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替我吻你·水仙》驴太太

48、自愿 “爱不会成

　　回到家的昭欲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双手环抱着怀里的步枪，依靠在门上，微微屈起一条腿，目光冷冽地瞧着乔芜。

　　“你怎么不进来？”乔芜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有些心虚道。

　　昭欲面无表情地开口：“还不和我说实话么？”

　　乔芜心下一凉，心道果然是瞒不住昭欲。
　　她不自觉地捏起了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去看昭欲。

　　乔芜不答，昭欲也不催。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最终还是乔芜率先败下阵来。

　　“是我自愿来到无规则世界的。”乔芜抬起眸子，直视着昭欲，平静道。

　　昭欲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出现了裂痕，她诧异地看向乔芜，几秒过后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么？”昭欲哑声道。

　　乔芜沉默地低下了头。

　　果然。昭欲想。
　　如果给乔芜一个非要自愿来到无规则世界的理由，除了昭欲，没有第二个可能了。

　　怪不得神放弃了抓捕乔芜，怪不得祂笃定了乔芜会自愿来到无规则世界。原来这一切早就是注定的。

　　昭欲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她眼神空洞，悔恨地开口：“是不是我不去打扰你，不让你喜欢上我，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活在正常世界了。”

　　乔芜快步走过去抱住地上的昭欲，她眼里满是心疼，安抚道：“达利不是说了么，神欣赏我，以折磨我为乐，所以我一定会被她抓到无规则世界的。”

　　“被抓捕和自愿是两码事，不对么。”昭欲望着乔芜，她的眼眸黯淡无光，如死水般平静。

　　乔芜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陪着昭欲一同坐了下来。

　　昭欲松懈了身体靠在乔芜的身旁，将脑袋轻轻搭在了乔芜的肩膀上。
　　她们两个彼此紧挨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乔芜能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并不重，想来是昭欲也没有卸掉全部的力气，身体还是处于紧绷的状态。
　　一想到这，乔芜就不免觉得心痛。她牵起了昭欲的手，感受着昭欲手掌间的冷汗，眼眶涌起了一阵酸涩。

　　“那我是不是也该自责呢？”乔芜哽咽着开口，“你为了我不惜和神做交易，牺牲了自己可以离开穷人区的机会。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感到痛苦，是不是也该觉得没有我，你就会过得更幸福呢？”

　　“你怎么能这么想？！”昭欲猛地坐直了身子，满脸震惊地看着乔芜，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和神做交易是我自愿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为此感到自责。”

　　乔芜闻言轻轻地笑了，她回道：“来到无规则世界也是我自愿的，你也不需要为此感到自责。”

　　昭欲的表情凝固了，她愣在原地，眼泪不由自主的沿着脸颊向下流淌。
　　乔芜见状伸出手来轻轻地擦拭掉了昭欲脸上泪痕，她双手捧着昭欲的面庞，与昭欲额头相抵。

　　“爱不会成为软肋。”乔芜坚定地开口，“昭欲，爱是强大的武器。”

　　昭欲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乔芜，感受着来自乔芜饱含爱意的目光，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仰着头向乔芜靠了过去。

　　轰隆——

　　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开，乔芜她们快速地松开了彼此，望向了狭小的天窗。

　　屋外下起了猛烈的暴雨，雨水噼噼啪啪地砸到了屋顶上，整间屋子变得更加昏暗。

　　“遭了！”昭欲撑着步枪站了起来，她越过乔芜，拖起了桌子。

　　乔芜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还是帮着昭欲一起搭了把手。

　　等到把屋子里能够移动的东西都搬到了门前，昭欲这才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忽然搬东西堵门？”乔芜叉着腰，垂着头看她。

　　昭欲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语重心长道：“今晚是你来到无规则世界上的第一课。”

　　“什么？”乔芜不解道。
　　“坦然接受别人的死亡。”昭欲道。

　　乔芜心中一紧，回头望向大门。
　　门外果然传来了凄厉的喊叫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喊哀求，他们敲打别人的房门，乞求屋内的人能够让他们进去避一避。

　　“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昭欲的门外也传来了敲门声。

　　“居然还有人还敢敲我的门？”昭欲冷呵一声，抓起步枪走到了门口。

　　乔芜见状拦了一下昭欲，她开口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赶她走啊。”乔芜举着枪，咧开嘴笑道，“真是好久没人敢来敲我的门了。”

　　乔芜没有再拦着她。

　　昭欲贴着门，笑着威胁道：“门外的人听着，如果你们再不离开，就别怪我用枪送你们走了，毕竟能比暴雨来得更痛快点。”

　　门外原本还在哭喊的人们立即闭了嘴，他们抱团离开了这座瘟神庙。

　　“估计是新来的人，还没听说过我。”昭欲抱着枪倚在门上，笑着说。

　　乔芜就在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

　　“行了。”昭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抱着枪向乔芜走去，“我知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冷血无情，连个人都不救，我那是……”

　　“听说你什么？”乔芜打断了她的话。

　　昭欲惊异地看着乔芜，啊了一声，问道：“什么？”

　　“我说，他们应该听说你什么呢？”乔芜又问了一遍。

　　昭欲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听说我是这一片的疯狗呗。”

　　“疯狗？”乔芜挑了下眉。
　　“你叫我做什么？”昭欲不解。

　　乔芜走到昭欲身前，她摸了摸昭欲的脑袋，带着些调戏的意味道：“有主的狗想怎么疯都行。”

　　昭欲被乔芜突如其来的靠近定在了原地，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乔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鼻尖上的痣在夜色中摇晃。
　　昭欲感觉脸有些烫，她偏过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咕哝道：“又占我便宜。”

　　“没占你便宜。”乔芜呼噜呼噜昭欲发顶上的头发，又不怀好意地扯了一下她右侧的马尾辫。
　　“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家。”

　　“什么？”昭欲瞪大了眼睛。

　　乔芜真心道：“我想成为替你撑腰的那个人，我想在别人骂你是疯狗的时候能打掉那个人的门牙，守护住你这独一份的疯感。”

　　昭欲没忍住笑了，她戳了戳乔芜的鼻尖，说：“喜欢我就直说。”

　　“我喜欢你。”乔芜道。
　　“我允许了。”昭欲笑了。

　　昭欲扯了一下乔芜的衣角，两个人顺势都坐在了床/上，昭欲敛起了笑容，她握住乔芜的手，表情严肃。

　　“我刚刚的话没说完。”昭欲解释道。

　　“我知道。”乔芜说，“你不给他们开门是正确的选择。”

　　这回昭欲又一次感到了诧异，她疑惑道：“人人都骂我冷血无情，怎么就你一个人觉得我做的是对的？”

　　“因为我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啊。”乔芜回答道，“大家不也觉得我对刘芳芳很冷血么。”

　　昭欲努了努嘴，抱怨道：“你只是嘴硬，实际上早就把刘芳芳当好朋友了。”

　　乔芜没理会昭欲的阴阳怪气，她顺着昭欲把之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不清楚门外有几个人，有没有带武器，贸然放他们进来，我们会变得很被动。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进来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敲你的门，到时候你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有些时候，我们不能拿善良去赌人性。更何况生活在这里的有一些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昭欲赞同地点了点头，她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又伸出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乔芜也赶紧上来。

　　乔芜看着昭欲那股得意劲儿，实在是没忍住笑，她坐到昭欲的身旁，将昭欲搂在了怀里。

　　“之前我就见过这种事。”昭欲讲述道，“有人心善给外面的人开了门，结果越来越多的人扑进来，还把原本好心的房主丢了出去。就算你能一直不给他们开门，那他们也会聚在一起，合力砸开你家的房门。”
　　“所以在无规则世界里生存，你一定要有自保能力，一定要能护得住自己才行。”

　　屋外的暴雨一直没有停歇，声音也变得杂乱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哭喊和哀求，到现在的咒骂和砸门声，这里果然和昭欲说的一样，实在是太疯狂了。

　　“等过阵子不下雨了，我就带你出去练练枪，也是时候该提升一下你的自保能力了。”昭欲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自己的发言。

　　乔芜宠溺地摸着昭欲的脑袋，她在头顶的发旋处轻轻落下一吻，应了声好。

　　昭欲仰起头来，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问：“你刚刚有偷亲我么？”

　　“没吧。”乔芜无辜道。

　　昭欲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头顶的发旋，不死心地问道：“你真的没有偷亲我么？”

　　乔芜：“……”

　　昭欲见乔芜不说话，垂着头开始掰自己的手指头，反思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乔芜见昭欲这幅模样，捉弄人的想法又萌生了出来，她掐着昭欲的下巴，迫使昭欲仰起头，然后吻了上去。

　　昭欲一开始还在震惊，没想到乔芜的动作越来越凶，昭欲便也就顾不得震惊了，她开始不断地挣扎，像一个快被溺死的可怜人。
　　直到乔芜肯放过她的那刻，她才真正得救。

　　“我可不是在偷亲。”乔芜嘴角噙着笑，说，“我这是在光明正大地亲你。”

　　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昭欲已经听不清乔芜在说什么了，她只能抓着乔芜的手臂，呆愣地点点头。

　　乔芜看着面前难得露出这幅表情的昭欲，觉得自己在梦境中做出的选择十分正确。
　　就算她知道神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她来到无规则世界，但只要无规则世界里有昭欲，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乔芜的选择永远都是来到这里。

　　一如当年选择牺牲自己保护乔芜的昭欲那般，她们永远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反应过来的昭欲自然是知道自己被乔芜摆了一道，她抄起枕头就呼上了乔芜的脑袋，乔芜只好一边赔笑一边求饶。

　　“大小姐，我真错了。”乔芜双手合十，一脸真诚道。

　　昭欲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今天就是叫奶奶也没用了。”

　　屋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哭喊声与哀嚎声也一并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乔芜和昭欲打闹的声音，她们也只能听见彼此澎拜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