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替我吻你·水仙》驴太太

49、杀人 “那我希望

　　乔芜待在无规则世界的时间也不短了，经过昭欲一对一的训练过后，乔芜已经能熟练掌握自己的那把手枪和匕首了。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乔芜还没有杀过人。

　　无论乔芜的枪法有多准，但如果她无法对人开枪，那她这一身本领也是毫无用处的。

　　乔芜所在的位置位于穷人区的东部，这里是穷人区唯一没有沸腾或干裂的土地，并且堆满了数不清的草垛。
　　这是属于昭欲的秘密靶场。

　　昭欲当年凭借着自己人形地图的优势找到了这片土地，她将干枯的秸秆收集起来，制作成了用来练枪的草垛。

　　当乔芜再一次熟练地将子弹装入弹匣，插进握把时，昭欲的神色变得比以往更加严肃了。
　　乔芜将子弹上膛，抬起了手枪。她两只手握住手枪，三点归于一条直线，右手食指扣动板机，子弹正中草垛。

　　“先停一下。”昭欲按住乔芜的手，不冷不淡地制止道。

　　乔芜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枪。

　　昭欲抿了抿嘴，纠结道：“你现在的枪法已经很准了，不需要再继续这样练习了。”

　　“哦？”乔芜挑了下眉，接着问，“那我现在需要练习什么？”

　　昭欲捏了捏自己垂在腿侧的手指，抬起头直视着乔芜，正色道：“你现在具备杀人的勇气么？”

　　“……”
　　乔芜沉默了。

　　如果枪是用来射击草垛，那么乔芜早就是一个神枪手了。可惜的是枪在无规则世界里，从来都是代表着杀戮。
　　乔芜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想去直面它。

　　“如果你无法将枪对准人，那你就永远都无法保护自己。”昭欲泄气道，“那么枪和匕首，对你来说就已经没有用了。”

　　乔芜看着面前单薄的昭欲，她那么瘦弱，身上遍布伤痕，放在正常世界里一定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少女。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早就具备了常人没有的勇气与决心。

　　昭欲见乔芜一直不说话，她焦急地跺了跺脚，原地转了几圈后，最后破罐子破摔道：“你没办法杀人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以后一直保护你嘛，我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所以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乔芜道。

　　“什么？”昭欲震惊抬头。

　　乔芜的眼神中没有什么波动，她平静道：“从你遇到我那天，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是啊。”昭欲摊开双手，不解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我们两个之间，我就是那个更适合生存在无规则世界的人啊。所以我留在这里，选择保护你，这都是应该的，正确的选择啊。”

　　乔芜向前一步，摸了摸昭欲的脑袋，她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会拥有保护你的能力。”

　　昭欲的头发被乔芜摸得乱糟糟的，她垂着头望向地面的石子，低声道：“那我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她们两个人一左一右背对背地站着，乔芜听到了昭欲的这句话，但她并没有追问原因，因为她已经料到昭欲会这么说了。
　　两个自己就这一点不好，实在是太了解对方了。她们两个站在一起，什么秘密都无处遁形。

　　最终她们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选择将这个问题彻底地淹没在暴雨中。

　　无规则世界的天气总是多变的，暴雨也是毫无预兆地降落，她们两个人牵着手在雨中奔跑，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她们脚下的土地又变得沸腾了起来，泥泞不堪的道路给奔跑着的她们又增加了许多阻碍。但即使这样艰难，她们也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在她们跑到住宅区时，乔芜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些在暴雨下卑微求生的人们。
　　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跪在屋子前，一刻不停地磕着头，乞求着屋子里的人能够收留他们。

　　乔芜心跳一滞，她偏过头去，不忍去看这些可怜的人们。之前在屋子里只能听见他们的哀嚎声，现如今亲眼看到这种场面，乔芜的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这群人的行为极大可能是为了博取同情，然后抢占房主的房子，但乔芜还是不免想起了正常世界里的那群灾区的人们。

　　在正常世界里，如果发生了天灾，政府会提供帮助，各个地方的人们也会支援，总不至于沦落至此，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乔芜。”昭欲的声音在暴雨中变得格外的微小，“这里不是你的那个世界，不要对这些人产生怜悯。”

　　乔芜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无视掉这群人的哀嚎和乞求，一心跟着昭欲跑回属于她们的屋子。

　　怜悯不该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否则你的怜悯只会杀死你自己。
　　乔芜很清楚这点，所以就算心里感到难受，也不能伸出手去救人。

　　等到她们跑到屋子门前时，她们才发现屋前堆满了人。

　　“就是她们！”一个男人指着乔芜和昭欲，嘶吼道，“就是她们不放我和我的妻子进去避雨，所以我的妻子才死了！”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他们看起来已经被折磨得不轻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狰狞，瞪着一双眼睛怨视着乔芜和昭欲。

　　“你们有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不放我们进去！”

　　“你们见死不救，你们会遭报应的！”

　　“你们凭什么住在房子里！”

　　“你们去死吧！”

　　这些被暴雨折磨的人们已然发了疯，他们扑向乔芜和昭欲，张着嘴嘶吼着，大力地拉扯撕拽着她们。

　　昭欲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她抬起步枪，一枪打死了最前面的人，鲜血染红了一小片地，而后极快的被暴雨冲刷。

　　地上的人死得太快了，剩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不要命似的扑了上来。

　　“就算死，我们也要你们陪葬！”

　　昭欲的射击速度虽然很快，但架不住有换子弹的时间，所以还是有了可乘之机，被那个死了老婆的男人从背后砍了一刀。

　　刀在快要落到昭欲肩膀上时，乔芜用匕首挡了一下，然后那把刀削掉了昭欲胳膊上的一块肉。

　　鲜血喷涌出来时，乔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她怒视着那个男人，她的整张脸都已经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乔芜从腰身处掏出手枪，她飞速地上膛，对着那个男人的脑门开了一枪，男人应声倒地。

　　昭欲闻声回过头来，看到乔芜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整个身体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剩下的人并没有因为这几个人的死亡而退缩，昭欲来不及调理乔芜的情绪，她只能用一只胳膊继续战斗，不断地上膛射击。

　　这群人慢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他们专攻受了伤的昭欲，没过多长时间，昭欲的身上就又挂了几处彩。

　　昭欲已经被他们逼得后退了几步，她撑着步枪弯腰喘着粗气，准备放手一搏。
　　当她再一次举起步枪时，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而后自己被护在了身后。

　　乔芜眼神冷冽地看着面前的人，她双手举起手枪，快准狠的一枪接着一枪杀死了面前的这群人，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拽着昭欲往屋子里跑，边后撤边举枪扫射这群扑向她们的人。

　　在最后关门的那一刻，一个男人冲了上来扒住了门框。乔芜咬着牙换了匕首，果断地切断了男人的手指，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手里的匕首还在滴着血，乔芜直直地站在门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杀人了。

　　乔芜在正常世界里活了十八年，她从小到大连刀都不怎么碰，没想到来了无规则世界，她竟然已经开始杀人了。
　　她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了下来，刚刚杀人的一幕幕在她的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回放着，让她感到痛苦。

　　昭欲的胳膊还在不断地冒血，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翻找着药。

　　昭欲的动静不大，但还是被乔芜注意到了。乔芜抬眼看到了昭欲那被削掉一块肉的胳膊，她顾不得杀人的痛苦了，只觉得心疼昭欲。

　　乔芜跌跌撞撞地扑向昭欲，轻轻地抬起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为昭欲上药。

　　“这该有多疼啊。”乔芜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哭腔。

　　昭欲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睛却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芜，看着她那刚刚因为伤人而染血的下颌。

　　“乔芜。”昭欲开口道。

　　乔芜抬眸看着昭欲，皱着眉问：“怎么了？”

　　“如果实在是适应不了，就回到正常世界吧。”昭欲道，“不要再继续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了，这样下去你也会被逼疯的。”

　　乔芜默默地垂下了头，她没有回答昭欲的话，只是翻找出了绷带，将已经上药的胳膊包扎好。

　　昭欲见乔芜不说话，她也感到着急，只能不断地劝说：“我是说真的。无规则世界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像今天这种事每一天都在上演，你真的没有必要去逼自己做不情愿的事情。”
　　“你在正常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你根本就没办法适应这边的生活，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不是么？”

　　“那对你来说就不残忍了么？”乔芜问道。

　　“我……”昭欲欲言又止。

　　乔芜也坐在了地上，她面对着昭欲，轻声道：“我看着你一个人活在一个随时都可能丧命的世界里，这对你来说不残忍么？对我来说不残忍么？”
　　“你说你不希望我能保护你的那一天到来，是因为害怕自己失去保护我的能力吧。”

　　昭欲猛地抬头，表情止不住地震惊。

　　什么情况下昭欲会需要乔芜保护呢，当然是昭欲丧失了保护乔芜的能力，否则只要是昭欲有能力保护乔芜的情况下，昭欲都不会让乔芜冲在前面的。
　　所以昭欲恐惧，她在恐惧有一天自己无法保护乔芜。

　　“别再推开我了。”乔芜牵起昭欲的手，真心道，“我的确不喜欢杀人，可我也不能容忍他们伤害你。既然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那我也只能去顺应这个规则了。”

　　昭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握住乔芜的手。

　　乔芜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轻松又坚定地开口说道：“不过我相信我们是可以改变的。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终有一天，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不再需要互相残杀，都能够正常安稳地生活下去。我相信的。”

　　昭欲笑了，她也回应道：“我也相信那一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