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给山神的少女［人外］》喇宝

1、第 1 章 事情的开始

　　阿狸赤着脚，飞快地在树林里穿梭着。
　　她在逃避着什么。
　　速度很快的少女，气喘吁吁地在林间留下了一串带着血色的脚印。

　　在山林间长大的女孩儿本不该留下这些印记，可形势紧急，阿狸的鞋掉了，尖锐的石头扎破了她的脚。
　　她的脚疼得厉害，她的嘴里全是铁锈味，可她不敢停下，有什么东西在后头死死咬着阿狸。

　　围着山中最大的那棵檎灵树绕了一圈，看着眼前越来越茂密的树林，阿狸迟疑地停了一瞬。
　　再往里走，就是族老们三令五申不许踏入的禁地了。
　　村里关于山间禁地的传闻有许多，阿狸自幼耳濡目染，心里自然是畏惧的。

　　继续往前，有永远迷失在山间的危险，停在原地——阿狸回头看了看来时路。
　　她身后的林子里淅淅索索的，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东西过来。

　　阿狸也不想被抓住！
　　咬了咬牙，她扭头越过了大檎灵树，往更深的密林中跑去。

　　“该死！”没跑几步她便惊呼道。
　　疼痛终于影响了她的行动，一根藏在枯叶下的树根将她绊倒，阿狸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这下不止是脚，阿狸觉得她的肋骨似乎被撞裂了，呼吸间一阵阵疼痛，她眼冒金星，死死地咬住了牙，才没有叫出声来。
　　就这么一会儿，后头的追兵已经到了阿狸身前。

　　“哈哈，教你跑！这下跑不了了吧！骗子！”
　　一个额间戴着红色宝石，眼睛亦如红宝石般鲜艳的少年第一个出现，他站在阿狸身前，气势汹汹地开口奚落她。

　　讨厌的舒亚阿！
　　阿狸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撑起身子道：“我不是骗子！”
　　“你就是骗子！阿狸是大骗子！”舒亚阿得意洋洋地看着狼狈的阿狸，“你说山中神明偏爱你，可你却摔得这样惨！神明为何不救你，祂就是这样偏爱你的吗？”

　　舒亚阿的话让阿狸更痛苦了。
　　她不是骗子，她只是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这应当是神明与自己的秘密，可她却因为舒亚阿他们的举动，将这个天大的秘密说了出去！

　　舒亚阿说话间，林间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的少年，有男有女，都穿着相似的衣裳，额间佩戴着各色的宝石。
　　他们嬉笑着围了上来，将可怜的、灰扑扑的阿狸围在中间，一叠声的、不住地质问着阿狸——
　　“你说的神明在哪儿？祂为什么不出来保护你？”
　　“大骗子阿狸！说大话不打草稿，摔得像只断了腿的傻山猫！”

　　阿狸倚着大树瘫坐在地，听着他们的奚落，眼泪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可她仍旧不肯服软，忍着泪，大声与这群人对抗着，梗着脖子说着自己不是骗子。

　　舒亚阿最先停下了嘲笑。
　　当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作，他左右转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最终锁定了谁，冲着他招了招手：“阿虎，你过来。”

　　他是这群少年的头，他一出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缩在人群后的阿虎也被推着肩膀，来到了阿狸身前。
　　“你是阿狸的弟弟，你们俩整日待在一块儿，你有没有看到她得到神爱？”舒亚阿用下巴点了点阿虎，轻蔑道。

　　阿狸闻言，瞪着圆圆的、蓄满了眼泪的眼睛，定定地转头看着她的弟弟阿虎。

　　阿虎是个身材矮小的男孩儿，还不到能称之为少年的时候，他额间歪歪扭扭地戴着一枚黯淡的宝石，瞧不出究竟是什么颜色，就像他深色的眼睛一样。
　　他原本低着头缩在最后头，被人推搡着走上前来，怯懦地抬头看了舒亚阿一眼，又把眼看向了他的姐姐。

　　阿虎抿着嘴，沉默着。
　　阿狸也抿着嘴，沉默着。

　　“她是骗子，我没有看到什么神迹。”
　　阿虎最终把头偏过去，低声地说了这样的话。

　　阿狸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弟弟。
　　就连舒亚阿大笑着上前抓住了她胳膊也没能将她的视线转移，阿狸就这样看着阿虎，被这群少年人欢呼着抗上了肩膀，带到了最高的那棵檎灵树上。

　　阿狸此时不再有逃跑的念头，她一声不吭地被舒亚阿扛在肩头，视线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落在后头的弟弟。
　　懦弱的阿虎，背叛了姐姐的阿虎！！

　　今天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
　　一大早，在太阳还未出来前，村里的少年们便按照族老们的吩咐，沿着山林的外围巡视着，挨个检查树林中的符咒是否被有被惊动的痕迹。

　　这是村中自古流传的习俗，每个族人都是这样长大的。
　　从能走路开始，他们就在林间穿梭游戏，再大一些后，检查那些画在黄褐色纸上的复杂花纹成了他们的日常。
　　毕竟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做，这些无用又必须要做的小事自然落在了少年们身上。

　　“我真是受够了！”舒亚阿一如既往地走在最前头，大声回头抱怨，“那些破符咒究竟有什么好看！十几年了，它们一次都没有变过！”
　　他前些日子跟着父兄一块儿下山去了大都会，正是对山中沉闷的生活不满的时候。

　　“要我说，符咒的故事是假的，族老们就是给我们找些事做，防着我们捣乱。”
　　舒亚阿最忠实的伙伴真真礼在他身后附和道。

　　“哈哈，笨拙的真真礼。”有人附和舒亚阿，他又改了说法，“符咒的故事当然是真的，我们的山里，有了不得的存在！”
　　“舒亚阿，从我出生开始，这些符咒一直没有动静，你说山里到底有什么？”
　　一位额间戴着翠绿色宝石，名唤尤利的少女在一旁问道。

　　“我不是说了嘛，有了不得的存在。”
　　舒亚阿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了不得的存在，是精灵？”
　　“或者是远古巨兽！”
　　少年们叽叽喳喳地猜测着。

　　大家说得热闹，几乎每个人都迫不及待说着自己的看法，闹来闹去，话题又回到了舒亚阿的身上。
　　高大健壮的真真礼嚷嚷道：“舒亚阿，你是族长的儿子，你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快些告诉我们吧！”
　　“是啊，舒亚阿，年轻一代最聪明的勇士！”
　　“你的父亲有说过什么吗？”
　　少年们又叫嚣了起来。

　　舒亚阿得意洋洋地笑着，享受着伙伴们的追捧，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些什么时，嘴角忽然凝固了。
　　在围绕着他的少年们后头，舒亚阿看到了两个沉默的人，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来，而是眼神游离，不知道在看什么。
　　尤其是其中的少女，她的嘴角向下，神情淡漠，似乎在讥讽着什么。

　　舒亚阿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
　　那是阿狸和阿虎，一对姐弟，长得白皙瘦小，不讨人喜欢，是搬来此处的外乡人的后裔。
　　“我说，你们为什么躲在暗处，是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吗？”舒亚阿高声道。

　　围着他的少年们安静了下来，一齐转头向后看去。
　　“阿狸和阿虎，只会拖后腿的外乡人。”真真礼一脸鄙夷，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拽着两姐弟的胳膊，让他们走到舒亚阿身前来。

　　“舒亚阿，你多疑了，我跟阿虎怎么会对你说的话有意见？”阿狸无奈地说道。
　　她细细的胳膊被真真礼攥在手里，就这么一会儿便留下了一道红痕，阿狸暗中用力，尝试着从这个大个子手中逃脱，却只得了真真礼一个警告的眼神。
　　阿狸只能放弃，挡在弟弟身前，好声好气地试图安抚暴躁的舒亚阿。

　　舒亚阿抱着手臂，怀疑地看着阿狸道：“那你和阿虎怎么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阿狸没有反应过来，她只是不愿跟他们挤在一块儿，站在外头出神而已。

　　见阿狸没有立刻回答，少年们也躁动起来。
　　“养不熟的外乡人！你们终究不属于这片山林！”
　　他们口里说着，不时伸手推搡姐弟俩。
　　阿狸早已习惯，垂着头不吭声，刚刚长成的阿虎却恼了起来，反手将推搡自己的手打掉，怒道：“我们才不是外乡人！我们也是山神的子民！”

　　“他说他也是山神的子民！”
　　舒亚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笑得前仰后合。
　　“喂！小矮子！山神的子民才不会生着小树枝一样的胳膊！”真真礼接着笑话阿虎道。

　　阿虎从小瘦弱，家中娇宠得很，与少年们一块儿巡视山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对待。
　　他哭泣起来，拉住了前面阿狸的手，大声道：“你怎么不说话，我们就是山神的子民，你告诉他们！”

　　阿虎哭得太投入，没有看到姐姐不住回头给他使的眼色。
　　并且，他越是哭，周围嘲笑他的声音就越大，阿虎哭得坐在了地上。

　　真真礼见不得阿虎这副样子，嫌弃地拎着他的后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嘲笑道：“你这个懦弱的小崽子，你不是山神的子民，甚至不是男人，我来教你什么是男人吧！”
　　他说着，拖拽着阿虎往前走去。

　　“你要做什么！”这下阿狸再也忍不住了，拦住真真礼，愤怒地控诉着，“他刚刚长成，你们太过分了！”
　　她刚刚没能从真真礼手中逃脱，现在也无力阻止，真真礼轻轻地一挥手，就推开了阿狸。
　　“哭唧唧的小崽子，却自认为是山神的子民，真是讨人厌啊！”真真礼沉着脸，他手中的阿虎被自己的衣服勒得满脸通红。

　　“阿狸——”
　　阿虎努力看向阿狸，可怜地动着嘴。

　　阿狸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再抬头时，眼里的愤怒如有实质，她站稳了脚步，大声对着少年们说道：“我们当然是山神的子民！山神对我展示过神迹！”
　　她说完，山间忽然只剩下虫鸣与风声。

　　少年们一齐看向阿狸，眼里都是惊疑。
　　真真礼放下了手中的阿虎，舒亚阿抬脚走向阿狸。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懂，你能再说一遍吗？”舒亚阿一脸阴沉，火红色的眼睛凝视着阿狸。

　　阿狸像是被危险的巨兽凝视着，她本能地恐惧起来，但依然没有退缩，一字一句道：“我说，山神向我展示了神迹，我是山神的子民！”
　　“山神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