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亲邀我入职》舤飒

11、第 11 章 那要看你的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无限减慢，黎孟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扑上那幅画卷。
　　或许是画面上河水流动的质感太过于逼真，他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伸手抵住墙面，而是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防止自己落水窒息。
　　不过预想中的感觉却并没有袭来，画卷上微微轻闪，黎孟只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层浸透水汽的柔软薄膜，脚下跨越几步，就又站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周围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听着好像是某个热闹的街市。
　　莫非这里是……
　　黎孟定睛一看，赫然真的是半截巷。
　　所以，那幅画竟然是个能随意穿梭的任意门吗？
　　“还没吃早饭吧。”秦策也在黎孟身边站定，像老友般打了个招呼，“先去吃这东西？”
　　一夜没睡，黎孟被这么一问，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发出了几声微弱的抗议。
　　“咳。”黎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秦策唇角轻勾，转身领着黎孟走进了一家餐馆。
　　黎孟这才发现他们落地的位置竟然就在这家餐馆门口——显然秦策早就料到了眼下的局面，直接带着他在这里落地。
　　进门的时候，黎孟下意识抬头扫了眼店门上的招牌，只见上面写着“涤尘司糖水铺”，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半截巷分店”。
　　黎孟：“……”
　　这家糖水铺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生意倒是还做得挺大哈，都在这种地方开上分店了。
　　脚下步子只顿了片刻，黎孟也就跟着秦策到了这家糖水铺里。
　　没想到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家店，倒是真内有乾坤，店面面积不小，此时一楼大厅里也竟然坐了有半数的位置。
　　黎孟本还觉得有些儿疑惑，秦策说带他吃早饭，怎么给带进来了一家糖水铺？
　　但目光扫过其他客人桌上的餐点，他才发现竟然品类颇多，并不局限于糖水。
　　秦策显然是店里的老顾客，他一进门，便有个店员小跑过来接待，“秦先生，您的包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用。还是老样子给您倒茶过来吗？”
　　“不必，今天上茶叶和开水。”秦策一面转身熟练地向二楼走去，一面转过头温和地对黎孟笑了笑，“今天我有一位非常擅长泡茶的朋友，他的手艺可比老板要好。”
　　闻言，店员好奇地目光看向了黎孟。
　　他们老板可是整个半截巷里手艺最好的人，这个家伙真能比他们老板还厉害？
　　不过虽然心里犯着嘀咕，店员到底还是十分敬业，继续问道：“那您早点要些什么？”
　　秦策把询问的目光递给黎孟，“黎先生吃点什么？”
　　“都可以。”黎孟应了一声，想到自己刚刚在其他客人桌上看到的餐食，下意识道：“粥吧。”
　　秦策似乎也挺脏同这个决定，点了点头，“那就上两份白粥吧，再配些小菜，小笼包和饺子之类的，你们看着办。”
　　“好的。”店员应了一声，转头就往后厨跑去，显然虽对黎孟有些好奇，但还是职业素养占了上风。
　　黎孟顿时感觉松了口气，继续跟着秦策走上楼梯。
　　“不用这么紧张。”秦策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这里就和外面一样。虽然有些人……的情况确实要特殊一些，但半截巷有自己的规则，想在这里闹事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担心那个……”黎孟小声解释，“但以后秦先生也别再说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吧，什么我的手艺比老板还要好之类的，人家不管怎么说都是开店的老板，哪里是我比得上的。”
　　他自幼就是透明人，不管是批评还是表演都很少听到，这个世界好像经常会把他遗忘一样，很少有人会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更好会对他有所评价。
　　而像秦策这样，甚至是有点大言不惭的评价，就更让黎孟感觉有些无所适从了。
　　听到他的解释，秦策轻笑了一声，“但我这个人不会说谎，因此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边说着，秦策停下脚步，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这边，进来吧。”
　　黎孟微微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包厢的门。
　　门上，一张小小的木牌挂牌标着这间包厢的名字——奈何。
　　这简直就是黎孟此刻的心情。
　　虽然和秦策的接触还不算多，但他已经发现了……这是个十分固执不听人家话的家伙。偏偏他还情绪特别稳定，态度又十分温和。想要说服这种人，简直比说服丰曜灵还要难。
　　……
　　又想到丰曜灵了，黎孟思绪微顿。
　　他并没有刻意回避这件事，也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
　　只是在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这位朋友占据了相当浓墨重彩的一笔，想到他，几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几天过去，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刺痛感和压抑感都减轻了不少，而更多的，则变成了茫然和困惑。
　　黎孟在秦策的对面坐下来，抿着唇抬头看他，有些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不要着急。”
　　秦策仿佛总能猜到黎孟心中所想，“虽说时间紧急，但也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儿，你可以再慢慢整理一下思路想一想，毕竟饿着肚子谈事情，对客人实在太不礼貌了。”
　　他笑意温和，“我们的茶到了，先喝杯茶。”
　　随着秦策话音落下，包厢的门果然被轻敲了几声，然后一只芊芊素手便推开了门。
　　黎孟转头看去，送茶的却并不是刚刚迎接他们的那位店员，而是换成了一个更成熟的女人，摸约三十岁左右，面容沉静温婉，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秦先生，听说您带了一位手艺极好的朋友，能得到您夸奖的人肯定不一般，所以我想着亲自来看看，不打扰吧？”
　　“打不打扰的，你得亲自问他才是。”秦策同那女人点了点头，转回眸向黎孟介绍道，“这位就是这铺子的老板，名叫苏念。”
　　苏念……果然是人如其名，清隽淡雅。
　　“苏老板你好，我是不介意的，只是手艺好什么的，完全是秦先生开玩笑，还请别放在心上……”
　　被当着老板的面又说起这件事，黎孟简直哭笑不得，他赶紧摆了摆手，对着苏念歉意笑了笑。
　　然而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苏念的手却是一抖，手中端着的托盘都差点没有拿稳，还是秦策及时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她把托盘摔了。
　　只是她的反应……
　　若是以前，黎孟还会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可想想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上次锦娘见他时似乎也有这样的反应，黎孟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刚想询问，苏念便把托盘在桌上放好，退后一步，向两人微微欠身。
　　“抱歉，我失态了，打扰了客人真是十分不该……今日这一餐，就算是我请两位的吧。听说你们点了白粥，我这便亲自去熬。”
　　说完，她又欠了欠身，便直接转身离开，看背影，还有些微微的仓惶。
　　又是这样。
　　奇怪的感觉……陌生里夹杂着熟悉，看不透的有时候像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又像是自己。
　　秦策仍旧淡笑着，将茶叶放到茶壶中，又把茶壶放到黎孟的面前。
　　“别急，先去泡壶茶。”
　　黎孟一噎。
　　秦策这家伙，真的是很有办法，每次都把人带着按他的步调走。
　　但黎孟无可奈何。
　　他站起身来，提着茶壶走向包厢内的水吧，向茶壶内倒入开水。
　　这个行为不知为何，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有种魔力一般，让黎孟的心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水流注入，茶壶渐满，心也跟着渐渐定了。
　　这几日他都睡得不多，脑子里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梳理了一遍。
　　从丰曜灵委托他办这场葬礼开始，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不仅仅是丰曜灵的一个要求，更是一把为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黎孟自幼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也从来没有任何撞鬼的经历。从他记事开始，父母就异常忙碌，他的童年常常一个人读过黑夜，但他从来没有惧怕过，甚至就连做梦被鬼压床的经历都不曾有过。
　　可从那件事开始，他踏上鬼公交，接到秦策的电话，踏入忘川阁，被柳一斗带来半截巷……
　　这些真实的冲击，裹挟着丰曜灵葬礼带给他的焦躁和悲伤，变成了一只荒诞的大手，然后一把将他推入了这个奇异的世界。
　　而如今看来，那把大手的主人……
　　黎孟提着茶壶回到桌前，重新坐回了秦策的对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秦策的双眼，“秦先生，我到底是谁？”
　　秦策弯唇一笑，“你总是很快就能找到重点。”他伸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黎孟没有失望，甚至可以说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么，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我还能再见到丰曜灵吗？”
　　秦策端起茶杯，放到唇边轻轻一吹，杯内的水波漾开一道道波纹，就像他接下来的回答也在黎孟的心湖里砸下波纹。
　　他说——“那要看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