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前路抉择 修，增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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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
“楚姑娘！”
她听见喧闹的声音，如同骤然闯进房间的阳光一样拥挤、燥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微冷的触感隔着衣袖传来，
“楚辞，放下剑。”他在她耳边轻语，不带有一丝压迫，像是落在掌中的转瞬消融的冰雪。
进入房中的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不由一震。
“楚辞，你在干什么？”
“你...你，这是怎么了？”
“楚姑娘，快把剑放下，别冲动！”
熟悉的声音不断响起，楚辞愣了愣，转头看向身侧。
少年澄澈的眼睛一如往常，迎上她的目光时，冰封多年寒霜似乎也在悸动。
柳怀英道：“没关系的，你可以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对啊，这么多年，她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现在也依然可以重拾理智。
她的眼睫颤了颤，如同折翼的蝶翼般耷拉下来。
楚辞放下剑，低声道：“是我太冲动了。”
柳怀英收回溯雪，抿了抿唇，正欲开口，就见她又抬起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微末的光彩。
楚辞轻轻一笑，道:“抱歉啊，怀英，差点就让溯雪沾上了我的血。”
是了，她不需要安慰，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不管命运如何驱使她堕落，她都可以自己挣脱阴霾，重拾阳光。
“溯雪不会沾上你的血。”柳怀英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嗯？”楚辞没料到柳怀英会这么说，不过仔细一想，确实古怪，溯雪之锋利，不必多说，可无论是在幻岛上她徒手握剑，还是今日，她引剑抵颈，都没有出现任何伤口。
奇怪了，本命剑连他的主人都敢伤，却伤不到她...难道她真的有这么皮糙肉厚吗？
楚辞微微皱眉，摸了摸脖颈上的皮肤，还真是一点皮都没破。到底是她命硬还是皮硬，还是说另有蹊跷。
探究的眼神刚刚朝旁边投过去，柳怀英已经起身，将她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姜玉引首先扑了上来，揪着她的衣领检查：“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呃...咳咳”姜玉引的脑袋抵在她下巴上，手上的力道也不知轻重，勒得楚辞呼吸不畅，“我没事，你再这样，我要被憋死了。”
姜玉引闻言，赶忙松手，没好气道：“你一天天的到底在干什么？溯雪放在你这里，是这么用的吗？那是给你防身的，不是让你来抹脖子的。”
楚辞一边整理领口，一边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我的不对。”
“我还以为你挺惜命的，没想到一会儿没看着你，又差点出事儿。”
“我错了，是我太冲动了。”楚辞心中轻叹，算了，这种事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接受指责，认错即可。
没想到，姜玉引一着急，便有些语不择言：“我知道商少主身死，你很伤心，但是你难道一定要给他赔命吗？”
“啊？”楚辞懵了，她没料到会有这个转折，“你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难道不是么，不然你为什么会在商少主的房内。”姜玉引眨了眨眼，皱眉道：“商少主他那么喜欢你，你们两个人也一直眉来眼去的，我以为你们已经...”
不行，这想法有点太天马行空了。
得益于姜玉引这惊人的发言，楚辞立刻从方才针对于溯雪剑是否能对她造成伤害的思辨中抽离了出来。
“别再说了，逝者为大，不可妄议。”她很想解释，但这又得牵扯出她和商长冥相识的始末。
楚辞这才意识到，虽然她的身份早就被这些仙门弟子识破，但是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质询过她，这一路走来，变故频生，她早在不经意间隐瞒了许多关于魔族的事。
总有些端倪是藏不住的，就比如她和商长冥旧友间的眼神交流。
原来，他们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将坦诚布公的选择全权交予她。
楚辞的目光在众人眼前一一扫过，有人担心，有人惊疑，但都未曾沾染一丝敌意。
哎，她可是魔族的人，何德何能啊。
“楚姑娘，可是有什么话想说？”有一人从众人身后走来，楚辞抬头看到一张略带陌生的脸。
说陌生倒也并不算陌生，她早就看过画像，但就实而论，这才是她们二人第一次见面。
阮灵微，朔方城尚宁长老，世称剑圣。
她的名号，响彻天下，而见到真容，楚辞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太年轻了，她无意冒犯这位前辈的年岁，但考虑到，阮灵微成名实在太早，总会让人不自觉将某些带有历史沧桑，岁月沉重的意象施加在她身上，如此便形成了矛盾。
“楚辞见过剑圣前辈。”楚辞俯身行礼，那抹亮眼的火纹，以及和柳怀英三分相似的眉眼，直接证实了眼前这位看上去不过花信之年的美人，就是那位前辈。
“楚姑娘，无须多礼，”阮灵微淡淡道，“此前经历，我已悉数知晓，楚姑娘于我朔方有恩，当为座上宾。”
楚辞难得羞赧。
“我观姑娘似有疑虑，可是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阮灵微的眼眸望向她，像是穿过密林的月亮，照彻黑夜迷途的行人。
楚辞微怔，商长冥的手札还在暗格之中，可那张引发骚动的信纸却不翼而飞，如果不是方才那种阴冷的感觉太过刻骨铭心，她都要怀疑，那个人真的出现过。
阮灵微又道：“实不相瞒，我在这房中似乎感觉到某种异样。”
“异样？”
“有吗？”
骆问渠和沈涤非当即取出符纸和法铃，姜玉引几人则结印探查，但结果很明显。
牧云奇道：“长老，没有什么古怪啊？”
姜玉引道：“我们几个的剑也没有任何反应”
“尚宁长老，”沈涤非敬道，“三清铃也并未有示警之音。”
阮灵微低眉，轻轻摇头：“那只是...十分微末的气息，像是一丝冷风。”
“是‘聻’。”楚辞突然开口。
“啊？渐，哪个渐？”
“难道是鬼死成聻的‘聻’？”
“不是吧，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
房中众人的目光一齐向她投来，楚辞顿了顿，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姑且坦诚一点吧。
她道：“虽然很离奇，但‘聻’的确存在，而且，我相信你们一定都听过他的另一个称呼。”
阴冷感觉仍然令她心有余悸，但好在现在房间内，她不再只是孤身一人，在所有人的关注下，楚辞冷静地说了那个名字。
“无相。”
......
商长冥出殡那日，几乎半个云水镇的人都前来吊唁，商少主英年早逝，令无数人泪洒当场。
骆问渠和沈涤非亲自为其开坛拔度，救苦赦罪疏诵出，安抚着年轻的亡灵。而朔方城的人本想将护身的法器留在蜃楼之中，可最后都被岑语堂婉言拒绝。
姜玉引和牧云不肯罢休，最后是温询出现，说了一句：“凡事不可强求。”
二人才只得收手，他们有些惋惜地看向蜃楼，再精美华丽的高楼，若是失去了它的主人，都变成了一幅空洞的躯壳，世间万物的发展必然走向其命定的结局，旁人无法插手。
楚辞看了看岑语堂，他鬓发的白发又生出许多，看上去竟然如同垂暮老人，楚辞想了想，顺手借了点灵力，将一只傀儡乌鸦留给了他。
“这是？”
“可以看作是信使，若是岑掌柜有什么话想要带给商小姐的话，可以对这只乌鸦说。”
“乌鸦传信，可达千里，”岑语堂凝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楚姑娘您难道是魔族...”
楚辞坦诚道：“我的确出身魔族，隐瞒至今，实在抱歉。”
“不，”岑语堂忙道，“小人只是有些惊讶，这么说少主也知道姑娘的身份”
“他知道，”楚辞点点头：“不仅知道，还愿意与我这个魔族的人相交。”
“楚姑娘虽是魔族之人，但您的眼睛是干净善良的，自然值得少主的信任。”
受到楚辞赠鸦启发，姜玉引也掏出了一根雪白的鹤羽送给了岑语堂：“这是白鹤令，请岑掌柜收下。”
岑语堂正欲推拒，楚辞在一旁接收到姜玉引的目光，连忙打圆场：“白鹤令并不是什么珍贵的法器，也是传信所用，我等在商府借住多日，岑掌柜若连此物都不愿收下，我等心中也难以释怀。”
岑语堂这才将白鹤令连同传信乌鸦一起收下。
......
离开云水镇之前，楚辞终于再一次来到了照影岛。
这几日，朔方城和伏阳观的人在商府和照影岛上两头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这辈子都不会相信，曾经的花月也就是现在的镜弥，会和仙门的人达成合作。
幻岛之上尽是饱经沧桑的遗迹，唯有那一片林立的玉碑流光依旧。
“这便是封印？”楚辞看着成百上千的玉碑，问道，“南不成，魔尊真的找到了拯救幻族的方法？”
镜弥叹道：“只是暂且将族人们封印在玉碑之中，各个时空无法连接相通，也无法将他们从中解救出来。”
姜玉引道：“我们最近尝试了许多阵法，还是无计可施。”
“这倒是棘手了。”
克野只是将所有破碎的时空封印在玉碑中，就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他只负责将碎片收集起来，至于破镜重圆这关键一步，他便撒手不管了。
楚辞心中嘲讽。
“并非无计可施，”阮灵微忽道，“圣主可知燃灯塔？”
“燃灯塔？”镜弥微怔，随后恍然悟道：“可是万佛山香集寺的燃灯塔？我只知燃灯塔下逆转经轮，可以光阴回溯，重现一切，难道说，这种方式也能解救我的族人。”
阮灵微颔首道：“香集寺怀真大师心怀苍生，不以族类而心生偏颇。幻族虽为妖，但生性纯良，此次受难，当属无妄之灾。圣主欲解救幻族，或可去往香集寺拜见。”
镜弥忙喜道：“好，我不日便启程，多谢剑圣指引。”
阮灵微莞尔，目光偏移，在楚辞身上停留：“楚姑娘，可是也想去香集寺？”
“呃，”楚辞问道，“我可以去吗？”
阮灵微看向楚辞，寒潭一般的眼睛波澜不惊：“当然，去往何方，本就该由楚姑娘自己决定。”
“那这个呢？”楚辞晃了晃手腕间的玄冰锁，问道。
阮灵微眸光一凝，眉峰挑了挑，道：“玄冰锁若是想拆，也不是不可以。”
“诶，放你自由了，千机。”镜弥在一旁低声道，“要不与我同行？去香集寺拜见那位怀着大师。”
“我...”楚辞犹豫了，她逃出魔都，本就是想要独行天下，趁着傀师的恶咒尚未发作的时候，好好地享受下世间风光，可是现在。
她又要面对另一个难题，那就是，离别。
不远处，朔方城和伏阳观等人还在认真研究如何帮助幻岛恢复生机的方法。少年意气，日夜同行，赤诚相待，楚辞恍惚了，她能不能贪心一点，抓住这可遇不可求的美好。
“楚姑娘，”阮灵微突然道，“恕我直言，玄冰锁若是想要现在破除，只能强行摧毁。但是，你或许也已经发现了，此法器尚有时限。”
楚辞低头看向腕间，她早就发现了，这玄冰锁的如墨一般的黑色似乎在渐渐褪去。
阮灵微道：“待到玄色褪去，灵锁便可自行取下。还希望楚姑娘再斟酌一番，再决定是否现在离开。”
阮灵微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楚辞兀自犹豫。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吗？她值得他们的善待吗？
“行了，小千机，看你这那幅舍不得的样子，你想跟着剑圣他们一起回朔方，就去呗？”镜弥失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我很担心...”楚辞黯然垂眸，“我会像师父那样。”
镜弥也是一怔，傀师修邪术故不得善终，更何况法执的力量也在蠢蠢欲动，这十八年来，她能够秉持初心走到现在，已经承受了太多。
“你又不是你师父，不要为尚未发生的事而担忧”镜弥道：“你没听出来，连剑圣都在挽留你，说不定朔方城正好能帮你压制法执，除去傀师恶咒呢？”
楚辞喃喃道：“我...”
她的人生已是满目疮痍，狼狈不堪，若以此残躯，牵累他人，绝非她所欲。
“别考虑那么多，”镜弥看着她眼中垂落下去的光，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想跟着去就去吧，千机，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这样的相处方式，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镜弥的样子。那个时候她还不是一呼百应，风光无限的千机大人，只是一个流血过多，生命垂危的孩子。
聂繁并不在乎他们这些幼童的生死，她苟活至今，算得上是奇迹。
她和往常一样，溜出了千机营，到混沌道上觅食，毕竟在整个魔都，也就这有这里尚有人族居住。
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身体亏虚的太过严重，让她很快失去了力气，在精神涣散的前一刻，她感到无比的恐慌。
她不认为自己能被好心人救起，一个人族的孤女，倒在混沌道中，最有可能的下场是被妖魔精怪分而食之。
可是当她睁开眼，却感觉到身体无比的温暖，绯红的软纱向蝴蝶一样轻吻着她的侧脸，鼻尖的芬芳馥郁如百花环绕，还有欢歌媚语，言笑晏晏。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余光出一道倩影轻移莲步，蹁跹而至，下一刻，她看到了一个极艳丽，极绚烂的女子。
有某种馨甜的味道擦着唇角掠过，头顶传来一个十分动听的声音：“好孩子，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糖吃。”
花月渡情，天上人间。
楚辞看向身侧之人的笑脸，有些恍惚。
魔族众人都爱笑，克野爱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离诤爱笑，那是对命运的无奈与妥协；楚辞自己也爱笑，因为一张笑脸更容易让她博得上位者的好感从而生存下去。
至于镜弥的笑，楚辞知道，那是身为花月使的一种烙印，是被欢喜法执同化本性后的结果。
“镜弥，”楚辞忽道：“你还记得云生吗？”
镜弥愣了愣，随后笑道：“怎么突然问起他了，那都是...前世旧缘了。老娘现在，可顾不上这些情情爱爱了。”
楚辞没有说话，玉碑记下了她和云生无疾而终的情缘，可是，她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蜃楼中的蓝衣少年，在那日之后便再未出现，甚至于连商摇烟召出水兽仓兕，也未曾惊动鲛人。
早在乘船遇袭当日，身为水居之主的鲛人，便应势而出，替他们安抚了发狂的巨兽。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对了，还有在遇袭之夜后，那幅被篡改的画像，画中美人褪去华服穿上素衣，额上的花钿变成了象征身份的火纹。
现在想起来，若是将这些细碎的异样归于一处的话。
楚辞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那个行踪诡秘的人，却总是在这些关键的时刻，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去。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向旁边的人求证道：“镜弥，你知不知道魔尊和剑圣前辈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前路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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