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鱼死网破后》子姮

17、酸了 “戚屿，我

　　云华清一怔，目光在戚屿和白栀脸上逡巡一遍，收起佩剑，拱手赔礼，“是温世子。原来如此，是孤的不是，冒犯到你的未婚妻。”

　　他再打量白栀，目光中已没有先前的热切情意：“紫鸢公主，实在抱歉，是孤没有弄清楚。原来，你就是近来觉醒青银水晶蝶仙魄的那位姜国公主，孤知道你的事。”

　　云华清再度拱手，诚恳赔礼：“还请两位海涵。”

　　看着这样疏离有礼的云华清，白栀心中又酸又低落，苦笑道：“没事。”

　　那名同云华清一起来的年轻男子，一听到“温世子”三个字，脸色苍白下来，身体紧绷，有些胆怯，但碍于礼节，还是小心上前，直到云华清喊他快同戚屿和白栀见礼，他才谨慎拱手，弯腰都弯得更低一些。

　　“云华溪给温世子和紫鸢公主问好。”

　　“原来是四皇子。”戚屿说。

　　云华溪同云华清长得有两分相似，不及云华清俊朗端方，他没敢接戚屿的话，怕接不好惹恼对方。这位温殊世子半人半鬼夜里杀人的事迹谁人不知？偏生夏国是诸国之首，温殊世子作为夏国未来的君王，必得给他面子，半点怠慢不得，这让云华溪如坐针毡。

　　云华溪眼角向上空瞥了瞥，心忖好在现在是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还觉得这温世子和紫鸢公主之间怎么瞧着也怪怪的，刚刚太子皇兄紧抱温世子的未婚妻，都不见温世子有什么反应？如此心平气和，这人这样大度吗？

　　云华清是不知自己这弟弟在想什么。天之骄子，在任何场合都能体面的与人交谈：“总之，今日这事责任全在孤，眼下孤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好相赠赔礼的，便先记上，待日后两位来皇城，孤定要为你们接风洗尘，好好赔一番不是。”

　　戚屿抚着白兔，“这么一说，我也确实有一段日子没去皇城了。”

　　云华清又看向白栀：“紫鸢公主竟和白栀神女生得如此像。”

　　戚屿道：“她母妃姓白，与白栀神女是同族。”

　　“公主的母妃是白家人？竟是没听说过白家有女子在姜国为妃。”

　　“她母妃是白家旁支。不过相貌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血缘近些的，未必比血缘远些的要生得相似。”

　　“原来如此。这样看，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听着戚屿对紫鸢公主的情况了如指掌，白栀感觉很不好。这些他全都调查了吗？她想，自己父母、家族亲戚的情况，恐怕他也都尽在掌握。此刻他与云华清状若拉家常的平淡模样，更教白栀心里发毛，生怕戚屿有朝一日会对她的父母家族下手。

　　【白栀，过来，到我这里来。】

　　白栀又听到那道呼唤，温柔女声拂在她耳边。

　　她松开适才捏紧的指尖，问在场三人：“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云华溪最先回答，狐疑不解：“什么声音？没有啊，难道傀妖还活着？”他特地看一眼傀妖刚刚被诛杀的地方，确定傀妖已死。

　　云华清温文道：“不曾听见。紫鸢公主可是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华清和他弟弟都没有被呼唤？白栀心里越发疑惑。

　　至于戚屿，她知问也无用，索性不问。

　　“对了，”云华清说起另一件事，“此次我们云氏有十三人进谷，有个小辈与大家走散。她个子不高，穿绿衣裳，梳惊鸿髻。我们本是在找她，才碰巧看到傀妖作祟，不知道两位有没有见到她？”

　　白栀道：“不曾见过。”

　　云华清叹出口气：“如今八星谷中危险颇多，她又是第一次进谷，好奇心大，与我们走散真令人担心。”

　　戚屿道：“年纪轻的小辈，不知轻重都是常有的，慢慢历练就是了。”

　　云华清颔首，再向戚屿和白栀拱手，“孤与四弟还要去找她，先失陪。记得日后莅临皇城，一定要来孤这里好好坐一坐。华溪，我们走吧。”

　　两人告辞而去。云华清又想到什么，同白栀和戚屿说：“我们走散的那位小辈，叫云惊鹊。后头二位若是见着她，还请嘱咐她往东北方向去，那里有我们的人。”

　　望着云华清与他的弟弟乘风而去，白栀心里说不出的沉闷低落。之前那些想说出口却没能说的话，此刻变得沉甸甸的，在心头来回盘桓，最终溃烂成一种如鲠在喉的郁郁。

　　罢了，下次有机会见云华清，再与他说吧。

　　她盯着云华清远去的背影，视线落在他腰际那枚蝶形玉佩上，久久没能挪开。

　　“高兴吗？”戚屿的声音，被风带到她耳边。

　　现在白栀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本能的心烦。

　　“这么快就重逢你心心念念的云华清，他还是这样谦谦君子，出类拔萃，即便过去一百二十年也未见一丝苍老，修为亦是如此稳健。不愧是未来的天下共主，全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可惜，他怀着一腔不改的痴心，却是没认出你。”

　　这番话语调毫无波澜，可白栀怎会听不出他字里行间的讽刺与嘲弄？字字都像是往她心窝里扎，笑话她沦落到如此地步，笑话她的真心、思念，在一百二十年后的云华清面前宛如小丑。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肯让戚屿得意：“无聊。”

　　白栀挑眉，看进戚屿的眼睛，反唇相讥：“戚屿，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酸呢？”

　　戚屿抚摸兔子的指骨一僵，唇角勾起轻慢的弧度：“我很高兴啊。看到你不遂意，白栀，我就满意高兴。”

　　瞧她那眼神，那强撑出的倔强与满不在乎，甚至说出挑衅他的话。她可真能装。他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到几时。竟还说他酸，酸什么？酸云华清能拥她入怀吗？真是异想天开。

　　白栀问：“八星谷中徘徊的堕鬼，是你调到这里的吗？”

　　“我为鬼王，臣民千千万万，你是觉得每一位我都要亲自关注吗？”

　　白栀不欲与戚屿多说：“沉渊天也好，堕鬼也好，我不会容许你们再害人的。”

　　戚屿面色微变，眯起眼，面上焕发出一种残忍的冰冷：“你以为你们清辉天，你以为归妄山、泱泱修士们，是什么好东西？”

　　白栀道：“至少比你这个妖魔强千百倍。”

　　言讫，转身离开，向着自己原定的方向继续前行，再也不理戚屿。与这个妖魔多待一息，都让她感到厌恶。

　　空谷幽篁，山泉凛冽。

　　重重树冠将天光揉碎成一团团的金屑，落在长满青苔与山菌的地上。

　　已走远的云华清，与弟弟云华溪也在说着话。

　　云华溪离开让他瑟瑟发抖的戚屿，只觉得呼吸都舒畅，忍不住八卦起来。

　　“紫鸢公主长得真挺像白栀神女，尤其是那样一打扮，简直有九成像。”

　　“是，很像，”云华清顿一顿，“仔细看，也有所不同。”

　　“可不是嘛，弟弟一开始都认错了，猛地才想起来，白栀神女还没有转世回归呢，哪里会出现在八星谷？”

　　云华清抚摸着腰间的蝶形玉佩，喃喃道：“还有四个月，白栀就会转世回归……四个月，我终于能等到她了。”

　　“对，就剩下四个月！皇兄，你们错过一百二十年，还好马上白栀神女就回来，你们也苦尽甘来。”

　　云华清被牵动思肠，手将蝴蝶玉佩紧紧地握住，“等白栀回来，我们将有更多时间相处。华溪，你可知道，以前我与她在一起，总觉得她有许多心事没有对我说。我感觉她像轻柔的一碰就碎的雾气，我并不能完全看透。我知她不容易，总想着多护她，多为她做些什么，可是……却在我们定亲的前一天，收到她的死讯。好在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我应当能为她做许多事，弥合她所受到的伤害吧。筠如背叛，她若知道，一定很难过。而我……”

　　云华清声音有些颤抖，从喉间涌上强烈的自责与不甘：“我也没能、没能杀死戚……鬼王，为她报仇。”

　　云华溪忙道：“哎皇兄，鬼王这事哪能怪你？他销声匿迹百年，现世后又藏头露尾的。是他太狡猾，皇兄，你可不要自责。”

　　听到弟弟的安抚，云华清平静一些，他思考着，定定说道：“我怀疑鬼王……就隐藏在人类之中。”

　　“啊？”

　　“大隐隐于市，我怀疑他就藏在清辉天，以某个人的身份。”

　　云华溪倒吸一口气：“这样说起来，前阵弟弟外家一个远房表弟死了，听说是咒骂鬼王。皇兄，你说怎么他前脚咒骂鬼王，鬼王后脚就知道。”他突发奇想，自己倒把自己吓一跳，“难道，鬼王就藏在我那外家？”

　　云华清道：“节哀顺变。你那表弟之死未必是鬼王下手，多半是堕鬼干的。鬼王自归来后便一直稳居幕后，指使堕鬼，自己从不现身。”

　　云华溪打消自己那突发奇想，又说：“哎，温世子不就遭到过堕鬼毒手吗？所以才与紫鸢公主联姻。弟弟听说，温紫两家是想借紫鸢公主的顶级净化之力，将温世子治好。只是前阵子紫鸢公主与温世子在归妄山大打出手，这事传开了，听说温世子被紫鸢公主揍得不轻。哈哈，这样一想，温世子也不是那么可怕嘛，不照样会遇到克星？”

　　云华清微蹙眉，提醒道：“不要背后论人长短，非君子所为。”

　　云华溪讪讪一摸后脑勺，立马恭维道：“弟弟知错，可不敢乱说了。哎，什么时候能学得向皇兄你一样君子坦荡啊？不过，我真为皇兄高兴，待白栀神女转世归来，皇兄与她就都圆满了。”

　　云华清眼中流露出柔和的思念：“父皇嘱咐过，这事别外传，待到白栀归来那天再公布。我们快去找惊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