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美房客之黯然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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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侦探社的姐妹厮混了好久，傍晚，依日才回到家。刚刚脱去鞋子，在沙发上歪下，就听见隔壁豁啷啷一声大响，似乎是什么大家伙倒了的声响。依日不放心，开门，绕过篱笆，敲响隔壁的门。
良久，无人应门。依日在黑蒙蒙的夜色下觉得心慌。小偷吗？还是其他什么？正想给无线打电话。门开了。ANDREW肿着嘴角，青着眼眶的站在门后。依然不羁放肆的笑着，可是却埋着苦涩。
依日小小吃惊，奇怪他这副狼狈样。ANDREW身后传来WALIAM疲惫的声音：“是谁？”
依日忙回答：“是我，那个……可以进来吗？”
WALIAM伟岸的身形出现在门后，“请进吧，我也正好有事要和你说。”他侧身示意让依日进去。
房间里很是凌乱，书架上半部分都塌了下来。书和CD撒了一地，洁白的桌布一半在桌上，另一半被歪斜的扯到地上，美丽的银质烛台也倒在地下，水晶杯子在地上摔的粉碎。
ANDREW默默的倒了一杯水出来，放在依日跟前。WALIAM无力的用手撑着头，满脸的无奈。
“成小姐，原本和你签订的租期是三个月，但是，现在恐怕不能了。我想马上退订，明天就搬走。这里是全部租金，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WALIAM递来足额的租金。
依日推过去：“不好，你才住了半个月，不用付足额的了。”
“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成小姐，今天中午你看到我和那位女士了吧。想必已经知道我做的是哪一行。”WALIAM神色淡淡。依日到是十分不好意思。
“那个，我偶然看到的……，并不是有意窥探。”红了脸，依日犹如小孩做错事被抓到般忸怩。
WALIAM摆手，“我知道，不过是不是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做我们这行的人，本来脸皮就比旁的人厚一些。”他脸上闪过薄薄的自嘲。“如果不这样，又怎么抵得过旁人的眼光，自己的良心。”
依日唏嘘，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吧，得到一些总也得失去一些。人生总是这样无法十全十美。
“那，接下来，你是要回去了？”依日嗫喏的问。
ANDREW轻笑，满是讽刺，“有人现在要出走了，做了那么多年，竟然到了现在才阴沟里翻船……。”
“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管好你自己。”WALIAM瞪过去，随即又无奈地摇头，颜色里有落寞。
“现在该是你管好你自己吧。做了那么多年，却会犯那么致命的错误。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是年纪大了吧，所以变的心软？”ANDREW精致的面容上是尖锐的犀利。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一片苦心都毁掉？”WALIAM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什么苦心？你的苦心是我的负担，背在我身上最沉重的负担，让我永世不能翻身。我拼命读书，拼命地好好活着，一点都不敢松懈。可是，我从来也没有快乐过。我反而渐渐的恨你，恨你为什么当初不问我，是不是愿意接受富足的生活而背负这么沉重的代价。你知道吗？我宁愿那时候两兄弟抱在一起死，一起烂，也好过看我们两个都痛苦的迷失自己。现在，你早已经不是当初我最尊敬的大哥，所以我又怎么会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弟。”ANDREW眼里泛起红丝，声音里负荷着化不开的悲伤。
“原来，你这么恨这样的生活。我以为，我瞒的很好。却原来，却原来，我只是在欺骗自己，”WALIAM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的说：“本来，我们该是最能扶持彼此的人，血缘是人与人之间最强劲的纽带。可是，我们却彼此伤害，而那样的伤害会刻在心里，成为抹之不去的伤痕。”
他收回手掌，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眼角有一点水光。“从此之后，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们都放开手吧。你不欠我什么，真的。做这一行，是我自愿，我贪图享受，不想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那段日子，每天都担心明天是不是就会没地方住，你明天的医药费又不知道在哪里，心理一直在煎熬。我撑不下去，那时候很想就这么放弃。然后，那么大的转机出现在我眼前，只要出卖自尊，就可以不用那么煎熬下去。我承认自己不过是个凡人，‘温饱足而知荣辱。’说到底我是怕死的懦夫，在生与死之间，我选择委屈的活。”
WALIAM眼里一片死灰，慢慢的低头：“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会走我的路来宣泄你对我的恨。如果早点知道，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世界上没有‘如果’这件事，该来的还是要来吧。我只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他艰难的抬起头来，看向ANDREW，“你走吧，我也该走了，或许十几年后，我们会再见，那时，或许你不会再有那么多怨恨了，我们兄弟可以平静的问一声好。”
ANDREW紧紧的皱着眉，脸上有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随即起身，大步向门边走去，拉开了门，风随着开启的门游荡进来。在夜色中，他回过脸来，黑发拂起，脸上的无助的神色削减了他的艳丽，“忘了那个女人，给我找个好嫂子吧。”然后决绝的关上大门。“砰”的一声，仿佛震碎了空气中压抑的波动。
依日一直坐着，默默的看着这一幕。是伤痛也是造化弄人，两个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却要彼此伤害。谁都有错，又谁都没有错，如果可以，又有哪一个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那个，成小姐，我可能来不及收拾这里了，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留给你了。”WAILIAM依然那么有礼，但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倦。
“这个，怎么好意思，我替你保管着，以后你回来……”依日忙着推辞。
WALIAM打断依日的推辞：“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以后，这里，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你不要的话，就帮我捐出去吧……”门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他停顿一下，又接着说：“我到时候该走了。谢谢你从来也不曾追问我什么，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过的很平静。谢谢。”说着，WALIAM起身送客。
依日走出门口，清朗的月光下，有一辆黑色的车，好象怪兽一样静静的潜伏等待着。依日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家，站在窗帘后看。WALIAM拎了一个小小的行李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依日觉得他好象被怪兽吞噬一样，心里泛过一阵冷意。
接下来几天，依日追看报纸，都没发现有关容氏家族的新闻，也就只能作罢。那天她正坐在一堆书和CD里，清理WALIAM留下来的东西。无线跑来，围着一堆东西大叫：“天哪，这么好的东西都留给你了啊，真没天理，怎么就没留点给我呢？”
她随手翻出一本线装书，“啊，容脂斋手批的红楼，好东西啊。”
依日一手夺过，“你给我放下，我是替人保管的。你一件都别想。”
无线嬉笑：“他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你替他保管什么啊？”
依日一惊：“他……他死了吗？”
“怎么会，容氏还不至于这么做。他不过是个小蚂蚁，容氏犯不着。不过，他在南方一带是肯定生存不下去的了。他也不会傻到和自己过不去。所以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那，容夫人呢？”依日有点疑惑。
“她，哈哈。这个世界什么都在变化，一个他走了，还有无数个他。谁又不是没了谁活不下去的。那样的逢场作戏，是没有真心的。啧啧，现在的社会，女人也一样没有心肝。不过，他弟弟好象也走了，反正那边的店里的顶梁柱也不见了。说真的，他们两兄弟还真是漂亮，现在，还有不少客人念念不忘呢。”
看依日蹙着眉，无线渐渐的笑开，“别想了，他们走了，到便宜了你。要不，你把那只青瓷花碗给我吧。我最喜欢那只了。”
“就知道你的目标是那个，给你吧，在厨房里，自己去拿。”依日笑着摇头。“哎，你拿回去做什么？不回是供起来吧？”
“我啊，拿来养鱼。谁要把它供起来，除了装点门面，它总应该有点实际的用处吧。”无线明朗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夹杂着笑声。
这个城市里，那么多人来了又去，谁又注意过谁。大都市里的传奇被创造又悄悄消失，只是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所以WALIAM和ANDREW的消失，也不会引起丝丝的涟漪。或者人生就是这样，活着应该为了自己，否则人死如灯灭，也就不会留下些什么。
依日过了一段时间，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每天时不时的就弯去Z大的医学院，在校园里徜徉。那天已经是秋天了，高大的法国梧桐变成金黄色，依日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暖意。顶头听到熟悉魅惑的声音。依日在树下站定，眯着眼望去。黑发的少年在阳光下轻浅的笑着，平和的颜色，少了夜色的绮靡，多了意气风发的轻扬，几个少女在他身旁唧唧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不经意间看到依日，没有点头招呼，只是眼里有一丝精光闪过，仿佛黑色的夜骤然来临，脚下却没有停，渐渐的擦身而过。依日在阳光下，慢慢微笑，也并不回头。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校园真是一个安宁而美丽的地方。伸个懒腰，依日继续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美房客之黯然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