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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淮阳妖乱 “你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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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阮灵微陪同的北上之行,真正让楚辞感受到了什么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妖魔鬼怪绕到走。
一路上可谓是一帆风顺,没有半点波折。
第三日一早,抵达江陵,伏阳观二人拜别,第四日傍晚,便到了淮阳县。
淮阳腹地,川渠迳复,交错畛陌,虽然不是仙门驻地,但也安定富庶。
然而世事无常,也正是在此间,发生的意外,让楚辞“万般无奈被迫只能”选择同回太白朔方城。
事情需得追溯到半月前,彼时,淮阳县并不太平。
城中女子,尤其美貌者,皆于夜半时分被侵入闺房,剥去半边脸皮。
奇异的是,容貌被毁却没有让这些女子崩溃,她们反而异常镇静。
旁人事后问询,她们也只是目露痴迷,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所言,而唯一的线索,唯有满室零落的桃花以及浓郁的香气。
花妖剥皮一事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淮阳少女,人人自危,夜不敢寐,不少人家中甚至安排壮丁日夜看护爱女闺阁。
但很快,救星就到了,朔方城等人踏入城门时,淮阳众人仿佛看到了天神临世。朔方城修士的威望自不必多说,更何况还有当世剑圣阮灵微同行,此等宵小,信手拈来。
接下来的事便如阪上走丸一般,阮灵微和柳怀英在城中布下结界,以防妖邪遁逃,温询、姜玉引和牧云则去探问事主家中,搜寻线索。
花妖夜袭十分规律,三日一次,大抵是一张少女脸皮保持新鲜稚嫩的时间。三日一到,脸皮腐烂,便需要再找目标,进行更换。
这种目的性极强的妖邪,通常不是怨戾冲天的恶妖,想要除去并非难事,关键在于引蛇出洞。
众人凭借朔方城的威望,从城中一富户众借用了一处府宅以实施诱捕。
此处宅院不算大,但地段极好,更重要的是,此花妖似乎妖力并不强悍,无法远行,是以几次夜袭都集中在附近街坊,可谓是妖乱重灾区。
一切准备就绪,便到了最棘手的问题,以谁作饵。
几人有些犯愁,如今云阳城中幸存的女子都被严密的看护起来,没有人愿意再入险境,让谁成为诱饵呢?
“还能有谁?我呗!”楚辞随口道。
“你不行!”众人异口同声。
楚辞:“......”
“我为什么不行?”楚辞有点生气,她是谁?大名鼎鼎的千机大人啊,虽然现在灵力用不了,但是也不至于不行吧,她的智慧呢,难道不足以弥补灵力封禁这一小小的遗憾,从而成为最佳人选吗?
“温询,你说,我为什么不行?”楚辞站在温询面前
“楚姑娘,你就别难为我了。”年轻的修士脸上竟露出了几分“和蔼”的神色,礼貌地进行敷衍。
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又转头。“你说,我为什么不行?”
牧云翻了个白眼:“你有多倒霉,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们是怕节外生枝。”
“我怎么就...”她一时语塞,竟然无法反驳,她确实很倒霉,这一点毋庸置疑。
温询在一旁安慰道:“我等只是担心楚姑娘的安危。”
“我的安危很重要,难道别家姑娘的安危不重要吗?”楚辞反驳道,“更何况,妖祟一类,我自有应对经验,你们没必要担心。”
姜玉引跃跃欲试,道:“不如让我来?”
楚辞皱眉:“你们不是查到那花妖专挑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吗?玉引,你知道闺秀平日里当如何行止吗?”
“这有什么难的?”姜玉引不屑道,“不过就是规矩一点,温柔一点吗?”
姜玉引放下佩剑,理了理衣袖领口,以一种极为扭捏的姿势从门口迈入,脊背一挎跌在美人榻上。
这身姿犹如铁树折腰,离弱柳扶风差了十万八千里,直教几人看得瞠目结舌,连连摇头。
牧云眉头打结:“算了,师姐,你也不行。”
姜玉引反驳道:“我只是现在还不太熟练,再说了,那花妖又不会一直盯着我看,大不了,我就坐在屋内不起身便是了。”
楚辞笑道:“你就算一动不动,也能被人看出来端倪。”
姜玉引疑惑:“为什么?”
“因为眼神啊,”楚辞眨眨眼睛,“你眼中的浩然正气,瞪一眼就能将那妖物吓得花枝乱颤,怎么引它入彀?”
楚辞说完,立刻获得了牧云和温询认同的眼光。
楚辞直言定论:“所以说,时局当下,唯有本姑娘是不二人选。”
姜玉引正要辩驳,便有二人踏入房内。
阮灵微淡淡道:“我认为,楚姑娘挺适合的。”
房内一众小辈立刻躬身行礼,楚辞得意道:“还是剑圣前辈眼光独到。”
“可是...”姜玉引目露迟疑,看向阮灵微身后的柳怀英:“师兄,你也觉得能让楚辞来作诱饵?”
房内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柳怀英身上,楚辞目光微凝。除了离开幻岛那一日,她向所有人讲解幻岛上发生之事后,她觉得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正眼见过他。
或许是因为阮灵微同行,身为亲传弟子须得侍奉左右,每次碰面,少年都是行色匆匆,如果不是玄冰锁上的符文早晚闪烁,她都快要忘记这人的存在了。
“是啊,怀英怎么看呢?”楚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柳怀英一定不会说出反对她的言论。
柳怀英抬眸,这几日虽然忙于维护结界,但他的面色倒是鲜见的好了许多,至少不像在云水镇时那般病态憔悴。
果然,少年平静道:“自然是不二人选。”
姜玉引和牧云没辙了,在场最权威的人发了话,最执拗的人也没意见,他们只能就事办事。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很快便到了上一次花妖夜袭后的第三日。
未免打草惊蛇,朔方城众人只能埋伏在府外,正要离开时,姜玉引又将一枚银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晃动三下,我自然会有感应。”
她仍然有些担心,楚辞这人太容易招惹麻烦了,更何况她今晚又是格外的...
她平日那身利落的箭袖劲装褪了下来,换上了茜色的齐胸软罗襦裙,同色的小衫,血牙色的披帛挽在手臂间,行走间如流风回雪。
她甚至还颇为用心地上了妆,点了花钿,盘了发髻,乌发间的蝴蝶步摇一步一晃,抬眼垂眸,一举一动,都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你一定要这么打扮吗?”姜玉引忍不住问道。
虽说,这身衣裙首饰,还是她陪着买的,但是在成衣铺内看着是一回事,穿在楚辞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了?很难看吗?”楚辞微微蹙眉,抬头时,软纱贴着肩颈,锁骨上鎏金镶玉的璎珞如同花蔓攀附在她颈项间。
她本人不喜矫饰,但也不是没见过盛装美人,莫非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对,“我看牧云那小子,今晚都不忍直视。”
他哪里是不忍直视,他只是不敢多看....
“算了,”姜玉引心中叹气,“总之,传音铃你收好,我们就守在院外,你一切小心。”
楚辞看了看手中精致的银铃,展颜一笑,眉间的花钿熠熠生辉:“知道了,晃三下嘛。”
......
暮色四合,夜色渐浓,然而月色尚未攀上柳梢,却被乌云遮蔽,没有电闪雷鸣,深夜里,绵密的雨水就这样淅淅沥沥的降临。
楚辞在房内点亮了烛台,她本想夜读,但转念想到闺阁女儿家的读物,她大抵是不太能接受的,而她平日里看的志怪游记,也不适合出现在此情此景中。
百无聊赖之下,她干脆铺纸研墨,对着左腕间玄冰锁上的符文开始誊抄。
好在某人手艺不错,每个符文虽然极其微渺,但一笔一画十分清晰,若是白日里誊抄,也不算是难事,只是夜间干这种活,就很不合时宜了。
梵文复杂多变,她也难解其意,没一会儿,楚辞就深感倦怠。
她放下笔,揉了揉额角,算下来,此时已是夜过三更,屋外细雨缠绵,颇有彻夜不休之势,可她本人却有点熬不住了。
真是奇怪,按理来说,她还不至于如此娇弱,不久之前,她还能在幻岛上不舍昼夜地奔波劳碌。
难不成,换了身行头,扮作了闺阁小姐,她连身心也一道给换走了?
烛火摇曳,渐渐循入一种催人入迷的规律,她眨了眨眼,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一道冷风吹开窗户,烛火熄灭,楚辞瞬间惊醒,她冷静地环视屋内,房中陷入黑暗,但是并无其他异样。
她将垂落的披帛挽回手肘处,正欲起身关窗,恰在此时,房门处传来一声轻响。
“咚咚。”有人夤夜而至,轻扣闺门。
楚辞心中疑云骤起,是那妖物吗?可若是妖物,怎么朔方城的人毫无动静?
房门外的人应是十分耐心,也不催促,只敲了一次,便开始安静地等待。
楚辞思忖片刻,脚尖一转,朝门口走去。
无论来者是谁,她楚辞都没必要退缩。
房门骤然打开,冰冷的风雨立刻贯入室内,但有一点微光于不安的空气中摇曳。
白衣少年如霜的神色似乎在暖光中变得异常温柔。
“原来是你啊,”看见来人,楚辞眼中笑意汇聚,“怀英。”
她低头看了看他怀中双手所持,以身躯相护的烛台,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倏然又道出一句:“你今天,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