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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半年前 冬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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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寒风似乎总能找到裂缝钻进裹得紧紧的校服中。
南宜实验中学像往常一样,除了挥汗如雨的体育场,其他地方都死气沉沉…呃不对…是秩序井然。
临近寒假,学生们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课,就算是期末考也阻挡不了对假期的渴望,包括初三一班。
对于陆星言,这本是十几年来最稀松平常的一天,直到上一秒都是。
“陆星言,出来一下!”安静的教室被班主任急促的声音打破。大家一致的向陆星言望去,像秋天被风吹过的麦田整齐划一。
“看什么看,头都低下去写卷子,自己看看距离中考还有几个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坐在讲台上的任课老师扯着嗓子,同学们的头又齐刷刷低了下去,但不老实的眼睛还在往窗外瞟。
班主任严飞平常一直是个温吞性子,突然而来的急促让陆星言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教室外,寒风凛冽,丝毫不知收敛。
“陆星言,你妈妈上课突然晕倒了,现在已经被送到人民医院了—”
严老师的话音未落,陆星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
医院走廊寂静无声,手术室门上的灯依旧亮着。
“爸,妈怎么!”
陆星言的短发被汗水浸湿,校服外套的袖子被撸到肘关节,奔跑后的喘息声不止。
陆志国蹲坐在手术室门口,抬头望了一眼陆星言,大概是腿麻了,陆星言扶了一把才站起来。
“阿言,你要知道,我们一直都很爱你—”
“妈到底怎么了!”
陆星言低吼,声音又有些嘶哑。
“月月…去年查出来了胃癌…晚期…”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星言拽着陆志国的衬衫领子,但理智控制了冲动,还没等到答案,便松开了手。
也许是知道答案,又或许是无法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陆星言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直到倚靠墙瘫坐在地上。
“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看到她吃药的…我明明可以多问几遍的…偏偏相信了她的谎话…都是我…”
医院里寂静的可怕,“咔嗒”一声,手术室门上的灯暗了,紧接着门开了,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李月家属?”
陆志国和陆星言赶紧上前。
“我们是…”
“我们尽力了,家属节哀…”
陆星言的脑子里回荡着医生冰冷的话语,眼前人、物产生了虚影,紧接着视野黑了,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阿言,阿言!”
病房里的灯很亮,陆星言半睁开眼有些不适应。
“阿言,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先去叫医生!”
陆志国见儿子醒了,便转身去叫医生,却被陆星言拉住。
“爸,是梦吗…”
陆志国转过身面对着儿子,欲言又止,低下了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便又要转出门。
“爸,我想再见见妈,可以吗?”
陆志国停住了,叹了口气,“我去找个轮椅。”
陆星言在赶来医院的路上摔了一跤,左小腿的血浸透了黑色校服裤,看上去与汗水浸透的别无二致,直到他晕倒才被陆志国发现。
陆志国搀扶着儿子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去了另一个冰冷的房间,妈妈就静静地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眉头紧皱着,似是承受不了身体的痛楚。
陆星言伸手尽力抚平妈妈的皱起的眉头,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夺出。
“妈妈最爱美了,皱着眉头可不好看…”
“阿言,你永远是你妈妈的骄傲…”
陆志国拍了拍儿子的肩,强撑着不让自己落泪,可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
七天后,陆星言坐在轮椅上接受每位来宾的安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关只能他自己走出来。
葬礼后,李月被学校追评“最美老师”,除了同学间饭后的窃窃私语,陆星言的生活与过去别无二致。
正常上学,正常吃饭,正常…,就是太正常了,所以很不正常,一个人将情绪一股脑咽进肚子里是会出毛病的。
陆星言知道,他不能颓废,妈妈会担心,他要努力生活,可他似乎知道,现在的他不是妈妈希望成为的样子。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她爱的人,这是真的吗?
陆星言不知道,但他想看星星。
南宜一中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刚经过文理分科,分班后,许风眠便快快地适应了1班的快节奏教学。
她很好强,这是真的,在每一次考试中拼尽全力;但她不在意结果也是真的,高考不是她唯一的路,爸妈早有意愿送她出国留学,但从小和姐姐一起在南宜生活的她,更想顺着姐姐的路走。
姐姐许风读书时,父母还在艰苦创业,大多时候留她一人在南宜让爷爷带着,13岁,爷爷得了脑溢血去世了,而爸妈的风媒集团正面临上市大关,虽说有保姆照看,许风也算是一个人在南宜生活了2年。
再后来,许风15岁,许风眠来到这个世上,不知道是姐妹间天然的吸引力,还是觉得多了一个“新玩具”,许风非常喜欢这个妹妹,妹妹也特别喜欢姐姐,只要姐姐抱着就立马不哭不闹了,于是许风眠也从小跟着姐姐在南宜长大。
许风渐渐垒起的课业,许风眠都看在眼里,姐姐在她眼中无所不能,所以她喜欢一天到晚跟在许风屁股后面,走国内高考这条路也是。
姐姐的产业很多,包括南宜实验中学对面新开的有风甜品,刚开店便收获学生们的青睐,放学后总是挤满了学生。
初中和高中终归不同,即使是初三毕业班晚上也是八点半就下课了,而只比他们年长了一年的高一却要晚一个小时才下课。
晚上九点四十,初中部门口早已冷清,有风甜品店里也没有了顾客,只剩下店员小晴姐在收拾,突然挂在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小眠是你啊,又来你姐的店蹭蛋糕了?”
“诶小晴姐,今个还真不是,长姐大人出差,要我帮她跑腿给未来姐夫送夜宵呢。”风眠得意中夹杂着些许不满。
“原来是你来跑腿啊,哝,你姐留的东西放桌上了。”
“可不是我嘛,从小到大她就知道使唤我…诶,小晴姐,咱们店上新品了呀,这个草莓蛋糕样式我之前还没见过呢!”
“还是你眼尖,今天刚上的新品,正好还剩一个,要不你拿去解决了?”
“这多不好意思…”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倒是挺麻溜,不出一会边打包好了这个草莓蛋糕。
一手拎着姐姐给男友的爱心夜宵,一手拎着慰藉自己辛苦学习一天的蛋糕,许风眠心满意足地出了店。
许风的男友是初中部的美术老师,提前和门卫室打过招呼,再加上许风眠在这个学校读初中时和保安混的也挺熟的,于是毫不费力就进了学校。
根据姐姐雇主的指令,风眠顺利找到了姐夫的宿舍楼,将夜宵安全送达。
任务圆满完成后,许风眠捧着自己的草莓蛋糕一蹦一跳踏上回家的路。
突然,很微弱的抽泣声吸引了风眠的注意,影影约约似乎是从楼梯间传来。
说实话,许风眠的胆子不算大,放平常,她是绝对不会去楼梯间一探究竟的,可今天偏偏电梯坏了。
—许风眠,你刚刚就从楼梯上来的,再说了,这是2楼,下一层楼有什好怕的—
许风眠默默给自己壮胆。
颤颤巍巍的到了一楼,许风眠发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轮椅上,卫衣的帽子很宽大,遮住了少年的眼睛,但豆大的眼泪从帽中滴落。
“同学,你还好吗?”许风眠稍微走上前。
听到动静知道有人发现了自己,陆星言赶忙别过头去,抬手拭去自己的泪。
“不好意思挡住你的路了。”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有哭腔,但效果不大。
“学弟,你是住在这栋楼吗,今天电梯坏了,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
许风眠不好继续强求,便从他身旁走了出去,但不放心的她还是回头望了望轮椅上的少年。
他似乎很痛苦,想要挣脱却找不到出口。
心头一紧,许风眠折返回去。
一块打包好的草莓蛋糕突然出现在陆星言眼前。
“草莓蛋糕,一起吃吗,别拒绝,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便宜垃圾桶还不如便宜你了。”
少年稍稍抬头,未等他开口,许风眠便坐在了一级台阶上,将蛋糕包装拆开,没有多余的纸盘,风眠只好把蛋糕包装盒折了几下,改造成了一个简陋托盘,切了一半蛋糕放在上面,索性自己那叉子时以外多拿了一个,连同一起递给了陆星言。
“吃点甜的,会高兴,相信我。”
陆星言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接过,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气氛突然安静,许风眠是个怕冷场的,于是主动找话题。
“你是初中部的吧?”
“嗯”
“呃…我是你学姐,半年前还在这个学校读书呢!”
“嗯”
—带不动啊—许风眠尴尬的埋头吃蛋糕。
三下五除二,许风眠手中的蛋糕已经全进肚子里了,可陆星言手中的只是略受些皮外伤。
“你住这栋楼啊?教师宿舍?那你是教师子女?”
“嗯”
“…真巧…我住高中部教师宿舍…”
—巧什么巧,真是没话找话聊—
“那个,我马上要回去了,要不我帮你送上楼?”
许风眠站了起来。
“不用,马上我家长就来帮我了,谢谢你。”
“那我陪你一起等,不然我不放心。”
许风眠又一屁股坐下了。
少年抬了抬眸,但眼神又垂了下来,将手中的蛋糕放下,轻叹了口气。
“你能陪我去看星星吗?就操场,可以吗?”
像一只走丢的小猫,偶然遇到好心的人,便贪心的渴望更多的关爱,但又担心“得寸进尺”后对方就会转身离去,所以格外的小心翼翼。
许风眠愣了一下。
“好,我推你去,稳住手中的蛋糕,这可是我最爱吃的口味。”
毕竟是学习了三年的地方,不一会儿风眠便顺利来到了操场,松开把手,盘腿坐在了陆星言轮椅旁边的草地上。
操场的大灯早已灭了,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虽不猛烈,但寒意不减,陆星言注意到风眠耸了耸肩,便将腿上的毛毯递了出去。
“披上吧,感冒了就是我的罪过了。”
许风眠接过,披在了身上,温暖被锁住不能逃离体外。
“谢谢!”
仿佛世界的音量键被关闭,只剩下树上偶尔飞跃的麻雀。
大概过了半小时,许风眠的手机打破了寂静,是十点半的闹钟。
“不好意思,我该回去了,不然晚了明天的早读课可就不好上了。我先推你回去吧,外面风大。”
“不…”陆星言还没来得及拒绝,许风眠已经握住把手推了起来。
“抓稳了学弟!学姐有点着急。”
许风眠火急火燎推着轮椅,陆星言不觉间抓紧了扶手。
等到了楼下,没想到宿舍的电梯已经修好,许风眠的一个顾虑消除了。
“你走吧,我可以一个人上去了,今天谢谢你了。”
“那好吧我走了,你小心点。”
许风眠转身离开,没走几步,突然回过头,“学弟,明天的星星会更多更亮,别伤心了,小苦瓜!”
陆星言怔住了,看见眼前的女孩挥了挥手,转身离开,高挑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