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63、第63章 “托付给他

　　今年北京城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的在凌晨降落。
　　清晨，许沫推开窗户，外面草甸上白皑皑一片，她赶忙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送在她们本科四人群里。

　　祝姝也连发几张在北航拍的，积雪远不及丰台的厚。
　　萧真真不知道去哪儿下载的视频，故宫大雪纷飞。

　　万月：「哎么，北京大雪飘荡，我这里夏日炎炎。」
　　此时的澳大利亚正是夏季。
　　万月附上一张落日下悉尼海港大桥的照片，「昨天去附近吃饭拍的。」

　　万月康复后，继续在北航又读了一年，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同年，万月奶奶因肖雅婷派去闹事的人而去世。
　　当时的万月，万念俱灰，准备和肖雅婷鱼死网破。
　　关清泽提出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北京。

　　在她们的建议下，万月选择拿钱，并且要求关清泽帮她拿到澳洲身份。弄好一切，万月前往悉尼继续读书，读完硕士后，她便留在悉尼生活。
　　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回国。

　　祝姝：「@万月 咱们几个，就你的生活最惬意。」
　　万月：「@祝姝 你也来，都来澳洲躺平，下班后随便找一个地方一躺，又一天过去。」
　　祝姝：「我命苦，只能留在国内当牛马。」

　　祝姝硕士毕业后，因为爱情跑去西安工作，结果惨遭渣男劈腿，后又回北京继续读博士。
　　萧真真总结祝姝，北京土著独生女，恋爱脑迷上黄土高坡穷小子，反遭渣男劈腿，典型的没苦硬吃，上帝都看不下去，早点让她识清人。

　　许沫洗漱完，看到群里好多消息，翻了翻，艾特萧真真和祝姝，周末去吃羊肉火锅，冬季最佳选择。

　　萧真真和祝姝立即答应，前提是祝姝要看看自己的实验安排。

　　祝姝：「许沫，我明天也要来你们那边。导师合作的项目结题答辩。」
　　许沫：「来啊，请你吃食堂？」
　　祝姝：「应该不用，答辩完不回学校的话，应该也有餐。」
　　许沫：「张格言也在一部。」
　　祝姝：「我知道。」
　　许沫：「……有情况？」

　　祝姝没继续在群里回复她，私聊她没情况。

　　许沫离开北京后，祝姝和张格言因为项目有过一段时间接触，发现两个人真的不合适，只适合当同学或者是朋友。
　　后面，祝姝眼瞎的初恋男友就出现了。

　　关键是，祝姝竟然恋爱脑到，放弃北京的工作，跑去西安。
　　美美的规划着未来，在西安结婚、买房、生孩子，最后发现对方背着她还有个女朋友。

　　及时止损，快速申请博士，辞职，打包回北京。
　　在她们群里，发誓好几次，此生不找外地男。
　　说自己当初就是被人下蛊，才会打破当时自己定下的择偶标准。

　　祝姝的前任渣男，一不是985，二不是北京土著，三……家庭更不用说。

　　祝姝转而开始八卦她，「你和他怎么样了？」
　　许沫看到‘他’字，愣住，电梯叮一声，才反应过来，快速踏进去。

　　昨晚临睡前，她收到孙良发来的短信，「许小姐，宗先生为您做了很多。」
　　字语很简短，但却饱含太多太多信息。

　　她被宋云晖绑架，第一时间赶到圣彼得堡，至今她都不知道他利用什么身份出境的。
　　纺织厂火灾，所有的债务，他安排人偿还；并且，工厂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运营，接到订单。
　　她在柏林的实验项目资金短缺，获得一笔来自Qi Chew个人捐赠，她猜到是他。
　　后来她无意间在实验室历届学生名单上看到他的照片，下面对应的名字正是Qi Chew。

　　宗祁曾经对她母亲的介绍，周齐，对应上他的英文名字，Qi Chew。
　　以及，他说过，他去柏林短暂学习过。

　　宗祁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记在心底。
　　所以，她现在更需远离他，不要让他两为难。

　　转眼十二月，今年的冬季格外冷，冷得刺骨，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许沫每天早上骑单车到单位鼻尖冻得通红，后面索性走路上班。单位提供的公寓到所里步行最多二十分钟。

　　今早许沫到单位晚了一点，门口停着一排红旗车，清一色行政夹克，领导们在握手寒暄，她赶紧低下头，快速往里冲。

　　也不知道她是跑快了还是慢了，刚好领导们也往里走，来了个正面，她不知所措的一条腿在下方，另一条腿横跨两梯台阶。

　　书记冷眼扫过来，许沫尴尬的低下头。
　　反倒是为首的人，笑眯眯道：“许同学，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许沫不得不抬起头，刚才周正信背对着她，加上慌张，没注意。
　　“周教授，好久不见。”

　　书记立即说：“周校长和小许认识？”
　　“以前的学生，加上是我侄儿的好朋友。”

　　周正信口中的侄儿是周景和。
　　书记不由得多看许沫两眼，能和周家的后辈做朋友，怕不是这姑娘也有什么背景。
　　随即，迎合着笑道：“原来如此。”同时听到身边的秘书轻声简短介绍许沫，轻点头，又说，“小许刚进所里，非常优秀，是重点培养的人才。”

　　周正信听着，没说什么，只对着许沫道：“刚回来，慢慢来，年轻人要沉住气。”
　　“谢谢您，周教授。”
　　“有空来家里坐坐。”

　　闻言，陪同的所里的人，纷纷看向许沫，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许沫点点头，不再多言，知道周正信在帮她。

　　他们这一批人里，只有她拥有海外留学背景，不仅参加不了核心项目，也让人多加揣测。
　　周正信轻轻松松一句话，可以帮她省去很多麻烦。

　　八卦传的就是快，没多久，整个一部新入职的人都在传她极大可能是周正信侄儿的女朋友。
　　许沫是百口莫辩。
　　她要是周景和的女友，何至于在这里坐冷板凳，周景和爷爷可是周家明，一句话搞定她现在的困境。

　　是的，许沫进一部整整五个月，除了前三个月完成高磊交给她的仿真数据，这两个月，她不是在看论文，就是在找论文。
　　每次问高磊，能不能安排一些事情给她，高磊都是打马虎眼跳过去。

　　许沫一直想不通，招她进来，不让她干活儿，单位是钱多的没地方烧？每天坐着，白拿工资。

　　直到十二月中旬，她在食堂碰到张格言，分开时，张格言喊住她，问她有没有得罪人。
　　许沫思来想去，她怎么可能得罪人，连单位的人都不认识几个。

　　张格言告诉她，他无意间听到领导提到她的名字，后又提到什么任部长。说到最后，张格言分析，或许你是在无意间得罪一个叫任部长的人。

　　许沫都没想明白，任元杰为何要为难她。
　　现在任元杰是工信部部长，想刁难她，别提多容易。
　　但，没有理由。

　　下班后，她拨通李志乾的电话，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拨打这串号码。
　　电话极快被接通，“许小姐。”
　　“我要见任部长。”许沫直截了当道，“麻烦您安排一下。”

　　李志乾反应很快，说：“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李志乾虽说没进体制内，但跟在任元杰身边二十余年，一个简单的讯息，立马头脑风暴，精准锁住问题所在。

　　见许沫不说话，他立马说：“年底，部长公务繁忙，现在人都在西安。你告诉我，我会转达。相信叔叔，不会骗你。”

　　许沫相信他，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许沫简单将事情说了下，李志乾说他明白了，晚点会转达。

　　挂断电话，许沫站在寒风中，手指冻的通红，脸颊被风刮的生疼。
　　她清楚的知道，任元杰不会为难她。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很渺小，没有办法，必须寻求任元杰的帮助。

　　任元杰回到北京第一时间让宗祁来到家中。
　　宗祁以为出什么事，急匆匆赶过去。

　　屋内暖气充足，宗祁脱下大衣外套，任元杰开门见山问他有没有和许沫联系。
　　宗祁没有隐瞒，许沫回国到现在，两个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

　　任元杰听完，大概得出结论，叹口气，“宗祁，我该不该和你姐离婚。”
　　宗祁一顿，抬头看向他。

　　“许沫给志乾打了一通电话，大致意思是她在所里遭遇不公，而在背后给她使绊子的人，我不多说，你应该也知道是谁。”任元杰轻笑一声，“我以为只要我不认这个女儿，不来往，她就能过正常的生活。宗祁，你给我一个答案。”

　　宗祁知道，任元杰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态度。

　　上次许沫说的很明白，他的靠近，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你在犹豫？”
　　宗祁抬起头，直言道：“是，我怕她因我而受伤。”
　　任元杰对他说的话，不做评价，笑了笑，说：“我和你姐的离婚事宜，应该要提上行程。”

　　宗祁知道这些年，姐姐不好受，同时也在给任元杰故意添乱，只不过女人的那点手段，拿到政坛上来，不值一提。
　　“我尊重您的选择。”

　　“回吧！明儿还要上班。”
　　“好，你也注意身体。”宗祁起身，拿起大衣，走了几步后又转身，“近期我在考虑去地方上。”

　　任元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说：“趁年轻去地方上干番事业也好。”
　　“谢谢哥。”

　　宗祁前脚一走，李志乾后脚踏进来，刚才他们的谈话，他在门外听到，颔首道：“宗祁是放弃了吗？”
　　“不见得。”任元杰俯身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边，李志乾赶忙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半着手拢着火光，点燃，任元杰深吸一口，烟丝窜出火星，他用力吸口，烟过肺，缓缓吐出，“我没猜错的话，他要用去地方上反抗家里，或者是想掌权。”

　　李志乾：“……”
　　“赵政尧最近在做什么？”任元杰睨了一眼李志乾。
　　“不是在什刹海溜达，就是留在赵老爷子家中。”
　　“志乾啊！”任元杰叹息一声，“许沫托付给他，如何？”

　　李志乾愣住，完全没料到任元杰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虽说许小姐您没认回来，但真要成了，您这边不是摆明和宗家过不去。”

　　任元杰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许沫要留在北京，宗祁护不住她，我必须给她找一家能保证她后半生的婆家。”
　　李志乾劝说道：“那也不能是赵家啊！”

　　听着李志乾的话，任元杰思虑重重，靠在椅子上，抽着烟，吐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