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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上天自有 ...

  •   四月中旬,许沫跟随赵政尧顺利回到国内。
      走出飞机,站在廊桥上,望向蓝天白云那一瞬,许沫嘴角扬起不自觉的笑容。

      整整七年,她没有踏入这片土地上。
      她侧目看向不远处的停机坪,想起那年黑夜,她被宗柏远送上飞机的场景。

      “你这是触景生情?”
      耳边传来赵政尧的声音,许沫回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怎么回?”

      “家里人接,你呢!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嗯。”
      “我送你。”
      许沫开口要拒绝,赵政尧笑说,“都到祖国土地上,送你到家门口只是顺路的事。”

      许沫垂眸莞尔,点头答应,嘴角含笑往前走。

      赵政尧送许沫上楼,返回车内,老管家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自家少爷,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刚才这位是你中意的姑娘吧!”
      从上车到现在他是憋了一路。

      赵政尧轻笑一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老旧的小区,说:“非常戏剧,她是宗祁的前女友。”

      老管家回头看了一眼,又极快的速度转回头去。
      “真是……缘分。”

      用缘分二字概括不足为过。

      当年在苏黎世,他一眼注意到乖巧地姑娘,想着法子接近,一调查,竟然和宗家牵扯颇深。
      并且他还查出一点其他的故事,真是有趣。

      “袁伯,我和她在一起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让你爷爷知道,要打断你的腿。这姑娘不是宗祁的前女友还好,可惜偏偏……”

      赵政尧笑了,原来家中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宗、赵两家,从赵政尧曾祖父那一辈开始便是政敌,到他们这一辈关系稍缓,但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当年宗敬业和赵政尧爷爷,一个掌管西部战区,一个统领南部战区。

      后来,升迁北京的时候,宗敬业进了中央军政委,赵政尧爷爷留在西部战区直至退休。
      官大一级压死人,赵家也因此被宗家一直压着。

      轮到赵政尧父亲这一辈,叔伯们又被宗敬诚的两个儿子制衡着。
      或许,终有出头日。

      赵政尧笑说:“开个玩笑。”

      许沫收拾好,立即给康臣发去消息。
      这个房子是康臣在协和工作时租的,听他说,这房子是他认识的一位忘年交租给他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

      康臣知道她回国没地方住,让她先住着,空着也空着。
      许沫也没拒绝,决定结束后给他房租,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占便宜。等到七月去航天一院报道,她便要搬到丰台居住。

      与此同时,宗祁结束一天的会议,疲惫的坐到车内。
      多年过去,孙良仍旧跟在他身边。

      孙良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老板,毕恭毕敬道:“许小姐已经回到国内,同行的还有赵政尧。”

      听到赵政尧三个字,宗祁睁开眼,眼眸微眯盯着车内挂着的小夜灯,“她住哪儿?”
      “苏州胡同小区。”
      宗祁捏了捏眉心,“先回单位。”
      “是。”

      宗祁回单位的路上收到陆骁野的消息,「我去,听说许沫回国了,还是和赵家小儿子一起回来的。」

      宗祁:「你儿子呢!」
      陆骁野:「???你不关心许沫,关心我儿子?」
      宗祁:「嗯哼。」
      陆骁野:「骗人。」
      宗祁:「爱信不信,想我干儿子了。」
      陆骁野:「明儿你去接他放学,我跟司机说一声。」
      宗祁:「嗯。」

      自从陆骁野有儿子后,他时常在想,当年他和许沫有个孩子,他们之间多了牵绊和纽带,那该多好。
      细下一想,对许沫不公平。

      许沫外出觅食回来,站在小区楼下,抬头望着窗户处照射出来的光芒。
      昨天她还在柏林,也还在为工作担忧,而今天她已经站在北京城里,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工作的事情经历过山车后尘埃落定。

      脖子仰的发酸,她收回视线,拎着采购的食物走进楼道,声控灯次第亮起。

      宗祁穿着白色衬衣,缓步走到刚才许沫站的地方,抬头看着声控灯最后在三楼亮起,似有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传来。
      他拿起手机,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当年许沫留下诀别字,他绝望至极,痛恨的删除号码,想要删掉关于她的一切。可他清楚地知道,他们走到那个地步是不得已的选择。
      要怪就怪当年的他不够强大,羽翼未丰。

      电话在第二次响铃后接通,两人无言,只剩下电波声流转。

      宗祁看着明亮的窗户,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回来就好。”

      许沫听着电话,听到那一声‘回来就好。’眼眶一热,赶忙仰起头,匆匆说,“有事吗?”

      “陆骁野有个儿子。”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话题,只有笨拙的搬出陆骁野的儿子。

      “挺好的。”
      “和陆骁野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
      “男孩子活泼一点更好。”
      “沫沫,你真会说话。”

      温热的泪水滚了出来,许沫抬手捂住脸颊,泪水从指缝流出。

      “明天我要去接他,你去吗?”
      他找不到任何见她的理由。

      许沫抽噎一声,赶忙深吸口气,擦着脸上的泪水,说:“明天不行,我和祝姝、萧真真约了吃饭。”

      “嗯,好。”宗祁声音失落,“早点休息,倒时差。”
      “好,挂了。”

      许沫快速挂断电话,掩唇流泪,哭到双肩颤抖,靠在墙壁上才稳住消瘦的身体。
      过去的七年时间里,他们不是没有通过电话,起初他们会问彼此的近况,到后面,只是听着,不再多言,彼此感知对方的存在。
      次数多,大约好几个月才一次。

      -

      许沫原计划一周后回苏州,次日晚间她接到母亲的电话,奶奶病危。
      她马不停蹄赶回苏州。

      三年前,奶奶在老家摔倒,每况愈下,用药物吊着生命。
      如今器官衰竭,医生告知家属,已经没有必须继续治疗。
      遵循奶奶清醒时的意愿,送她回老家。

      她刚到柏林的第一年,同奶奶通过一次电话,奶奶哭泣着诉说当年的事情。她理解奶奶的所作为,换做是她当母亲,还不一定能接受儿子娶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过去二十余年,奶奶对母亲的好,她都看在眼中。
      至于她,至少没挨饿受冻。

      父亲许少明来高铁站接她,直接驱车回老家。
      她坐在副驾驶坐上,侧目看向两鬓生出白发的父亲,轻喊了一声,“爸爸。”

      自从她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她没开口喊爸爸。
      一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定义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
      二是她也不知道许少明还认不认她这个女儿。

      许家那几年的风波,都是她和宗祁在一起造成的。
      如果没有她不听外婆的话,许家纺织厂不会被人陷害重金属超标,甚至在后面还经历一场大火。
      两次重创,许家损失惨重,负债千万。

      许少明转头扫了一眼她,慈爱道:“怎么哭了?”
      许沫摸了摸脸,湿湿地,她强颜欢笑道:“想你想的。”

      “我们也想你,你妈妈每天都担心你,现在你回国,她也放心不少。”
      “对不起。”

      她对他们只有对不起,她是不孝的女儿,不听话的女儿。

      车子驶向高速路,再途径国道,转入乡间路,最后停在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房子前的院子里。

      修建这栋房子时,爷爷还在,虽然奶奶不喜欢她,但爷爷很疼爱她。
      一到寒暑假,她便会带着弟弟,坐上大巴车,打电话给爷爷,让他开着三轮车到镇上接她和弟弟。

      可惜,爷爷在她十一岁那一年,突发脑溢血离世。
      从那以后,她鲜少回来。

      堂屋站了不少许家的亲戚,许沫一一打招呼,跨入奶奶的房间。平日里中气十足、颐指气使的老太太如今骨瘦如柴,虚弱安静的躺在床上。

      “奶奶。”许沫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泪流满面,捧着奶奶瘦弱的手,“奶奶。”
      曾娟缓缓睁开眼,白花花的天花板在她眼中打转,艰难开口,“是……是阳阳吗?”

      听到奶奶的话,许沫并不生气,紧紧握住奶奶的手,温热的泪水一颗一颗落下,“不是,我是沫沫,你不喜欢的丫头。”
      曾经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是丫头,奶奶才不喜欢她。

      曾娟努力转动眼睛,浑浊的眼球里出现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

      “奶奶。”
      “沫……沫沫。”
      泪水再次模糊许沫的双眼,她轻嗯一声,“是我,我回来了。”

      “回来……回来好。”曾娟抬起另外一只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许少明。
      许少明立即问:“妈,您要什么?”

      曾娟点点头,指向对面的柜子,许少明赶紧打开柜门,里面除了挂着的衣服,下面有个盒子。
      许少明拿起来,转身问:“是这个吗?”

      曾娟气若游丝的点头,许少明快速拿到她的身边。
      “给……给沫沫。”

      许沫怔愣住。
      许少明:“好。”

      曾娟昏沉着脑袋,努力看向四周,艰涩的问:“阳阳呢!”
      许沫立即回头,注意到许清阳不在。

      前几年工厂发生那场大火后,许清阳给她打了一通越洋电话,把她狠狠骂了一通,骂她是扫把星,喊她滚出许家。
      从那以后,姐弟俩再也没联系过。

      李婉泪眼婆娑,弯着腰,声音温柔沙哑,“妈,阳阳快到了。”
      曾娟点着头,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

      许沫从母亲口中得知,许清阳年初去了美国,在那边做联合培养。
      许清阳本科毕业后,考上东南大学硕士,后又继续读博,至于他出国联培,许沫今日才得知。

      次日凌晨两点,奶奶离世。
      她残存着最后一口气,却始终没能等到许清阳回来。

      许清阳是在当天下午抵达家中,丢下背包,跪在奶奶灵柩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许沫点燃三根香递给他,许清阳缓缓抬起头,迟疑着接过,再次叩拜,插入插香的杯中。
      姐弟俩,始终没说话。

      按照老家的规矩,需要请大师算日子,奶奶的丧礼在三日后。

      傍晚时分,门外来了人,许沫当时正坐在堂屋看着奶奶的遗像,听到北京两个字,她下意识扭头朝外看。
      紧接着,她瞧见母亲走进来,喊她,“沫沫,出来一下。”

      许沫立即起身,随母亲走出堂屋。
      她认得来的人,是任元杰身边的人,叫李志乾。

      许沫走上前,恭敬礼貌的喊了一声,“李叔叔。”
      注意到放在一边的几朵花圈,挽联依次是任元杰、陆行、李志乾、宗岳、宗屹、最后是宗祁的名字。

      李志乾微微点头,“节哀。”
      跟随他一起前来的年轻人从包里拿出几个信封,“任部长公务繁忙,暂且抽不开身,我代表他前来吊唁。这是任部长和各位的一点薄礼,望笑纳。”

      许少明看了一眼妻子,李婉上前一步,轻声道:“谢谢。麻烦李先生回去转告任部长,他的心意我们收下,十分感谢他在百忙之中还能惦念。”

      李志乾当然能听出李婉拒绝之意,他走向许沫,道:“任部长知道你回京,等你忙完,我再和你约时间。”

      许沫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父母。

      李志乾将手中的信封塞到许沫手中,“回见。”

      许沫捏着厚实的几个信封,如烫手山芋,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志乾等人离开。

      奶奶丧礼结束,周围的邻居和亲戚也都离开。
      许清阳忽然叫住她,许沫连续几晚休息的少,黑眼圈很重,脸色煞白煞白的。

      “你是打算认你当官的爹?”
      “没有。”

      她知道许清阳肯定误会,这次奶奶去世,任元杰为何要送花圈来,她并不清楚。

      许清阳不屑的轻哼一声,“滚吧!滚去认你的爹,我们许家也不用再继续倒霉。”
      “阳阳。”许沫委屈。

      “我说错了吗?我们家好好的产业,就是因为你,现在爸妈一把年纪还要挣钱还债。”许清阳愤怒的指着许沫,“外婆让你不要去北京、不要去北京,你非要去,现在好了,我们一家人被你搞的鸡犬不宁。”

      “我……”
      “阳阳。”许少明闻声出来,呵斥,“怎么可以这样和你姐姐说话,道歉!”

      许清阳愤怒的扭头看向父亲,再扫向母亲,“我不,你们继续偏袒她,到时候连你们怎么被弄死的,都不知道。”

      许沫狠狠咬住唇,对着许清阳道:“只有我在,我不会再让爸妈受伤害。”

      “大话谁不会说。有本事拿钱出来把爸妈余下的几百万外债还完。”许清阳勾起唇角,轻蔑道,“找找你的爹,你的前男友,区区几百万对他们来说,洒洒水而已。”
      “许清阳。”许沫气的心跳加速,眼泪滚了出来,“我也不想的。”

      这一切,她不想的。
      谁知道宗文嘉会发疯到如此地步。

      发生大火后,工厂几千万的货物全部烧完,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李志乾到柏林找她,希望她说服父母接受任家的资金。
      母亲不想再和任家有任何牵连,拒绝接受。

      后来,她从宗岳处得知,任元杰安排人帮她父母还完所有债务。
      现在他们家欠下的债务全是属于背后任家的。

      “好了。”许少明怒吼道,“谁也不要再说。现在你们奶奶的事情也已经忙完,许沫你回北京,许清阳你回美国。”

      他深深看了一眼儿子,“你要是接受不了家中变故,你就少回来。剩下的所有债务,我和你妈在我们死之前,都会还完,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债务。”说完,许少明牵起妻子的手,失望的回了屋。

      许沫看着弟弟,胸腔猛烈起伏,说:“你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再认我。你放心,如果债务爸妈没还完,我会还,不会影响你。”

      “我……”
      许清阳想要解释,好像又没有解释的必要。

      回北京的路上,许沫给那串熟悉的号码发送两个字,「谢谢。」
      消息回的很快,「处理好了吗?」
      许沫编辑了一串文字,又觉不妥,删除掉,发送一个嗯字。

      落地北京,许沫接到宗岳的电话,她边往廊桥外走边听电话。

      “心情如何?”
      “挺好的。”
      “今天我有空,喝一杯吗?”
      “改天吧!很累。”
      “行,等你整理好心情,再约。”
      许沫“嗯”一声,挂断电话。

      宗岳挂断电话,歪头看了一眼四叔,“听到了吗?心情不好。”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见我们。”

      宗祁瞪他一眼。
      宗岳拉开椅子坐下,说:“我没说错,姑姑做的不是人事……不对,尤奶奶和姑姑做的都不是人事。好端端的许家背上上千万债务。幸亏姑父有点良心,否则更难。”
      说到此,宗岳双腿微微交叠,扫了一眼四叔,“宗屹告诉我,其中三分之二的钱是你出的。我想,许沫应该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

      宗岳啧一声,“四叔,你真打算就这样等下去。”
      宗祁摸着磨砂茶杯杯身,望着杯中热茶。
      “她这次和赵政尧一起回来,我不信赵政尧对她没想法,难不成赵政尧是拿这事气你。”

      “赵政尧就算有想法,赵家许吗?”
      “赵家不许,我们家呢!”宗岳看向窗外林立的银杏树,待到秋季便是一片银杏黄,他的音调逐渐低缓,“四叔,许沫是个好姑娘,你们因我认识,却又因姑姑分别。你说,你们到底是正缘深,还是孽缘多。”

      宗祁侧目看向外面,一片银杏叶从天而降,落在树根旁的草坪上,“上天自有安排。”
      “好。”宗岳笑,“我也相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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