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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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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吉说的对,暴风雪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而我咳血的次数也一天比天频繁。夜晚,找了一块空旷平坦的地带扎营,原来行军打仗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不提战场上血腥的厮斗拼杀,这行军路上遇到的种种困难就超乎人的想象。
看来古往今来那些描写从军远征的悲诗戚词不是文人骚客的无病呻吟,想到一路奔向前线,不顾惜自己身体的父汗,心又一紧。
走在雪上的“吱吱”声在这辽阔平原上显得凄凉,即便穿着有三层厚皮毛的长靴,那嗞嗞寒意还是从脚底窜到头顶,使人异常清醒。
我真痛恨这病秧子般的身体,要不是因为我拖着风寒一日不能行太多路程,队伍早就到切靼草原了。
幸好援军不与我同行,以他们的速度,也该到前线了吧。
我进入毡帐,身体的不适才稍稍缓解,体外的温暖是解决了,可是体内总有一股彻凉的寒气在慢慢侵蚀,难道,我是落下什么顽疾了?还是我命不久矣?说实话,启程八天来,我是一天不如一天,看到身边女侍和哈丹图担忧的眼神,我才意识到,母亲不准我离开王廷,是有理由的,而想起当时自己的倔强,不知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还是不顾困难险阻的顽强?
可是形式由不得我后悔,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想起父汗那衰老的病态,心里拼命往前冲的意念便又多了一分。
暮霭将临,现在这个时辰,估计是下午4、5点。
看着外面渐渐变暗的天色,周围的火光愈显耀眼,我喝下带有安神定气的汤药后,一股倦意袭来,叫下人铺垫好了塌子,钻进被窝准备小睡一会儿。
又是那个虚幻的梦境,几乎天天梦到的我也习以为常,那种冷,也习惯了。
可是在梦境散后,我竟没有醒来,但意识是异常清晰,眼皮十分沉重,无论怎样努力,都睁不开。
身子也动弹不得
梦魇?我心下一惊。
我的身子难道已经虚弱到了这个程度?
朦胧中,一个高大的男子轻轻走到我的床边,然后缓缓坐在床头,伸出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在我额头抚摸。
那舒服的味道,长满茧子却温柔的大手,还有我常年以来最熟悉不过的感觉
虽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我敢断定
那就是我日忧夜患的人:我的父汗!
我张大了嘴想要叫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又滑落在脸上和枕间。
心里有千句万句的话想要脱口而出,还有我的疑问,我的安慰,我的哭诉,还想传达母亲的话,还想躺在父汗的怀里,还想抓住他的手告诉他女儿的思念,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想汇成一句话告诉他
父汗,你一定要好起来。
可是这时看来,这些好像都不需要了,因为我的父汗,正好端端地坐在我的身旁,就像往日一样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将他心里的父爱、温柔一一传达给我。
心渐渐平静下来,过了好久好久,父汗依旧摩挲着我的头,好似有深深的不舍,不发一言。
我拼命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抓住父汗,当我触碰到他衣角的那一刻,我激动的叫出声,眼睛倏的睁开。
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手里却一片空。
只剩下起伏不定地急促呼吸,我收回在冷空气里暴露了太久的手臂
这才明白,原来只是梦。
不过一觉醒来,发觉意识清明了起来,身子也没那么虚弱了。
唤来侍女为我穿戴完毕后,已经是晚膳时分,敦儿将膳食端进我的毡房,扭扭捏捏地来到我面前
“别吉,这方圆十里全被大雪覆盖了,厨子找不到什么食材了,只打到了两只野兔,一只给了您,剩下的就分成两份给哈丹图大人和乌玛可敦送去了,您得将就下了。”
“敦儿,说什么呢,能有肉吃就不错了,不过苦了士兵们,多少天没沾腥了?”
“是啊,是啊,四营每天都只能吃野菜。。。”说到此处,敦儿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捂住了嘴。
心底轻笑,敦儿你跟了我九年,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不就是想让我发配粮食,好不让你那四营的情郎冷着饿着吗?
不过,这的确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我一意孤行地要赶往前线,这些士兵们能受这样的饥寒之苦吗?这可是父汗最最看中宝贵的却薛军啊!
我吃了一些,喝了一碗汤后,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好久都没有这么舒展过了,我笑道
“敦儿,”
“在。”
“去把我的弓和箭拿上,外出打猎。”
“是,”敦儿应声急匆匆地跑去,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悦,突然,她又顿住
“打猎?别吉。。您。。。”
“嘘!”我打断她,“别让其他人知道,就带五个亲卫就行了!”
“不行不行!”敦儿摆着手,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惹得别吉要作出这样的举动,早知道就别那么多嘴了!“别吉您身子还没好,这外面狂风暴雪的,您得保重身体啊!”
“好了!”我伸出手阻止她,“我说过要去就要去,你难道怀疑我的涉猎能力吗?我的狩猎术可是大汗一手教导的!就算是老虎,我也能摆平。”
我的思想飘回到从前在马上父亲狩猎的英姿。
敦儿不情不愿地拿出我的弓箭,给我披上了皮裘,然后就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想到能骑马了,耳边呼啸的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冷了,叫上亲卫,骑上一匹马,便向着那无际无涯的一片冰雪天地驶去,只留下马蹄落在雪地上的咯吱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