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赋浅歌》君扉湮华

42、松克

　　三人到达松克部落时，天已黑透，夜空中孤寂地点缀着几颗不太耀眼的星子，不时倏闪着，抬眼，却难辨前路。
　　如今，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因为当我决定的时候，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今夜天气还算清朗，依稀能看清前方一片毡房。翻身下马，已有几处毡房亮起了微弱的灯光，十几名壮年男子从毡帐里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方来人。
　　兴许是满都赛罕事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待他们看了我半晌，脸色变得和缓一些，其中一位身强力壮，似是族长的男子走上前，直接忽略身后站着的一大男人克哈尼尔，对我说道。
　　“这位姑娘深夜光临松克，是有何要事？”语气不卑不亢，不算毕恭毕敬，但也毫无鄙夷之态。
　　此时，我更加肯定，满都赛罕一定是一切都安排好了，所以我不用对三人的身份做太多解释，随便捏造个谎言就行。
　　“这是小女的阿赫与其夫人，我们原本是阿拉坦仓的商人的子女，家族在战乱中被屠杀，我们是来逃命的。”
　　我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陈述一个最贴合现在的局势的情况，也赖的装出伤心的样子，现在我全身上下这血迹斑斑的狼狈样子，不需要表情也已经够让人相信。
　　男子动了动眉头，毫不犹豫地转身示意众人，又微笑着看着我们
　　“那就请姑娘在此下榻吧。”
　　不一会儿，一位三十多岁的丰满妇人就一边扎着腰带一边骂骂咧咧地走出，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
　　“混小子，把你姑奶奶吵醒算个什么事儿，没听那闹人的小娃儿哭个不停吗，有本事你去喂他奶去！”
　　惹得人群一阵哄笑，叫出妇人的小伙子登时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妇人走到我们面前，打量了半晌，红润丰腴的脸庞绽出一个极其滑稽的笑容
　　“这天仙般的小妹子从哪儿来的呀，是不是因为前方打仗，到松克避难来着？瞧这小脸漂亮得，大婶我就喜欢美人，你就在大婶家住下了，今后给我儿子做媳妇可好？”这妇人整张脸都快笑得烂掉，伸手来拂开我额头上散乱的头发，我不好拒绝。
　　因为这里民风淳朴，松克人生性不羁，要是此时表现出不满的意思，会被认为是对他们有敌意。
　　“我呸！”那个刚才被妇人叫骂的小伙走上前来，拍下妇人在我身上的手，“你家那个才多大呀，奶还没断呢，那啥都还没长齐，哪家大姑娘愿意啊？少臭美了！”
　　这番话只惹得人群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异常豪迈放荡。

　　我其实也很想笑，但在这样的时刻笑出声来不太合适，就微微勾了勾唇角。
　　妇人也不气恼，转过头又笑嘻嘻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克哈尼尔和他的宠妾，当眼神落在克哈尼尔身上时，妇人呈现了满意的笑容，克哈尼尔扬起唇角，露出邪气一笑，那妇人霎时间红透了半边脸。
　　原来，花痴是不分年龄的。
　　当又看到那个妖艳娇媚的女子黏在克哈尼尔身上时，脸色立马不善，顿了顿，故意大声的对我说
　　“哟，我说，漂亮妹子，那丑丫头是你的丫环吗？”眼神还一刻不停地“分尸”着女子。
　　那个叫阿日斯兰妖媚女子听到此话，自是气的直跺脚，也顾不得平时那幅柔媚入骨的骚狐狸样子，两三下冲到妇人面前，
　　“你说什么？老女人？”柔润的脸颊也被气的铁青，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泼妇。
　　“哟，骚娘们儿骂老娘们儿，也不撒泡狐狸尿照照你那□□样，骂你姑奶奶我？掂量掂量自己吧。”这下子可怕这位口无遮拦的大婶惹急了，人身攻击是一句比一句难听，毕竟是从小在这样不拘小节的团体中长大的女子，又比阿日斯兰年长许多，不管是耍泼放狠，哪样都是阿日斯兰及不上的，只好气的在原地跺脚，眼泪都快蹦出眼眶了。
　　我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捂住嘴吃吃地笑着，看着两人闹腾。
　　转眼，克哈尼尔也满眼笑意地看着两人撒泼，抄着双手，像是看着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热闹。
　　“喂，您的美人被人欺负了，也不准备帮她出出气？”我挖苦他。
　　他转过身，微笑着着我，也不说什么。
　　“你哪知贱眼看着我像丫环了？”
　　“你那股子骚哄哄的下作女人的味道隔个十万里都能闻到。”
　　“你。。。”
　　两人吵得正酣，唾沫星子乱飞，族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喝住妇人
　　“婉瑜，别吵了，人家是客，你一来就争得个面红耳赤成什么样子。”
　　咦？这大婶叫婉瑜？为什么是中原人的名字？疑惑间，克哈尼尔也上前一步，拉过阿日斯兰，
　　“斯兰，别太放肆了。”
　　克哈尼尔一开口，本来还张扬跋踄的阿日斯兰，立刻乖顺得像只小绵羊，二话不说地站到克哈尼尔身后。
　　没办法，最后婉瑜大婶还是在族长的一再命令下领着我们去了族里一顶空闲的穹庐前，松克部落很小，人口也少，不太富裕，全族人口大部分生活品都来自族里成年男子打猎来的野生动物和从阿拉坦仓换来的食物和牛羊。
　　所以松克基本上算是阿拉坦仓的一个附属部。
　　这片草原，地势宽阔平坦，土地肥美，水资源充足，天气也适合放牧。
　　但因为没有多少木材，毡帐不多，基本上够全族人民居住便可，眼前这看上去荒废多年的毡帐，脏兮兮地伫立在草地上，不太大，连布帘都是一块块烂布补上去的。
　　阿日斯兰一见这狼狈景象，立刻缩了缩，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样的毡房怎么住人？我想回达木。。。”还没说完，我立即转过身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