问濯奇的近况，孰料齐星斋里半点人影都没有，担心其闹出事端，她这才与灵衫分头寻找。

　　幸而她才刚走到宫门便找到了百里及春，只是没想到裘安也在此处。

　　百里及春的视线随着肌肤传来的温度向下移去，落在了斩秋紧握在他腕间的手上。

　　只听身前的她沉声开口：“二殿下，你在我秋茗宫门口就敢对我的仙侍出手，是否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裘安的目光从“玲珑”身上冷冷拂过，落在斩秋那张略显愠怒脸上。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回答。

　　见他无言，斩秋以为他自知理亏，也不愿在这宫门前将动静闹大，于是又道：“二殿下今日前来秋茗宫可是有事？若无事，便请回吧。”

　　他依旧没有搭话，只是目光向下挪了挪，然后一动不动定在某处。

　　斩秋顺着他的视线缓缓低头，朝后看去。

　　这才发觉她还抓着百里及春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

　　她眉头微挑，若无其事地撒手，回过头后对面却早已不见裘安的身影。

　　腕上突然失了束缚，但腕间的肌肤依旧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温热。百里及春垂下眼帘，抿唇盯着那块温热的区域良久，这才慢慢收回手落于身侧。

　　二人前后迈入秋茗宫。斩秋一直没吭声，只慢悠悠地走在百里及春身前，往齐星斋的方向走。百里及春也没有任何异议，仿佛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待进入齐星斋后，斩秋关上门，才开口问他：“你去哪了？”

　　后者没回答，反而笑着问她：“你怕裘安认出我么？”

　　“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见她问得如此直白，百里及春垂眼笑得更深了些，漫不经心道：“算是吧。”

　　知道他不愿意说，斩秋也懒得追问，好在眼下也没闹出什么事端。

　　但为了防止确保接下来的几日也安然无恙，她的确需要和他定个规矩。

　　“如今你本源被封，对神都又不熟悉，还是不要独自行动为好。在秋茗宫内，你可随意走动，但是出了秋茗宫，你的一切行动都得由我陪同。”

　　能将监视说得如此动听，百里及春倒也是头一回遇见。不过他并未反驳，反倒很受用地点了点头：“好，本座现在便要出去一趟。”

　　“你不是刚回来吗？”

　　“突然又有了想去的地方。”

　　-

　　入了朝云门，一路向东，绕开席月斋，通过南青殿往西，最后穿进回廊来到朝云殿后方。

　　斩秋就这么跟着百里及春来到此处，望着四周熟悉的景象，狐疑地看向他。

　　见其大有翻进去的趋势，她连忙伸手将其拦住，压低声音提醒道：“这是裘安的寝殿。”

　　百里及春没有说话，只斜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神情仿佛写着“那又如何”四个大字。

　　斩秋还打算说些什么，前者却已甩开她的手，利落地跃身翻了进去。

　　说到底百里及春是她带来神都的，出了什么事都与她脱不了干系。事已至此，她只能在心底狠狠咒骂一句，随后跟着翻进殿内。

　　放眼扫视一圈，只见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无二。

　　不过眼前百里及春这副轻车熟路翻找东西的身影倒是稀奇。

　　“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斩秋扬了扬眉，双手抱环靠在窗旁，颇有兴致地审视着他，“你不是第一次来神都么，又是如何知道避开朝云宫守卫的这条路的？”

　　他却是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目光集中于自己身前翻找的箱柜，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更别说回答。

　　斩秋索性甩手站在一旁看他将此处翻个底儿朝天。

　　虽不知他要找的是什么，但就这么看着他从床头找到床尾，又从柜顶翻到柜底，也是颇为有趣。堂堂一界魔尊，竟在九重神都宫殿上做起了小贼。

　　想到这里，斩秋眼角溢出一丝奚弄的笑意。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他似乎仍未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到底在找什么？”斩秋终于有些看不下去，“我不问你它是什么，你描述一下它长什么模样，我帮你一起找岂不更快些？”

　　百里及春置若罔闻。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这里我可比你熟，找起来定是快多了。”

　　孰料这时百里及春竟有了反应，好像终于能听见她说话似的。

　　他突然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来，安静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她道。

　　百里及春这才轻轻收回视线看向别处，身体却依旧未动，好像又不着急了。

　　斩秋就这样看着他静驻着，半顷，听他冷不丁开口：“长圆状，一掌宽，在光线下呈金色。”

　　斩秋点点头，在记忆中搜索任何可能藏放东西的地方。最终将整间寝殿寻了个遍，也没寻到百里及春口中那个长圆状之物。

　　不过，还有一个地方没搜过。

　　——裘安的密室。

　　她一边想一边走到打开密室的机关面前，心中浮起一丝犹豫，转头看向背对自己的百里及春。

　　裘安之于她是仇敌，可百里及春呢？他是敌是友也尚且难辨，如此就将裘安的密室暴露在他面前，是否会给将来留下隐患？

　　如此思量着，抬起欲按机关的手便慢慢放了下来。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需得尽快离开此地，可眼下的情形，翻窗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斩秋没时间思考，旋即拉过百里及春，按下机关。

　　眨眼间，二人已从明亮的宫殿来到了阴暗的密室当中。

　　靠在与寝殿相接的暗门上，可以听到门外的声音。只听此时门外的脚步声停下，随之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们在门外守着。”邬霖对身后一众下令。

　　随后只听他推门步入殿内，急促的脚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邬霖在暗门外停下，此刻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门外乃是一个案柜，自上而下共分四层，而打开密室暗门的机关在第二层书卷后。

　　邬霖走到柜前，伸手缓缓向前探来，原本已握在第二层拉手之上，突然停顿了一下，转而向上打开了另一层柜门。

　　柜内亦有机关暗格，只听他按下什么，柜身倏而一震，细微的木器摩擦之音在耳边回响，没过多久便恢复了平静。

　　他取走柜内之物后没做停留，很快又迈着急切的步伐走了出去。

　　见门外步声已远，斩秋放下心来：“人走了，我们出去吧。”

　　说罢扭头才发现，身旁早已没有百里及春的身影。他不知从哪儿点起了火光，正在前面案桌处查看着什么。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斩秋道。

　　“为何不能？”百里及春应声抬眸，盯着她略显严肃的表情，莫名笑了笑，在微暗的火光之下透着几分邪魅的气息。

　　“托你的福，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