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一面吻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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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七点，医院职工食堂。
兰泽眼下晕着两道乌黑，一脸憔悴，端着餐盘，坐到精神科医生的座位对面，恭恭敬敬问好：“主任，早上好。”
满头白发的刘主任，一脸慈爱地看着面前温柔美丽的姑娘：“早上好啊小兰，我昨天还在医院公众号刷到你的视频，年轻人真是活力四射啊。”
30岁左右的医生，在社会里算年纪不小了，在医院里却只能算低年资的后生晚辈，上级觉得你年轻，患者也觉得你年轻。
兰泽哈哈干笑了两声。
主任看她，犹如她看秦表妹。
刘主任竖起拇指夸赞：“演技顶呱呱，可以转行当演员啦！”
兰泽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所谓演技，其实都是在学校里磨练出来的。
什么清冷学姐明艳学妹，来了医学院，心肺复苏操作考时都得扑通跪下，声情并茂地大喊一声：“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再急头白脸地摁上五个循环。
学生时代，她就在那些“叔叔晕倒了、阿姨要抢救”的情景模拟表演中，无师自通。工作后，因为表演时放得开，更是经常被宣传科抓去，拍一些带科普任务的视频段子。
经常露脸的活干多了，好处就是，在领导面前说话办事顺利多了，院领导还给她画了个大饼，说只要通过副高考试，就给她聘任副主任医师。当然，她只当院领导在放屁。
刘主任又关心道：“小兰，听说你昨天上午出了车祸，应该没什么事吧？”
“没事呢，多谢主任关心。”兰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一些，“对了，主任，说到车祸，我昨天刷到一篇很有趣的文章，说有一个人车祸后，不但有一部分记忆缺失，还多了一些……嗯……怎么说呢，多了一些现实根本没发生过的记忆，并坚信那些记忆都是真实发生的。主任，您判断判断，这算什么毛病呢？”
兰泽不愿回忆太多昨晚的鸡飞狗跳——
昨夜，806病房里，秦表妹声嘶力竭地唾骂她喜新厌旧、始乱终弃，林望舒冷冷淡淡地倚在窗边看她，她口干舌燥地解释自己母胎单身从没和什么人交往过，秦大讼棍则是捧着西瓜一边笑一边劝说：“别吵别吵，都是自己人啊，一定有什么误会！”
任凭兰泽怎么解释，林望舒都笃定她们两个交往了十年，是情侣关系。
林望舒说得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兰泽某个瞬间都被她眼神里的坚定打动了，忍不住怀疑，失忆的是自己，清醒的是她，自己这些年梦见的事都是真实发生的。
然而，这个念头只有一瞬，随即便被兰泽掐火星般掐灭了。
秦表妹还要再骂兰泽几句，秦律师连忙拉走了自己的表妹，临走前还拍了拍兰泽的肩，意味深长道：“苦心人，天不负！这是你俩命中注定的缘分啊，好好把握！”
言下之意便是，甭管林望舒话语真假，索性就当成真的。
兰泽怎么可能当真？
她对林望舒早就没有那种刻苦铭心的喜欢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旧情难忘，难忘的也是十年前学生时代的林望舒。
十年后的林望舒，对她来说就和陌生人差不多啊！
一个十年没见的人，突然说自己是你的女朋友，兰泽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怕不是给人脑子撞坏了。
她吓得一晚上没睡好，天还没亮就想着要找个精神科的主任问问。
主任不愧是主任，嘬了一口豆浆，剥着茶叶蛋，迅速给出了判断：“这是车祸脑损伤造成的记忆虚构症。”
“记忆虚构症？”兰泽口腔医学出身，倒没怎么听说过这个病症。
“对。”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刘主任兴致高昂，滔滔不绝，“其实这类人不是故意说谎，就是因为记忆缺失，所以大脑自动编织了一些情节去填补那些空白的记忆，哪怕那些记忆十分离谱十分不符合逻辑，这类人也会觉得是真的。就好比我之前收了一个酒精中毒的病人，他说自己枪.杀了M国总统，往人总统身上打了五发子弹，被全球通缉。”
兰泽：“……”
真庆幸林望舒没有编织出枪.杀总统的记忆。
兰泽虚心请教：“主任，如果这种病人的身体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异常，那要怎么去治疗呢？”
刘主任思索片刻，回答说：“那就只有从心理层面出发了。首先呢，态度要好，不要去嘲笑病人的虚构信息，也不要急于去纠正，否则很容易激发病人的反抗情绪。”
兰泽低低咳了一声。
昨晚，林望舒抱着手臂说：“兰医生，我是你相恋十年的女友。”
兰泽被气笑，当即反驳说：
“呵，你脑子被撞坏了。”
“这十年我们两个逢年过节连条问候消息都不会发。”
“别乱开玩笑消遣我，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原来，不应该反驳纠正吗……
刘主任接着道：“其次，要多关心、多理解病人，循序渐进引导病人从虚构回到现实，慢慢暗示病人真实情况是什么，经常鼓励病人回忆往事，以激发病人的远期记忆……”
在职工食堂心情郁闷地吃完了早餐，兰泽给林望舒打包了一份水饺，慢吞吞往国际部走去。
这下麻烦大了。
兰泽昨天还想着，等林望舒出院了，两人就分道扬镳。
现在看来，什么分道扬镳啊，能够分手再说吧。
沿途不断有人和兰泽打招呼，关心兰泽昨日的车祸情况，兰泽一一微笑着应付过去。
本院就医就是如此，有一点风吹草动，全院都会知道。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兰泽捏了捏自己的嘴角。
她挺喜欢自己目前的生活，普通且安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还算过得去的人际关系。她的母亲和奶奶身体健康，开着一家牛肉火锅店，每个月挣得比她还多，暂时不用她操心养老问题。
没有债主上门逼债，没有人砸她家的玻璃，没有人骂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不会穷得穿亲戚不要的衣服……她喜欢现在这样一成不变、按部就班的生活。人生29年，最近两三年，是她难得的平静生活。
任何打破她平静生活的变量，都会让她感到烦躁，林望舒也不例外。
哪怕，林望舒是她灰暗青春岁月里，唯一的月亮。
喜欢上一个人，会失去一部分的自我，她会在纸上一遍遍写林望舒的名字，会因为林望舒的一句话辗转反侧到天亮，会卑微到尘埃里，会默默付出一切，会渴望回应，却又害怕对方真的知晓她的心意。
兰泽不记得自己用了多少年才平静下来，旧日的感情像褪色泛黄的书页，她不愿重翻，更不愿再体会那种患得患失、情绪完全由别人操控的感觉。
秦思弦发了一条消息过来：【oi，兰兰，天降女友的兰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兰泽翻了个白眼，回复说：【不知道啊，秦大律师你给出个主意。】
秦思弦正经了几分：【你要是真不想管那么多呢，所有事情都可以委托我处理，你完全不用出面接触任何车祸相关人士。对了，委托代理费两千，友情价啊。】
兰泽举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半晌，回复说：【我考虑考虑。】
法理层面，这起车祸她无责，确实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情理层面，她和林望舒至少是高中同学关系，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离国际部病房越近，兰泽心思越纠结。
昨晚，秦思弦带着表妹离开后，林望舒冷冷地看着兰泽，兰泽想要继续解释，林望舒冷哼一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不愿听她说话。
兰泽也气得夺门而出。
倒不是抛下林望舒不管，只是去医院的值班室拿了一些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回来在林望舒隔壁的家属陪护房住下。
生气归生气，冷静下来后，她是真害怕把林望舒的脑子撞出毛病来。
她去医生办公室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林望舒的颅脑扫描结果，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回到病房，她想找林望舒再聊一聊，站在房门前，纠结许久，正想敲门，房门猛地被拉开，林望舒走了出来。
兰泽愣愣地站在原地，林望舒看着她，蓦然伸手，搂过她的脖颈，一把将她带进怀里，侧头贴上她的唇。
冰凉柔软的触感贴上来，触电一般的酥麻感由唇而下，遍布全身，兰泽脑袋彻底宕机。
林望舒一面吻她，一面低声问她：“没有任何关系吗？我们这样也算没关系吗？”
兰泽瞪大双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眼圈通红，泛着血丝。好像哭过。
等她反应过来，想推开林望舒时，林望舒却先一步用力推开她，擦了擦唇，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没关系就没关系，我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说完，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她们一晚上没说话。
经此一遭，兰泽实在是被吓得不敢再去找她说话了。
此刻，兰泽拎着早餐，鼓起勇气，又一次站在林望舒的房间外，隐约还能感觉到昨晚那种被吓得头脑发昏、双腿发软的余悸。
咚咚咚。
兰泽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内没有反应，一片寂静。
兰泽又敲了一遍。
病房不能上锁，一般医生护士查房时，礼貌性敲一下门，会直接推门而入。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时间，八点了，再过半小时就要查房了。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兰泽不客气地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屋内空荡荡的，没有林望舒的身影。
兰泽一颗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疑心昨日发生的一切是自己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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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