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赋浅歌》君扉湮华

43、故地 聿翎国，

　　婉瑜婶子也轻蔑地横了她一眼，转而对我说道
　　“小妹子，你看这族里实在是没啥好地方可住了，要不你上我那毡帐去，这鬼地方就留给你丫环住吧。”
　　“没关系，怎好打扰你呢，听说家中有小孩，我们去了会吵到孩子的。”我语气诚恳。
　　大婶听了，也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但又不忍心我住在这儿，一时陷入两难。
　　在她思索间，我已经接过她手上的火把，拉开帘子走进毡帐，一片灰尘立即扑面而来，引得我干咳不已，接着便是一股长期没有人打扫而散发的发霉的味道，还有些死老鼠腐烂的臭味，我立马捂住鼻，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火把照亮了这间毡房，里面的摆设竟没有我想象的肮脏和乱七八糟的杂草。
　　门边是朱红的矮柜，虽然看起来岁月已久，红漆都有脱落的现象，但是上面镶刻的流金苏织线条，还是证明这矮柜的精美。
　　正中央是一方案桌，后面一张坐垫，前方一片小地毯，简单却别致。
　　毡房右边，便是一张床榻，让我惊讶的是，被褥和枕头都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上面落满了灰尘，一看便知长年都保持着这个样子。
　　按理说，住房有些紧张的松克部落没理由空闲着这么一间摆设完整的毡帐啊。
　　身后，婉瑜婶子已经大叫着跟了进来
　　“呀，妹子你怎么进来了。”婶子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惊慌。
　　“大婶，为何这里安排得这么整齐，却没有人住呢？”我问道。
　　大婶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而我则更是好奇。
　　大婶从怀里掏出一只红烛，点然后放在前方的案桌上，神色凝重，完完全全收起方才的泼辣样子。
　　在扑朔的烛光下，我细细观察着大婶的表情，细看之下才发觉，这大婶虽上了三十多岁的年纪，但是眉梢并不显细纹，肤色红润白皙，明眸皓齿，看上去竟也算个美丽的女子，只是才生育过，身子有些发福。
　　那窄小的脸骨和颧骨完全不像是草原女子，更像是中原江南一带的秀气女子。
　　“我根本就不是喀尔喀的族民，我来自聿翎国。”大声轻叹着气。
　　话音刚落，一股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寒气森森，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红烛上的火苗扑闪了两下，倏的灭掉。
　　毡房陷入一片黑暗。
　　“啊——”首先响起的声音是阿日斯兰的尖叫，“大人，大人！”
　　然后是衣服相摩擦的声音，应该是阿日斯兰扑到了克哈尼尔的身上。
　　“公主，￥#@……&&……%。。公主。。。”大婶在黑暗中诚惶诚恐地叨念着什么，而且还用的是汉语。
　　一个个大问号向我扑来。。
　　聿翎国，是我母亲的故乡，这个大婶又为何来到喀尔喀呢？这间毡房又有什么秘密？

　　婉瑜大婶拉起我们冲出毡帐，迅速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着脑袋，浑身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毡帐里似乎依旧有股风在摇荡，好几次都吹得掀起了帘子的一角，偶尔一瞥，似乎能看到有个白影在飘曳。
　　怎么？鬼吹灯？
　　婉瑜婶子依旧忘我地往地上磕头，阿日斯兰躲在克哈尼尔的怀中发抖，克哈尼尔自到了松克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此时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恐慌，没有疑惑，倒是有些微微的不屑。
　　虽然我也不相信什么鬼神传说，不过好奇的心情还是无法抑制，我是摆不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上前阻止婉瑜不停地磕头。
　　“大婶，这是怎么了。”
　　婉瑜颤抖着抬起头，额头已被磕出了淤青，嘴唇泛白，缓缓吐出一句
　　“公，公主，她又回来了。”
　　“公主？什么公主？”我惊讶。
　　“聿翎国的长公主，绯月公主！”婉瑜大声喊道。
　　我如被闪电击中，身子一个猛颤，脚下一软，思绪顿时被打乱。
　　她说的是谁？聿翎国的长公主，莫绯月，我的母亲！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的语气已不再客气柔和，直接质问着她，
　　婉瑜看着我如此强烈的反应，心知事有蹊跷，但再也无法瞒我，只好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我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婢，殿下，和亲，到呼和巴和亲，后又失去踪迹，死，死了。。。”
　　待她说完，身边二人已是一头雾水，她这样迷糊不清的叙述或许是知道我了解一些其中的内幕，而她又不想让其他二人知晓，若我真是了解此事，定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事实是，我的确听懂了。
　　把她的话整理一遍，大概就是，当初聿翎皇帝将长公主绯月同时许配给呼和巴汗王和阿拉坦仓汗王，是想坐山观虎斗。在和亲队伍到达松克时，绯月借机甩掉队伍，投奔了阿拉坦仓，造成一个失踪的假象，这样一来，既没有食言于呼和巴，但又给了阿拉坦仓一个交待。
　　都是聿翎国那个好皇帝，母亲的好父皇，我的好外祖父想的好办法。
　　让一个女人承受同时与两个男人婚约在身的谎言，让一个孤女子在这片陌生危险的草原上接受一项又一项危险的任务。
　　其实，我母亲的这一生，还真是波澜起伏。

　　婉瑜也是怕公主失踪的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干脆也逃出队伍，留在松克部落度日，直到现在。
　　可是，眼前这个毡房，又与母亲有何关系呢？
　　还未将疑惑说出口，婉瑜已经泪眼朦胧，
　　“公主她，从前就住在这里。”她指着眼前的毡帐，随后，她有补充道，“是公主的亡灵回来了。”
　　原来，她以为母亲死了，怪不得这里长年没有人居住却看似经常有人打扫，怪不得一阵风吹过就把她吓得够呛。
　　喀尔喀开阔平坦的草原上，掩藏了太多秘密与阴谋，太多情仇与爱恨。
　　此去经年，无人能探究其中奥妙，那些销声匿迹的过往到底怎样环环相扣，怎样一点点浮出水面、公之于众。
　　我将刀放回身侧，婉瑜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有些东西她也明白。她今日能如此坦白的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无非是猜到我与她的长公主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自己去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