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亲邀我入职》舤飒

1、第 1 章 我想大概除

　　秋后的天气，白日里还有些燥热，但太阳落山后，冷空气便占据了优势，吹得人很是有几分秋风萧瑟的味道。
　　黎孟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冷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他的面颊。
　　公交车正好驶上了一座跨江的桥，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从他靠窗的位置看出去，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
　　“唉。”黎孟叹了口气。
　　今天出门这一趟果然也不太顺利。找了几家店子去问葬礼的价格，结果都被人当成神经病赶了出来。
　　黎孟觉得很无奈，但其实又很能理解。
　　毕竟，就连他自己最初听到丰曜灵那个要求的时候，也多少觉得有点儿神里神经的。
　　“给活人办丧事？”
　　“呸呸呸，我们是正经白事铺子，不接这种活计。”
　　唉。就是跑了一天也没有结果，实在是好累。
　　困意上涌，黎孟的眼皮就像是注定要没入地平线的夕阳一样，也撑不住地缓缓落了下去。
　　视线里最后一抹红，是残阳映着江面，晕开的一大片红色波粼，像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在水中翻了个身，露出身体一侧的鱼鳞，被那一抹残阳的余晖照射到。
　　……
　　黎孟是被冷醒的。
　　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水汽，冷冷扑在人的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窗外的天已经全然黑了下来。公交车还在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前，然而车窗外却黑漆漆地模糊一片，别说街边店铺的招牌，就连一盏路灯也看不见。
　　黎孟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凉意。
　　他转过头，目光想去寻公交车上的到站提示屏幕，这才发现自己上的这辆公交车似乎是老式的，没有屏幕，只有简单的固定路线张贴图。
　　那图贴在车门上，距离黎孟现在坐的位置有些远，车上光线又十分昏暗。他眯着眼睛瞧了半天也没看清，只得起身，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挤过几个乘客来到了车厢中段。
　　这会儿倒是能看清那个路线图了，然而上面的标示却让黎孟看得眉头大皱。
　　竟然一个站点的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箭头指着车头的方向，在箭头的前端，标了一个“西”字。
　　一路向西？
　　这是什么意思？
　　黎孟又转过头来想要询问身旁的其他乘客，“您好，我想请问……”
　　他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问不出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形销骨立，打眼看去仿佛只是一具骷髅，用薄薄的皮肉裹着，靠扒拉在栏杆上的一只手支撑着。
　　因为身形瘦削，老人的头显得格外大。他眼眶深陷，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眼睛。
　　但不知怎么的，黎孟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顺着脊椎一路攀到后脑勺。
　　黎孟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刚想说句什么，公交车尖锐的刹车声忽然响起。
　　黎孟整个身体瞬间受力，那形销骨立的老人却也似乎被这刹车的力道带动，瘦骨嶙峋的腿支撑不住，整个人就要往黎孟身上倒过来。
　　救命啊！
　　黎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却感觉脚下一空！
　　完了！黎孟在心里惊呼，肯定是踩到车门处那几节楼梯了。这下保不准就得在车门上结结实实撞一下。
　　结果失重感如约而至，撞击感却迟迟未到，等黎孟把下意识闭上的双眼睁开，他已经双脚踩在了地上。
　　而那辆把他甩飞下来的公交，却已然消失无踪了。
　　奇怪，莫非刚好在他摔下来的那一瞬间，司机也恰好丝滑打开了车门？
　　但也就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那辆几乎要散架的老旧公交怎么就消失无踪了呢？
　　黎孟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阵微凉的晚风吹过，他忍不住拢了拢外套。
　　总觉得……有点儿冷冷的。
　　就在这时候，黎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有些手忙脚乱从裤兜里把手机扒拉出来，这才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往常这种情况都是直接挂断再标个骚扰，但最近黎孟一直想着帮丰曜灵办葬礼的事情，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希望。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黎孟先生吗？”
　　对面传来一道低沉偏冷的男士音色。
　　“我是，您哪位？”
　　“黎先生，你好。我是忘川阁的顾问，秦策。”对方确认了身份，当即便开门见山，“听说你在筹办葬礼，我们忘川阁这边有相关业务，可以帮助到您。”
　　忘川阁的……顾问？
　　黎孟眉峰稍皱。
　　最近他也不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对话，对方一开口也总说自己是白事一条龙，多专业多能干，但一听说他的要求，不是挂了电话就是还要骂他一句神经病。
　　几天下来，黎孟都有点不抱希望了。
　　不过黎孟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秦顾问，你好……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到我的联系方式，我也确实是要办葬礼。只是我的要求有点特别，你们不一定能办的了。”
　　电话那头的秦策大约是很温和笑了一声，“黎先生不妨直说，这世间还没有我们忘川阁办不了的葬礼。”
　　哟，口气还挺大。
　　黎孟挑了挑眉，“那如果我说，我要给活人办葬礼呢？”
　　“可以。”电话那头连一秒都没迟疑，直接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下子倒换成是黎孟愣住了，迟疑片刻，他又忍不住确认了一遍：“我是说，我要给活人办葬礼啊？”
　　“是的，黎先生，我这边充分理解您的意思。”
　　秦策的口吻依然温和，“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这世间没有忘川阁办不了的葬礼，我们很希望能够帮助到你，为你服务。”
　　黎孟又沉默下来。
　　“怎么了，黎先生，是担心遇到诈骗了吗？”
　　黎孟微微一顿，不会真是诈骗吧，把他的心理活动流程都算得这么清楚，又这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撞上来……
　　“放心吧，黎先生，我们忘川阁真的不是诈骗犯。”
　　秦顾问似乎是有些无奈，“公司有官方网站，有办公大楼，这些信息你都可以自行查询。你可以查过信息之后再和我联系……不过，我想大概除了我这里，很难再有地方能达到你的要求了。”
　　最后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销售套话，但放在黎孟此时的情况下，也很有可能是一句大实话。
　　或许是这位秦顾问的声音实在很有说服力，或许是连番拒绝下的邀请太有诱惑力，黎孟本想回答“那等我先查查你们公司的信息再说”，可这话到舌尖转了一圈，就变成了——“那你们公司在哪里？”
　　秦策又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仿佛是带着点儿胸有成竹的感觉，惹得黎孟稍有些气恼。
　　不过秦顾问显然很会安抚客户情绪，那笑意很快收敛，只听他缓声道：“嗯……我们忘川阁的办公地点在黄泉路特1号，明天上午我都有空，你可以直接来找我面谈，跟前台说和我约了就行。”
　　晚风夹着秦策不急不缓的声音，吹在黎孟耳边，“期待你的光临，客人。”
　　“知道了，明天……明天再说。”
　　黎孟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这才环顾四周，微微一愣。
　　他记得自己不是已经坐着公交车跨桥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回到桥头来了？
　　还有刚刚那个奇怪顾问说的地点……黄泉路？江城有这个地方吗，他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一边想着，黎孟一边调出手机软件搜索，结果这一搜，还真有个黄泉路，而且距离他家的位置也就两条街，算不上太远。
　　黎孟两指戳在地图上放大，很快，就连忘川阁三个字也显示出来。
　　嘶，原来真是那种在地图上就能看到的大公司啊……看来刚刚确实是他误会人家了。
　　但，一个足够大的公司，就靠谱了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黎孟整夜，直到现在，当他仰头看向这一栋高达十八层的建筑时，也依然困扰着他。
　　是的，第二天早上，早早醒来的黎孟便开始犹犹豫豫，徘徘徊徊……最后不知不觉走了两条街，来到了黄泉路特1号。
　　这一路上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昨天傍晚那种萦绕着他的阴冷感也消失了……大概只是太累而产生的某种幻觉吧？
　　黎孟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来。
　　阳光恰好被建筑挡住，让黎孟得以睁大眼睛仔细观察面前这一幢银灰色的大楼。它装修简约大气，看起来不算很新，但也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
　　可这是一件乍一想非常诡异的事情。
　　他，黎孟，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毕业生，从小就住在距离这里不到两条街的地方，怎么会竟然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呢?
　　冷不丁的，昨晚那辆处处都透露着诡异气息的公交又浮现在黎孟的脑海中，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楼房的阴影里，黎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然还是算了吧……黎孟心生退意。
　　一般的白事铺子最多就是街边租个门面，那种的价格都已经不低了，这种居然坐落在办公楼里的，岂不是更要疯狂割韭菜？
　　然而脚下步子刚想迈出，昨晚电话里秦顾问的声音便又仿佛自动在耳边响起——“不过，我想大概除了我这里，很难再有地方能达到你的要求了。”
　　黎孟步子一顿。
　　罢了，来都来了，至少也要进去问问怎么个情况，这群人还能按着他的头转账不成？现在可都是21世纪了！
　　如此想着，黎孟深吸一口气，终于是走进了忘川阁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