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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杀人 这是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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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我命你绘制的阵型图,你可完成了?”
哐当——
金属器具掉在坚硬的地面,碰撞出声响。
“大人,你还好吧?”身边的侍女焦急地拿出手帕擦拭着呼和鲁尔身上的污渍。
呼和鲁尔慌忙推开侍女的手,牙齿狠狠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父汗不明所以地看了呼和鲁尔一眼,转而继续说道
“现在呈上来我瞧瞧。”
巴赫尔有一下无一下地用手摸着手上的扳指,眼神飘忽不定,
“回大汗,巴赫尔还,还未完成。”
“那把稿图拿来吧,似乎有几个地方需要改改。”
这句话如一声惊雷,打在呼和鲁尔和巴赫尔的身上,我似乎应经看到呼和鲁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众人都等待着巴赫尔的回答,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一刻不停地死死盯着巴赫尔。
巴赫尔摩擦自己手指的频率越来越快,一双绿豆眼惊恐无比,双腿有些微微颤抖,在他左腿即将跪倒在地之时
“哦对了,看我老糊涂了,昨晚我不是拿去看了吗,好像给你了,塔娜,在你那儿吗?”
父汗漫不经心地将话头转向我,还是同样的无关痛痒地表情,似乎是在闲话家常。
同时轻轻覆上我的手。
冷汗一时从脊梁深处冒出,我脑子一阵空白。
父汗为何突然问到我身上来,明明与我无关,可是要说是他真的老糊涂记错了?
我不相信。那么他到底是何用意呢?
阵型图,是打仗之前必备的计划图,那关系到战争的成与败,是军营中最高的机密,除了首领和军师、将军,不可再有其余的人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重要的东西,我不敢马上断言,还是斟酌片刻才好,可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容不得我思量,必须马上给出否定或者肯定的答案。
看样子,巴赫尔好像拿不出阵型图,刚才才会如此紧迫。
若我现在否定了,那么巴赫尔甚至连同呼和鲁尔便会因拿不出稿图而冠上勾结敌军的叛党之名。
若我说有这回事,那事后还可与父汗解释,今日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两者之间,我做不了选择。
本来呼和鲁尔平日素来与我井水不犯河水,我要是照实回答,让他担上了虚名可怎么办?
虽然从形势上来说,他手中的权力甚至侵犯到了我的地位,但他毕竟从未与我正面交锋过。
并且他的失利,还会牵扯到哈丹图。
我要是肯定了。。。
在我犹豫不决间,父汗握住我的手有些微微收紧,踏实而温暖。
不远处,是满都赛罕投来的阴寒目光,他的眼眸上像是盖上了一层薄冰,愈加显得冷漠,眼底,却有一簇火苗,急迫、威胁、期待。。。。
我逃避他的眼神,转过身,却又撞上了哈丹图隐忍的脸,刚毅的线条看上去那么完美,却有谁知道这幅坚定高傲的面具下的辛酸过往?
这一瞬间,我想起了好多好多——
哈丹图曾经说
“在哈斯乌拉,不用这些方法,怎能让父汗的各位宠姬们喜欢我,又怎能,为自己找个立足之地?”
满都赛罕曾经说
“哈丹图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我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他!”
所有的一切集中在了一起,我的神经快要崩断了,两个人的脸轮流在我的眼前旋转,原来越快,我快要晕厥了。
同处权势巅峰的三人,站在三个不同的立场,我们三个是敌人
这样的关系,永远也无法颠覆。
这是我的命运,而我最该做的——
是保全自己。
“我。。。”我依旧犹疑不定
“恩?”父汗却还在把我往死角逼。
“昨晚您——”我微微闭眼,准备脱口而出,撒谎就撒谎吧,反正我决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一声巨响,却盖过了我的声音,眼前,呼和鲁尔早已掀桌而起,目光狠戾,迅速抽出身侧的弯刀,直指着父汗,愤怒地大喊
“够了!你们这些奸党贼子!满都赛罕!”呼和鲁尔将刀锋转向满都赛罕,“明明是你想要铲除异己,才设计陷害我,可是你呢,我敬重的大汗,”他看向父汗,“你却任由你生性多疑,残暴歹毒的儿子三番五次陷忠良之将于不义!”
被当场指责的大汗和满都赛罕面不改色,当他的话为耳旁风,只听见满都赛罕轻轻说了声
“继续。”
呼和鲁尔显然是已经做好死的准备,冷哼一声,继续说
“库里提,这几年来与其他部族的战争,我哪一次没有立下赫赫战功?我自从接管内侍总督之位以来,严苛纪律,重树军风,呕心沥血培养他们,这些,你有看到过吗?你有想到过吗?你以为阿拉坦仓繁荣安泰是白来的吗?你这个昏庸的汉王!”
呼和鲁尔将积聚心底已久的怨言一吐而快,此时,父汗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眉目僵硬起来,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死死看着呼和鲁尔,说
“说,你到底想如何?”
“呵呵,我想如何?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了,我想——杀了她!”话锋一转,呼和鲁尔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嗜血的欲望和光芒,他长臂一挥,一把尖利致命的小匕首从他袖口飞射而出,银光四射,待我看清它的方向,却发现已经晚了
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我飞来,上面好像承载着许多怨气与诅咒,挡也挡不住,我的瞳孔中,瞬间只剩下匕首刺来的样子,耳边似乎听到了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
有一阵风拂过,有些慌乱,但还是很轻。
一秒,我在等待着钻心的疼痛
两秒,我在感受着血滴滴在我手上的感觉
三秒,我在倾听着众人慌忙呼唤我的声音
四秒,我意外发现,我所想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
于是,我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堵宽阔的脊背,淡淡的味道闯入我的鼻子,眼前的人似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我拿手轻轻推着他的背,可是没有反应,因为此时的他已经一把从已经受伤不轻的左臂上拔下一把锋利的匕首,抽出身侧的刀,向着前面呆滞的呼和鲁尔冲去,两人厮打在一起。
不久,所有将士弹地而起,拔出刀剑与呼和鲁尔的兵开始一片混乱的战斗,一时间刀光剑影,原本摆设精致的桌子,筵席被无情地掀翻,酒水从桌面滴到地面,慢慢形成一条细流,流到混战的战士之间,让肮脏的鞋底将那透明光莹的酒践踏得如污水。
那些亡命的将士们,竟提着刀气势汹汹地往父汗和满都赛罕所在的位置奔去。
父汗与满都赛罕也参与了战斗,父汗幼年习武,武学上颇有天赋,如今虽上了年岁,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下手快、狠、准。
一招一式皆是取其性命的趋势。
满都赛罕更不必说,武功甚至不在父汗之下。
唯独我,像是看不见眼前的混乱一般,自顾自地坐在那里,双手抚摸着辫子,
这是哈丹图精心为我梳妆的,万万不可弄乱了啊。
目光呆滞地坐立着,手不停地摸着辫子,竟没看见高举着欲向我劈来的大刀,
“刺啦——”十分恶心的声音,眼前彪悍的壮士从头顶出嵌进一把刀,一秒之间将这个人整整的从头切到了尾,分割得平均的血肉之躯顺着那条线嘶啦——分开了,各自倒向左右两边,我凝视着右面那半边身体,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所有器官清晰可见,心脏似乎还在砰砰跳动,眼珠子朝外突出,转了两下,终于还是不动了。
我只觉得有趣。
满都赛罕怒目圆睁,怒吼着
“你在干什么!!!”
随后一把拉过我到他身边,另一只手依旧打斗着。
我摸着辫子的手一滞,有些粘糊糊的东西沾到了我的手上,我拿到眼前一看
鲜红的血!
我狠狠睁大着眼睛,牙齿陷入我的嘴唇,我的脸抽搐着,甩开满都赛罕的手,我愤怒地大声说道
“你们弄脏了我的头发。”
转眼便夺过身旁一个将士身后的弓箭,取出整整五支,拼命拉出最大的弧度,挤开满都赛罕,瞄准不断冲上前来的战士,
瞬间放手。
箭离弦后,直直穿过了眼前五人的胸膛,一片血水从他们的身体里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