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鱼死网破后》子姮

9、温疯子 “我们又见

　　会死的！元宣反击，右手捏了个法诀，灵力化作三支剑的形态，射向束着自己脖子的黑影。

　　他对自己的修为终是有自信的，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竟超乎他的认知。他的灵力法术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就泯灭于无。在闪电的炫亮下，元宣看得清楚，他的灵力不是被黑影化解，而是如同被一口生吞入腹般，直接泯灭不存。

　　蓦然觉得气血倒涌，灵力逆窜，他挣扎着，感到自己的仙魄被强行拉出体外。雷电白虎出现在他头顶，被拉向墙头上的怪物。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将元宣的仙魄一口吞下。

　　那股咀嚼声再度响起，却变得更大、更清晰，不再是刚才隐约的声响，而是，仿佛就在面前咬合骨头，啃咽筋血。

　　黑夜下，元宣看不到自己双手上的黑色已爬满全身。脖间的绞缠终于耗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死前最后，他瞪大眼睛，双眼只余惊恐。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世上怎么会有，吃人仙魄的仙魄啊……

　　元宣的尸体掉在地上，咀嚼声也消失。墙上再无怪物的影子。温殊仍坐在那里，沉静望着地上的尸身。

　　过去一会儿，一个男人自幽光中凭空出现于此，来到温殊的面前。

　　这个男人看长相平平无奇，但教人心惊的是，他的头顶竟长着一双鹿角。

　　“王上。”他在温殊身前屈膝跪下。

　　“明晨，你来了。”温殊口吻随意，末了，感叹道，“当真不想来到姜国王宫也要杀人，徒增麻烦。可谁让他看见我真正的仙魄了呢？”

　　明晨没有说话。

　　温殊百无聊赖：“埋了吧。”

　　明晨答是，过一会儿，试探问道：“那位紫鸢公主，需不需要我去解决……”

　　“你下去吧。”语调淡淡。

　　明晨立刻告退。他明白王上的意思。每逢王上在听到他们所说之事后，让他们退下，便是说，不需要他们做任何多余的事，更做不得。

　　围绕明晨升起一圈暗色幽光，将他带离消失。温殊转首望向窗外，远处的闪电时而亮起，像扭曲白茫的虬枝，照彻整座宫苑。

　　而他的目光，落在一座偏僻亮着灯的宫室。

　　“紫鸢公主……”他喃喃自语，闭目轻叹，“真像啊……”

　　再睁开眼，漆黑瞳仁中的光晕，如若一头睡了很久的巨兽终于苏醒。

　　“我们又见面了，白栀。”

　　他似乎是愉悦的，眼角有光亮和笑意，但紧接着，又寒冷如冰，眼底噙满深恶痛绝的厌憎。

　　“你居然没有死。怎么就变成这姜国公主了呢？”

　　幽光三度闪现，羊头人明晨去而复返。

　　“王上。”明晨跪到温殊面前。

　　“说吧。”

　　“是柳书眉，她去焚化场回收玉尘，被紫鸢公……被白栀神女抓个正着。”

　　温殊仿佛终于在这百无聊赖的一晚，起了兴致：“哦？这么说，她知道自己踩了温筠如的骨灰？”

　　“正是。”

　　温殊笑了，真的好高兴：“这个中滋味不错吧，白栀。”

　　接着，笑意散去，瞳仁中再无情绪，只唏嘘道：“温筠如……死得好。”

　　***

　　白栀在寝宫待了很久，没有出门一步，没有见人，连珠夫人那边都被白栀捎去口信，说今日想整理旧物，不便母妃前来。

　　点绛被唤来几次，看到白栀穿着云门色的襦裙，不施粉黛，坐在院落的松树下，眼中交织的情绪像是一个无声的、外人所不能窥见的故事。

　　白栀让点绛去打听一些东西。点绛不知公主心事，只觉得，公主离自己越来越远。

　　令白栀走出寝宫的，是三公子那边传出的消息，很快传遍阖宫。他的表兄，失踪了。他不得不满宫找人。堂堂归妄山的修士，怎么能悄无声息就不见呢？

　　那晚上见过元宣的宫人，被一一找出来。按着他们的指点，元宣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雾散云开馆附近。三公子的人很快在雾散云开馆后面的榴花林里，发现一片被翻动的土。

　　他们从土里挖出元宣的尸首。

　　白栀赶到的时候，三公子正怒不可遏，要去找温殊讨说法。紫君野的内监总管也正好过来，按住三公子，只说会给元宣厚葬。

　　耳畔是三公子愤慨不甘的控诉，白栀的注意力俱在元宣身上，俯身，查看元宣的尸体模样，寸寸心惊。

　　黑乎乎的尸体，像是从里到外被腌透成灰黑。这种样子，白栀从前见过很多。每次接到某个地方遭到堕鬼全面侵蚀，她赶过去时，那些已然死掉的百姓，尸身就呈现这副模样。

　　被堕鬼的阴煞腐蚀后的模样。

　　而元宣脖子上的一圈青紫色勒痕，还有那双至死都暴突，充满惊恐的眼睛，更是教人心惊肉跳。

　　他死前，看到了什么？

　　白栀指腹抚上元宣的手指，探入净化之力，沿元宣脉络探查他全身。随即，大吃一惊。他的灵力，完全空了？

　　温殊究竟对他杀死的人，都做了什么。

　　三公子与紫君野派来的内监总管吵至情绪失控，转过身来指着白栀，眼眶因悲愤而通红。

　　“都怪你！要不是温疯子过来和你定亲，我表兄就不会死了！”

　　“三公子慎言！”点绛道，“迁怒我家公主好没道理！怎么不忧心公主将来是要与温世子朝夕相处的？您表兄的命是命，您亲生妹妹的命就不值一提吗？”

　　内监总管赶紧呵斥：“还不住口？三公主与温世子喜结良缘是天作之合，真越说越没边！”

　　白栀不知道能和三公子说什么，他对紫鸢这个妹妹的冷血，令她齿冷。然身为白栀，她没法否认，这世道如今种种惨状，都与她的死有脱不开的干系。

　　她呼出口气，对点绛说：“回宫吧。”

　　回宫的路上，白栀问点绛：“夏国的人都说，温世子的仙魄是‘梦貘’，是吗？”

　　“是的，奴婢按您的吩咐，从昨夜就开始打听，听到的都是这个结果。”

　　白栀若有所思。

　　点绛不再说话。

　　走上一段路，白栀道：“先随我去看看母妃吧，免得她太担心。”

　　仙魄，是这世间所有修炼之人，以灵力凝结出的实体形象，代表灵力的强弱、特点、纯度。清辉天人人可修炼，只是根骨大不同。王公贵族们通过世代联姻，基本不存在根骨差的苗子，多少都能觉醒出尚可的仙魄。像紫鸢公主这样的很少。平民百姓的情况就差多了，许多人无法凝聚仙魄，或者勉强凝聚，也是不入流的仙魄品种。

　　一般来说，根骨不错的人从八岁起到十二岁之间，陆续觉醒仙魄，各人的仙魄强弱与擅长的方向皆不同。如白栀的青银水晶蝶，是至纯至净的灵力化身，千年难遇。而梦貘仙魄……同样千年难遇，却是一片未被世人破解的领域。

　　没人知道，梦貘仙魄到底蕴含怎样的力量，如一团迷雾。白栀活着时，记得全天下拥有梦貘仙魄的人，不超过五个。她曾亲眼见识其中一人为报复仇家，为仇家全族织梦，一夜无声无息灭其满门。满门还皆是高手。

　　总之，是能力特殊、上限极高的仙魄。

　　温殊有这样的仙魄，哪怕臭名昭著，温氏上下也没人敢将他怎么样。

　　温天成一行即将离开姜国，启程回国。紫君野自然亲自相送。白栀也一并去送行。

　　临走前，他们在温天成居住的焦兰馆叙话。白栀过来，见温天成和紫君野一左一右坐在上首，温殊、温二公子，还有昨晚那个少女，也都在。

　　温天成招白栀近前就坐。白栀不卑不亢遵从，陪着温天成随意聊几句，便提出请求：

　　“夏王，我想要尽快强大修为，不知能否有机会进入‘八星谷’修炼？”

　　八星谷，正是温氏掌握的那方福地洞天。

　　温天成和紫君野都是一怔，紫君野的脸色拉下去：“鸢儿。”

　　他没想到女儿来这一出，贸然提这么大个要求，不恭敬。旋即，他就心里一喜，谁不知道八星谷灵气充裕，是修炼的上上之所？如今鸢儿已算是温氏的世子妃，若能早些进去修炼，早些炼成像昔日白栀神女那样的境界……这样想着，紫君野露出笑意：“夏王，您看鸢儿多想变强。年轻人有这份心，着实令人欣慰。”

　　白栀看了紫君野一眼，知道紫君野必然帮她说话。

　　温天成道：“鸢儿想进八星谷历练，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八星谷中妖兽活跃，还有堕鬼常年藏匿其中。鸢儿怕不怕？”

　　白栀道：“不怕。”

　　“好。”温天成抚掌，显然对白栀的态度也很满意。温家的儿媳，拥有最顶级的青银水晶蝶仙魄，又胆大上进，未来必然大有可为，对全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有何理由不成全？

　　“温家子弟向来一起进入八星谷，互相支援，也好对付妖兽和堕鬼。”温天成道，“他们大多都在归妄山，孤派人去通知他们回来，你们一同赴八星谷。”

　　“多谢夏王首肯。”白栀起身，恭敬行礼，话锋一转：

　　“不过，不必这样麻烦。便让我与温世子一同去归妄山，邀温氏族亲们一起自归妄山赴八星谷。我如今与温世子定下婚事，于礼也该见见族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