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鱼死网破后》子姮

18、云惊鹊 至纯至净，

　　戚屿没跟上来。

　　走出很远的白栀，确认了这一事实。

　　那可太好了。

　　她已深入八星谷腹地，一边循着那道女声，一边感知灵气集中的地方。

　　入夜时分，白栀找到一处比先前那处灵气还丰沛之地，是一个小山洞，内里钟乳石成群，焕彩鲜亮。洞底部有溪水，里面游着冰蓝色的灵鱼，尾巴一摇曳，便在水面荡出一个个小小涟漪。往深处走，高低错落的钟乳石阵如同恢宏的编钟群，洞壁岩石上盘绕一树树形态奇特的果树，枝头结满婴儿拳头大小的黑紫色果子。壁角处开满撞羽朝颜。

　　这是种叫做“大夜弥天”的灵果，是珍贵的修炼地宝。

　　白栀摘下一些果子与撞羽朝颜，吸收进体内，找一处干燥地面坐下，运转体内灵力，消化融合。待完成融合，自凝神中醒来，再吸收一些花果。如此七日后，所有地宝的灵力皆被吸收，白栀闭上眼，进入闭关入定的状态。

　　两个月后。

　　白栀苏醒，内外通达，神清气爽。

　　一层浅淡青银色灵力如薄膜附着她全身，如溪水那样流动循环，看上去水纹滟滟。白栀坐在那里，面白如玉，皎皎生辉，眉如远山，唇若朱樱，翦水瞳底清澈似晨间一汪湖水，瑶鼻雪腮，如同出尘的湘妃仙子。

　　试着调动体内灵力验看，修为已恢复到四五成。

　　太好了。

　　白栀随即查看起她放进谷中的灵蝶们，灵蝶将谷中的地形变化和众人分布情况，传递给她。

　　现下谷中地形与白栀进谷时已不一样，不过自己的位置仍在腹地，距离最深处不算太远。比较奇怪的是，除去自己和一个五人小队在腹地，其余人都遍布靠外围的区域。大家为何不深入呢？

　　【白栀。】

　　又来了，这声音。

　　这是不将自己引至面前，就不罢休啊。

　　白栀起身，离开这个山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行路。

　　越发接近谷底深处，天光越暗，头顶的一线天已变作淡青色，茂密的层层叠叠的树顶，将阳光遮掩去九成，明明白日，宛若昏黑。

　　忽然，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伴随浓烈的堕鬼气息。扑面而来的阴冷堕鬼气息让白栀本能打了个寒噤。立刻通过灵蝶查看，在前面的正是那五人小队，他们被一大群堕鬼围住了！

　　白栀御风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那是在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地，几十个堕鬼向五人小队发起攻击。这群堕鬼长相狰狞，有的像麋鹿，有的像熊，半人半兽，浑身缠绕一层黑乎乎的煞气，一刻不停地攻击五个人。

　　白栀一眼就看到五人中的熟面孔，温殊世子的二弟，温行祉。他此刻的样子狼狈非常，一身缥色衣袍好几处划痕与血痕，脸上也挂了彩。他正掩护身后一个温氏小辈，一双天蓝色蝴蝶翅膀在他背后舞动，翅膀上流动的光点如流萤。一颗颗蹴鞠大小的荧光球从舞动的蝶翼上冲出，活像是投石器抛出的石头，砸向那些堕鬼。

　　被荧光球砸到的堕鬼，发出痛苦叫声，被荧光球攻击的身体部位瞬间融化成一缕缕蒸汽散开，有被融化掉双臂的，还有被融化掉脑袋倒地的。

　　温行祉和柳书眉是一样的仙魄，蓝闪蝶。白栀认出来。蓝闪蝶仙魄也具有一定净化能力，温行祉打出的那些荧光球，正是在大范围净化堕鬼。只是堕鬼数量太多，蓝闪蝶仙魄的净化之力也没那么纯净，而整个小队只有温行祉和另外一个绿灵蝶仙魄的女子可以净化堕鬼，其他三人只能硬碰硬。寡不敌众，捉襟见肘，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

　　眼看着其中一个穿绿衣、梳惊鸿髻的年轻女子，被五个堕鬼夹击，就要不好，白栀恰在此时赶到，青银水晶蝶翼如画卷伸展，抬手施法，一边因认出这个年轻女子而微微一怔。

　　这女子的模样……不就是云华清口中走散的云惊鹊吗？

　　“一念澄明，渡妄归真。恕尔罪孽，赐尔新生。”

　　言出随法，所有人都看向白栀。

　　她的一双青银水晶蝶翼已大上许多，张开之时若破茧成蝶，淡青荧光为底，银光璀璨，质若水晶。

　　浩渺灵力从她的体内向外扩散，如一浪浪潮水。青色的灵力化作一团团柔和清光，将在场的所有堕鬼全部包裹住。它们的戾气、怨念、痛苦，一下子就具现成黑色烟雾的形态，被拔离出它们的躯体，再被青银色的净化之力碾碎。

　　一招解围，为战场画下落幕。

　　温行祉跪在地上，扬起带血的脸，怔愣盯着白栀，看向她的眼神和以前再不一样。作为夏国二公子，他原本是看不上白栀的，只觉得姜国小小的公主是破落户，侥幸觉醒青银水晶蝶仙魄，得以高攀温氏而已，也不知道攀上他兄长会是何种下场。直到归妄山那事，温行祉方感到自己看走眼。而此刻，以往对白栀的种种偏见，都被击碎在那双美丽的教人心驰神往的蝶翼的舞动里。温行祉第一次具象化的体会到，什么叫做至纯至净，天人之姿。

　　几十个堕鬼在白栀的净化光团之中，渐渐透明消失。白栀耳畔又响起它们撕心裂肺的哀鸣，它们不愿意被她净化，生前渡劫失败的遗憾、不甘，与堕落成鬼后徘徊于世的怨恨、痛苦，尽数涌进白栀的耳里心里。巨大的哭喊声伴随它们的记忆碎片画面，挤进白栀脑海中撕扯不休。

　　她竭力隐忍，没有露出半点不适的样子，收起蝶翼，问众人：“你们怎么样，都还好吗？”

　　温行祉张张嘴，蓦然说不出话来。

　　白栀先确认几人伤势。除去那疑似云惊鹊的女子，其余四名温氏子弟都伤得不轻，需要找地方休养。

　　白栀在刚刚赶来的途中，看到一处灵气不错的椴树林，这会儿便将方向指给他们，那里生长着不少大夜弥天果。

　　温行祉谢过白栀，带着其他三人过去。那女子却留在原地，用感激崇拜的眼神，久久望着白栀。

　　瞧女子手臂上有血痕，白栀轻轻将双手覆盖在她手臂上，手心涌出的温柔灵力将她的伤处愈合。

　　“好温暖……”女子不禁呢喃，连忙道，“谢谢您！”

　　“伤处已经处理好，不会再流血了。”白栀收回手，问女子，“你不和温二公子他们一起吗？”

　　女子摇摇头，“本来也是偶遇，不幸一起被堕鬼围攻，幸亏您相救。您是姜国的紫鸢公主对不对？我叫云惊鹊，封号是‘琼枝’。”

　　“琼枝公主。”白栀福身问礼。她前些日子了解这个时代情形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封号的公主，按辈分算，与云华清隔了三代，是云氏皇族最小一辈的。

　　“琼枝公主，我之前遇到太子殿下和四皇子了，他们在到处找你。太子殿下说，若是我遇到你，就告知你往东北方向去，那边有云氏的人。”

　　云惊鹊耷拉下眉梢，有些沮丧：“我不敢一个人过去了……这八星谷真可怕，我第一次进谷，谁成想里面有这么多堕鬼。先前我还遇到两只妖兽，好不容易才杀掉它们。”

　　白栀闻言心尖一软，要让她先跟着自己吗？

　　“紫鸢公主，你若不嫌弃我，让我暂且与你同行好吗？”

　　云惊鹊眨着一双孺慕的眼睛，希冀地盯着白栀。

　　对方这样恳请，加之白栀不放心她，便同意下来。不过，深处呼唤她的那个女声……

　　“我要去八星谷最深处，目下看来凶险难测。琼枝公主，要是发现情况不对，你一定要躲起来。”

　　“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听你安排的，紫鸢公主。”

　　白栀轻柔笑了笑：“称呼我紫鸢吧。”

　　“嗯！那你也称呼我的名字惊鹊。”

　　这个云氏皇族的小辈很健谈，阳光活泼。有她在身边，就像是带着一只小云雀。

　　她满眼神往的向白栀说：“紫鸢，你刚刚那就是青银水晶蝶仙魄吗？传说中的青银水晶蝶，我竟然能亲眼见到！比我高祖姑母的皎玉蝶仙魄还要纯净。”

　　高祖姑母？皎玉蝶？

　　“你说的是……在白栀神女之前担任净之神女的……云木栖前辈？”

　　“是的。”

　　云木栖，出身云氏皇族，是位不世出的天才，她担任神女足足有一百年。那时白栀觉醒青银水晶蝶仙魄，被内定为云木栖的继任者，去归妄山修炼。本来说要白栀修炼到成熟，再与云木栖完成交接。谁知云木栖被戚屿重伤昏迷的消息一朝传来，白栀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架上高位。

　　那时她心中的忐忑、恐惧，对未知的迷茫和压力……如今想来，当真是一段喘不过气的难熬日子。白栀甚至记得清楚，被众人匆忙拥向流影尘寰，接替云木栖的那天，是个风刀雪剑的寒冬之日。而此后几十年，她如履薄冰，云木栖也再没有苏醒过。

　　“云木栖前辈她……还好吗？”

　　云惊鹊无奈道：“高祖姑母还是老样子，一直在沉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白栀觉得惋惜，又感到很不甘心。云木栖、她，接连两任神女，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却都栽在戚屿手里。往后她真的能赢过戚屿，终结堕鬼之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