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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千秋集宴 骨重神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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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早听闻过此千秋集宴的盛名,心向往之,一早起来,便巴巴地到了地方。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比群仙会晤来的更早的是却是…
“天分四时,地长万物。四时有序,万物有时。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爱,跂行毕逮...朱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豫,靡有所诎...神若宥之,传世无疆......”①
云洗台前,朝日初升,浩瀚的金海霞光万道,千山堆琼,万峰砌玉,天地寰宇吐纳其中,易飞卿则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百里可闻。
这种感觉很奇特,明明每个字都如雷贯耳地打进脑子里,但是就是有种搅浑水的感觉,迷迷糊糊,不知所云。
楚辞揉了揉额角,“早知道这么个步骤,我还不如回去多躺会儿。”
沈悦岚看她一眼,关切道:“怎么了,这几日没有休息好?”
“呃,那倒不是。”楚辞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恰恰相反,这几日可真是睡的太好了。
自从那一夜柳怀英被楚辞强行带上了床,楚辞这几夜都蛮横地要求和他同眠。虽说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抱着睡觉,但她就是从灵魂到□□上无比餍足。
反正柳怀英是不会拒绝她的请求的,不拒绝那就是同意,人家只是脸皮薄,不愿意说出口,实际上,他就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睡觉。
沈悦岚见她有些出神,问道:“我听说你这几日制作了一具十分精美的傀儡,可愿意拿出来让我们欣赏欣赏?”
“没想到岚姐姐也听说了此事,”楚辞道:“那具傀儡是给我们在郁安城擒获的帝魄所制的身躯,我也是刚做完不久,等过几日得了空,一定给你们展示。”
沈悦岚道:“你极擅工巧之术,说不定能和殷长老聊得来。”
“殷长老?可是剑鬼前辈殷少游?”楚辞抬头向高泰山望去,各个仙门的尊者长老们都在,连阮灵微也在今日之前,赶了回来。
因是重要场合,众人都身着门派服,朔方城除却玉冠松竹纹广袖袍更是格外加了一件飞肩褂衫,雪白的领口高束,长长的拖尾如同一片绞泻的流云,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朔方城的服制看似美观,实则极其考验穿着者的仪态气质,譬如像牧云这般身量未成的,穿上去便显得累赘,但又譬如柳怀英温询一般身高腿长的人,即显得出尘脱俗,风华无双。
楚辞一眼扫过去,却疑惑了:“怎么还是只有三位长老在,如此场合,那位殷长老也不来吗?”
沈悦岚笑道:“你可知剑鬼这一尊号因何而来,说的便是殷长老神出鬼没惯了。”
“神出鬼没?”楚辞挑眉道,“难怪我来朔方城这么久,都未曾亲眼见过这位前辈。”
沈悦岚道:“其实殷长老并未出山,一直都在朔方城内,你放心,千秋集宴期间,一定会见到他的。”
沈悦岚说的十分笃定,楚辞便也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云洗台上。
到底是仙门的金科玉律规训出来的,听着无聊的祝词,这些年轻弟子也未现出半分倦色,各个精神抖擞。
沈悦岚道:“坚持一会儿便好,等谢掌门念完千秋四时祝词,就该是...”
楚辞转头,道:“就该开始经常刺激的角逐了?”
沈悦岚:“就该开始诵读《仙门通训》了。”
楚辞:“......”
等到这一切繁琐的仪式走完,已经时近午时了。按照考核惯例,众弟子须得先进行策问一项目。
“其实我一直有些疑惑,”楚辞皱眉道,“你们是仙门弟子又不需要入仕,为何会采用朝廷的选贤方式?”
姜玉引看着手中刚刚抽中的竹简,申请难得有些严肃:“只是借鉴了考核方式罢了,朝廷策问以经义正事相问,而仙门策问便以其他内容为题。”
竹简上刻着“丙”字,策问不止一个题目,诸位弟子须得按序抽签,竹简上的“甲”、“乙”、“丙”、“丁”则分别代是四个题目的。
牧云叹道:“哎,也不知道今年会有哪些试题?”
楚辞问道:“难道不能将往年的策问题目作为参考吗?”
“策问一试从来都不会重复命题。而且经史子集,道藏佛经,甚至诗词歌赋,都有可能作为题目。”温询面露难色,“实在是很难作参考。”
楚辞咽了咽口水,按照温询所说,这出题的范畴几乎囊括了古往今来所有典籍。
她又凝思了一会,目光一亮道:“你们的策问不是会进行五日吗?在此期间,你们不可以向已经接受过的考核的弟子询问吗?”
几人神情稍稍一滞,姜玉引朝她使了个眼色:“喏,欧阳师兄就是第一批应试的弟子,你可以问问他。”
楚辞回过头,正好看见欧阳景正好从长老应试的云洗台那边走了过来。
楚辞赶紧迎了上去,互相问好后直接切入正题。
楚辞:“欧阳大哥,你今日策问感觉如何?”
欧阳景不语,只一味笑着。
楚辞:“???”
“欧阳大哥抽中的是哪一个题目啊?”
欧阳景依然礼貌地微笑。
“欧阳大哥,长老到底问了什么,可否给我透个底?”
欧阳景:笑......
楚辞:“...欧阳大哥,吃了么?”
“我已经辟谷多年,不过今日饮了阿岚为我煮的松针茶。”欧阳景神色莫测地回味了一番,直言道,“味道不错,够野!”
楚辞干笑道:“好喝就多喝点,喝去吧,哈哈哈。”
她又回到了姜玉引几人身边。
“怎么样,是不是什么都没问到啊,”牧云对欧阳景的反应倒是半点不惊讶,“你能想到的,长老们自然也都能想到,欧阳师兄早就被施了禁言咒了,不管你怎么打听,他都不会透露半点有关策问题目的消息。”
楚辞忿忿道:“你们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事先明说?”
“有些事情,从我们口中说出来,和你自己亲眼见证,那是两种感觉。”姜玉引抬头看看了天色,朝她挥了挥手,“不和你多聊了,我还是去明镜楼临时抱佛脚了,回见啊。”
……
楚辞一路走一路打听柳怀英的去处,最后竟直接到了执法堂。
“楚姑娘是来找怀英师兄的吗?”卫玺走下台阶,看见楚辞在殿外徘徊。
“是,”楚辞颔首,转而又问道,“千秋集宴期间,不是放松禁令了吗,怎么我看执法堂这里似乎还是这么忙?”
卫玺坠着两个深黑的眼圈,目光空洞道:“对外的禁令虽然放松,但对内的巡察反而当更为审慎。”
“裴长老正在找怀英师兄谈话,楚姑娘若是不方便进殿,在此处稍候片刻也可。”卫玺规规矩矩地朝她抱剑行礼,“我今日还有巡察任务,就不招待了。”
身为执法弟子,既要面临考核又要承担应尽义务,楚辞拍了拍了他的肩,郑重道:“能者多劳,你们辛苦了。”
姜玉引也是,卫玺也是,似乎除了她之外的每个人都很忙,这样无所事事,无所适从。
楚辞拧着眉,想来柳怀英也很忙,或许她不该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楚辞转过身,打算离开,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辞?”
她已无数次听过他这般轻唤她的名字,可是她的心跳还是没有厌倦,总是会陷入难解的失调。
她转过身,是柳怀英和裴彧一起走出了执法堂。
堆雪一般的长袍,在他们二人身上却不显半点冗杂繁复。
骨重神寒天庙器,楚辞一时有些失神,他缓步走下石阶的样子给她一种天神步下神坛的感觉,庄重威严,并且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
当她目光一移,对上裴彧那暗得可怕的眼,那就没什么蛊惑了,只剩危险了。
裴彧走到她面前,照例冷哼了一声。
楚辞:…很好,她已经习惯了,冷哼冷笑横眉冷对,这一定是剑骨前辈独有的待人处事之道,她虽不敢苟同,但一定要心怀尊重。
裴彧冷声道:“盛会期间,仙门弟子可持通行令牌随意出山。但护山法阵更要严加看护,绝不能让魔族宵小混水摸鱼。”
这话是对柳怀英说的,但裴彧最后却是瞪了楚辞一眼。
对于这样的恶意,楚辞视若无睹,恭顺地垂下头:“楚辞见过裴长老。”
“楚姑娘近日出山也当小心,可千万不要惹事上身。”
看似好心提醒,实则还是在敲打她。
楚辞唇角一勾,仪态愈发恭顺:“多谢长老提醒。”
“裴长老年高德劭,深得楚辞敬佩。这些日子更是两头操持,事务缠身,还应注意休息才是。”
裴彧自然听出来她的阴阳怪气,却也没理由立场反讽回去。
青年面色铁青,盯了她片刻,遂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楚辞才抬头来,狡黠道:“原来裴长老的软肋是年龄啊。”
她不过揶揄了一下他年纪大,就直接将人气走了。
柳怀英走到她身边温声道:“师门之中四位长老,其实都已经年逾…”
“你不必告诉我!”楚辞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朔方四魁都是在四十年前的封魔之战中闻名的。
修仙得道者,青春常驻,故而几位长老看上去不过青年模样,但实际年龄…不用说也能猜到一二。
楚辞道:“还是给我留点想象的余地吧。”
尤其是阮灵微,不仅容色如画,经年未改,甚至连她的眼神都窥不见一丝岁月蹉跎。
她不由得想到关于阮灵微和克野的那段前缘。
一个是惊才绝艳的仙门少女,一个是亡命天涯的魔族少年,他们二人的相遇,会不会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仙门和魔族的命运,甚至于,影响到了四十年前封魔一战的成败。
她用手绞着胸前一绺长发,任由思绪飘忽不定,半晌之后,才发现自己把柳怀英晾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