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皆星河》第六颈椎

7、陆老师 作为

　　作为南宜市本科率第一的高中，南宜一中的课业足够让学生麻木，一个月的时间，让高一的小崽子们收了心，如果要问是什么方式，那其中的一个关键手段就是周测。
　　南宜一中的周测是贯穿高中三年的，虽说没有期中期末考试那样正式，但也是网上阅卷，成绩准时发到家长手机上的。
　　刚开学快一个月了，许风眠最近两次的数学周测都没什么进步，120分像是她的瓶颈，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止步于此。
　　说实话，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数学120的成绩，只要没有哪一门偏科的特别厉害，上一个不错的一本已经很稳了，但她是许风眠，被戏称华清京大班的一班成员之一，是风媒集团的未来接班人，当然更是她自己，一个很爱犟的小女孩，做不到她偏要去做。

　　又是一个晚自习，窗外蝉鸣不休，吵的许风眠一阵烦躁，其实也怪不在知了的头上，这次周测的解析几何压轴题已经困扰了许风眠一天的物理课了，草稿纸都用了十几张，愣是没半点做出来的迹象。
　　9：30，窗外影影约约传来高一放学的声音，这已经习以为常了，可今天不太一样。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专心写着自己的功课，班主任陆志国也坐在讲台上研究最新物理题。突然陆志国的手机屏幕一亮，是陆星言发来的消息。
　　【爸，我放学了】
　　【行，你来教室吧】
　　这是前一晚陆星言就和陆志国就商量好的。
　　自从陆星言妈妈李月去世后，陆星言和陆志国也没什么交流，除了放假二人会在家一起吃饭，平常都是各自去各自的食堂吃饭，晚上也是各回各的卧室。
　　而就在前一晚，陆志国下班回到宿舍，惊喜，当然更多的是疑惑，发现陆星言炒了几个小菜，准备和他一起吃宵夜。
　　之前陆星言主动拜托他找来高中数学教材、笔记和资料就已经很让他意外了，今天更是让陆志国摸不着头脑 。
　　“爸，你回来了，我饿了随便弄了点吃的，要坐下来一起吃点吗？”
　　“行啊，正好也有点饿了。”
　　于是，二人就这么坐下来吃饭，但无话可聊。
　　是陆星言率先打破了沉寂。
　　“爸，我台灯坏了，晚自习下课后，可以去你班级里在自习一会儿吗？”
　　陆志国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台灯坏了？给你换一个不就好了。再说白天够累了，放学就好好休息。”
　　“没事没事…台灯我会换的，这不是…这学期最后会分班考嘛，我想着努力一点，进1班更稳一点。”
　　其实陆星言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比较牵强，但他还是试了一把。
　　陆志国本就想解开二人之间的小疙瘩，看陆星言主动递台阶，他也没多想，答应了下来，反正班级里也有空座位，每晚也就呆30分钟，从后门进也不会对其他同学有什么影响。

　　许风眠还在与这道数学题斗争，突然桌上扔来一个小纸团，抬起头没发现什么异样，她就打开了这个纸团。
　　【回头】
　　许风眠立马转头，看见陆星言站在后门口，抬起手做了一个打招呼的手势，然后静悄悄地惊了教室，坐在了许风眠旁边的空座上。
　　许风眠一脸疑惑，但碍于大家都在专心学习，不适合发出声音，便拿了张草稿纸传起话来。
　　【你怎么来我们教室了】
　　【我来自习，我爸同意了】
　　看到陆星言的解释后，许风眠点了点头，向他比了个ok，又继续与数学的战斗。
　　没几分钟，许风眠的眉头拧巴得像刚刚的纸团一样。
　　陆星言悄咪咪又递了张纸条：
　　【什么题给我能看一下吗】
　　看了小纸条的许风眠疑惑地望着陆星言，然后提笔回了纸条：
　　【这高二的题，你会？】
　　【自学了后面的数学，应该还行】
　　许风眠半信半疑地把周测卷子递了过去，陆星言拿到之后便开始在草稿纸上推演起来。许风眠也继续了她的钻研，题目她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试卷也可以再算。
　　大概过了10分钟，许风眠苦恼地发现自己新的思路又一次走到了死胡同，中间值丑的可怕，已经毫无算下去的希望。
　　就在许风眠苦恼时，陆星言递过来一张草稿纸，不是完整的解题过程，而是画了几幅可能情况的草图、几个公式和提示。
　　许风眠望了一眼陆星言，陆星言微挑了一下眉，示意她试试这个思路，于是许风眠拿过这张草稿纸，开始照着陆星言的思路解题。
　　解析几何题计算本来就很繁杂，非常耗时，十点的下课铃响了，大家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书包离开，有人发现了太子坐在许风眠旁边，和旁边的搭子切切私语八卦几下便离开了，当然还有一些勤奋好学的学生到讲台上向陆皇请教一些物理题，于是教室里渐渐从嘈杂转向安静。
　　许风眠一向是第一个出教室，但今天由于陆星言的到来，以及他那份解题思路，许风眠很有兴致地解数学题，丝毫没有受下课铃和其他同学的影响。
　　洋洋洒洒写了一草稿纸，许风眠终于解出答案，十分舒畅地直起了腰，轻拍了一下陆星言的肩膀，高兴地把自己的解答递了过去。
　　“我解出来了，厉害啊，学弟，怎么想到这个解法的？”
　　“碰巧。”
　　陆星言仔细看着许风眠的解答过程，然后用红笔标注了几行，许风眠注意到后凑上来看有什么问题。
　　“你这里几步可以再简化一下…”
　　许风眠很快从兴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仔细听陆星言讲解。

　　讲台上，陆皇解答完学生的问题后，抬头看到了许风眠正专心致志地听着陆星言的讲解，便明白了什么，低头笑了笑，不想去打扰他们，于是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拿起经典茶叶沉底的保温杯，轻手轻脚离开了教室。

　　“叮铃铃…”许风眠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十点半了，南宜一中里不乏努力的学生，这个铃声是提醒他们抓紧离校。
　　“这么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风眠放下笔，开始收拾桌面，把周测卷子、错题集、五三塞进书包。
　　陆星言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风眠恨不得把所有数学资料都背回家，不由得暗笑。
　　“学姐回家还有时间看这么多书？”
　　许风眠一边将桌上的笔收进笔袋，一边回答，“害，我作息和你不一样，我喜欢熬夜，不喜欢早起。”
　　收拾完，风眠把书包拉链拉上，正准备背上，就被陆星言接了过去。
　　“我来拿吧。”
　　“不用不用，挺沉的。”
　　“就是因为沉才不能让学姐背啊，给学姐压不长了怎么办？”
　　陆星言微微弯腰，揉了揉风眠的脑袋。
　　“陆星言，你什么意思，嘲笑我矮是吧！”
　　“学姐，我可没说这话。”
　　陆星言背起书包佯装要跑，出了后门。
　　“诶，你给我等着！”
　　许风眠把教室的灯都关了之后，便跑出门追上陆星言。
　　“陆星言”
　　“嗯”
　　“你数学学这么快，是因为喜欢数学吗？”
　　“不算吧，至少没有你喜欢物理那么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提前学数学，南宜一中的进度已经很快了，好好按照老师的教学进度，你考上京大华清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
　　“许风眠。”
　　这是陆星言第一次叫许风眠的名字，一直习惯被叫学姐的许风眠一怔，停下来脚步，望向陆星言。
　　“我给你补数学吧。”
　　“啊？”许风眠有些吃惊。
　　“我闲着也没事，而且我现在的数学水平也可以教你…不是我不是说你数学差的意思，就是我爸是今年刚当上主任，帮你补数学也有利于减轻他压力…”
　　其实陆星言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本想循序渐进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和许风眠多一点相处时间。
　　知道自己的理由漏洞百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躲闪，生怕许风眠看穿他的内心，探查到他充满私心的目的。
　　“陆老师。”
　　还在头脑风暴想个合理理由的陆星言被打断，他望向眼前这个女孩那明亮如水的眼眸，愣住了神。
　　“你不是要给我补数学吗，作为交换，勉强叫你一声陆老师吧，怎么不喜欢？那我还是教你陆星言吧。”
　　许风眠转身往前走，明明自己也没干什么，她还是感觉自己有些心虚。
　　陆星言回过神，追上几步。
　　“没有啊，许风眠，我很喜欢这个称呼，你在叫两声呗。”
　　“陆星言，你别得寸进尺，叫学姐。”
　　“我不，许风眠。”
　　“啧。”许风眠无奈摇了摇头。
　　二人的影子随着路灯，不断拉长又缩短，一轮圆月悬于天空。

　　陆星言回到家，一脸的春风得意被陆志国尽收眼底。
　　“哟，舍得回来了。”
　　“爸，还没睡。”陆星言又恢复了一张正经脸，试图掩盖自己心虚。
　　“我饿了，给我做顿饭？”
　　“冰箱里还有点面包，您凑合一口吧，吃宵夜助长您的三高，我先回房看会数学了。”说完便背着书包进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房门，陆志国有些无语，自言自语道，“这小兔崽子，过河拆桥，卖了老子讨媳妇。”
　　又看向客厅一角，李月的遗像摆得端端正正，扬起了嘴角，“月月，儿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