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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思念 大逆不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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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桃,彼时还被青玉京的大家称为桃桃,回来后只字不提自己的遭遇。
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借口牵出自己大逆不道的决定——她不想认祖归宗了。
谎称家里人不欢迎自己?
她想起最后对视中女人的脸,又觉得说不出口,便只能支支吾吾。
好在唐静溪并没有追问,反应平淡地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最后倒是夏桃憋不住全抖落了出来。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回去过。”夏桃垂着脑袋抠手指头。
“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也只会困扰吧,我看了的,他们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就当作我从来没找到他们好了。”夏桃声音闷闷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夏桃家中的真实情况,自然送到过唐静溪的案头。
客观来看,若是夏桃被认回去,她家里人不会同意她继续现在的生活。
唐静溪其实完全能理解。
只是她没想到,尽管知道夏桃一直表现得离不开自己,竟会连相认的机会都放弃。
明明对于夏桃来讲,家里的阻碍并不足以绊住她叛逃的脚步,可她却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作出最干脆利落的决定。
丝毫不拖泥带水。
实在是种令人羡慕的天赋,唐静溪心想。
这让她想起夏桃的剑第一次对人出鞘的那回,新鲜滚烫的血溅了夏桃满脸。
担忧留下心理阴影,唐静溪关切地望向她,而夏桃只是朝着她笑。
血珠淌行在稚嫩的圆脸上,很漂亮、很干净的笑。
那幅场景可能让唐静溪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天生就会是这样的人。
所以唐静溪只是说道:“如果这是你想清楚后的决定,我会支持你。”
“没什么大不了。”
夏桃眼看着唐静溪噙笑轻轻触碰自己下沉的唇角,一触即分。她又在说这种话了。
好像自己怎样做都没关系。
那她就什么选择也没做错,夏桃对小姐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过小的年纪就整日相伴在一起,被唐静溪过于成熟的内核长久熏陶,在夏桃的眼中小姐的认可已经远远高于世俗之见。
小姐没说不行,那就根本算不得大逆不道。
夏桃顿时心下一松,尤其唐静溪还夸奖她这是个很勇敢的决定,她简直快活得像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
从那之后,夏桃再没有关注过被她放弃的家门半点,她甚至做了件更大逆不道的事情。
“小姐是在夏天捡到我的,”桃桃朝青玉京的大家宣布道,“那我就姓夏好了。”
“从现在开始,叫我夏桃吧!”
没有人觉得她做得不对,大家都在对她说恭喜。
回忆起来,当时的情景似乎变成某种很荒诞的画面。
唐静溪从热闹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又有些痴怔地看了会雨。
京城的春雨下得没规律,时缓时急,将人的心绪也落得零碎。
窸窸窣窣中,唐静溪心头绕过一桩又一件的琐事。
雨意稍急,她撑着长椅往安全处避了避,宽松的衣袖堆叠在手腕处,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抬手间,熟悉的绿松石映入眼帘。
圆润的小石头顺势滚了两滚,最终卡在厚实的缎料上。
一双澄澈的琉璃眼盯着它,很轻、很缓地眨了眨。
像是在透过珠串看着某个人。
百里诩也是过不上这种节日的。
百里诩被困在京城的时候还太小,纵使家里千般万般无奈,还是被迫让他在那样稚嫩的年纪就开始颠沛流离。
而百里诩的母亲自生下他后身体状况便一直不佳,落下的病根在分离后旷日持久的思念里反反复复,直至将她的生气耗得油尽灯枯。
百里诩的母亲,离开于想念他的忧思成疾。
所以唐静溪能理解百里诩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理解他对掌权者的浓烈恨意,谁都很难不把这笔账算在老皇帝头上。
但她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老皇帝可能真的不懂。
否则怎会还想着故技重施借春学再把临北王世子拘过来,就不怕激得百里诩想起旧事,脑袋一热做出点什么疯事。
阮帝真的不懂吗?
微凉的雨珠飞溅在唐静溪低垂的眼睑上,冰得浓密的长睫抖了抖。
怎么会不懂。
只是大抵还沉浸在君君臣臣的那一套里,觉得忍了这么久的临北依然能继续忍下去。
阮帝一边生怕临北有反心,一边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一次次去试探临北王的底线,看他究竟可以忍到什么程度。
让人有时候产生,上面到底是希望临北反还是不希望临北反的困惑。
至于百里诩会不会因为母亲的离世而心怀芥蒂,对于他们来讲实在是无足轻重的事。
唐静溪缓缓吐出口浊气,人命如草芥啊。
想到远在他乡同样无家可归的百里诩,回忆之余,唐静溪的心底滋生出某种她并不想称之为思念的情绪来。
寂静下来的脑海中闪过百里诩的身影,装扮精致的衣裳和过于漂亮的脸,还有那双看向自己时总含笑的眼。
她只是突然有点想他。
真的莫名其妙,唐静溪带着恼意踢了踢鞋尖。
胡思乱想间,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歇。亭中的少女起了身,正准备回屋院里去,倏尔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唤她。
“唐静溪。”
熟悉的嗓音吐字清晰道。
唐静溪循声抬头,却见方才还跑在脑袋里的家伙正稳稳撑立在墙头。
百里诩的身手向来不错,唐静溪望过去的时候他姿态随意地站着,干坏事也没踩落府墙刚修缮妥当的一砖一瓦。
怎么一想他,他便来了。
雨后空气清新,唐静溪遥望着站在墙上的不速之客,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
他今日倒合时宜地穿了件色彩鲜亮的窄袖衣裳,利落又衬身段,显得年纪很小。
怪嫩的,唐静溪在心里嘀咕。
她确实很少见他在京内作这种装扮,一时之间不由得多看两眼。
百里诩是不知道羞恼为何物的,在唐静溪毫无掩饰的目光下,他反而很是得意地弯弯唇角。
“好看吗?”百里诩展开胳膊,给她看清自己外袍上绣花的全貌,挑眉问道。
府里移栽过来的玉兰树有些年头,茂密的枝干比院墙还要高出一截,枝头堆着的白玉兰经雨后发着亮。
站在墙头的人颜色艳丽,胸前大片的绣样里织了金,远远看去闪得晃眼。
像停在枝头招摇的花蝴蝶,舒展的鳞翅忽闪忽闪,或许还会往下掉金粉。
唐静溪因为这个联想笑着歪了歪脑袋。
“真漂亮。”她诚实道。
百里诩在高处逆着光,面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片刻。
只听他道:“背井离乡,孤身一人在偌大的京城真是冷清。”
“陪我出来走走吧。”
堂堂临北王世子还会缺一起过节的人?
唐静溪下意识想要冷嘲热讽两句,可不知怎么,转了转腕上垂着的珠串,最终没有作声。
居高临下的人见她有几分动摇,又解释道:“小狼想你了。”
好拙劣的借口。
唐静溪在心里吐槽,她和那只小猫见面的次数明明一只手数得过来。
思绪飘远,她又想起百里诩说要以身相许的那日,通体雪白的小猫和它被蓬松柔软的毛发藏起来的黑色爪垫。
摸起来会使人心情很好。
不管名叫小狼的漂亮白猫还记不记得她,这下唐静溪倒是真的有些想它了。
于是她用和百里诩一样的措辞手法,点头应道:“既然它想我了,那我便去看看它。”
墙头上的百里诩也默契地不拆穿,他只是垂眼望着她笑。
她是知道百里诩在她面前有着“另一面”的,唐静溪有些怔然地想,所以偶尔听他嘴里那些不着调的话,她也从来没放在心上。
生不逢时,在哪里都是苦的。何况百里诩最难捱的日子,年幼的唐静溪刚好站在他身侧。
她如何不清楚。
知道唐怀陇今日无空,百里诩是担心她独自在家苦闷,才特地过来喊她出去散心。
到底谁陪谁呢?
比起他出格的言行,现在这样安静又认真的时刻,其实更令唐静溪难以应对。
她仰脸回望着他。
雨后的白玉兰开得正好,遥遥一阵风过,花叶相触婆娑,遮掩着清晰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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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出来逛逛,但两人穿得招摇,到街上走动定然是不方便的。
可过个节,去茶楼又嫌腻味,于是两人逛来逛去,最后竟逛到了百里诩的府上。
唐静溪很有几分好奇地参观了一圈,发现连这处临时的府院都很符合百里诩的个人色彩。
院落大方又气派,没什么琳琅的饰物,简简单单却又能让懂行的人识出来造价不菲。
大概看过后,满足了好奇心,唐静溪便准备回归初心去撸猫,反倒是百里诩看起来有些意犹未尽。
不巧的是,两人刚坐下,何方渡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他有事要同世子商议,正火急火燎地朝里走,完全没注意到唐静溪这个不速之客。
“狗皇帝对那批粮还没死心,怎么他劫就行我们劫就不……”
话音未落,一抬头瞧见屋里头坐着个小姑娘,剩下的话便一下子噎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了。
何方渡尴尬地呛咳两声,虽素未谋面,却不费力地认出了唐静溪的身份。
笑话,还能在百里诩这里看见哪个小姑娘?
山九抱着猫进来时,便看到何方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古怪场景。
唐静溪才不管百里诩怎么处理,开心地接过雪白的小猫咪。
百里诩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才简洁介绍过两边。唐静溪同何方渡颔首,接着自如地逗起了猫。
何方渡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待下去,有人在并不方便和世子谈论狼骑的事,可他心中又实在想留下来吃瓜看戏。
一眼就瞧出来他心中所想,百里诩挑了挑眉,轻点两下紫檀桌面,示意何方渡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