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十几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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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的兰泽，打死自己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自己居然还能见到林望舒这样妖娆魅惑、风情万种的一面。
断联十年，重逢不过几天，大部分时间，兰泽对林望舒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那会儿。
2012年，兰泽考上了杏城市第一中学。
一中可以走读，也可以住宿，开学报道前，兰泽和母亲兰芝说自己想住校。
“学校离家好远，我不想每天来回跑，浪费时间。”
父亲入狱后，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几乎从未分开过。
兰芝沉默片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我本来就打算让你住校，省得我每天还要给你洗衣服做饭。报道那天我没空，你自己去吧。”
兰泽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她们母女的感情并不算亲密，从小到大，学费、课外辅导书、新衣服新鞋……兰泽的每一笔花销，兰芝都会记在一本笔记本上，一边记，一边同兰泽说：“这是你欠我的。”
每记一笔，兰泽就同兰芝生分一些。
可到底没有独立生存能力，如同没有切断脐带的胎儿，再怎么生分，再怎么有芥蒂，她只能寄生在母亲身上，仰赖母亲将她抚养长大。
等到15岁这年，兰泽自认算半个大人了，离家上学前，她客气又略带赌气地同母亲说：“等我以后工作了，我会把那些钱都还给你的。”
她内心仍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她希望这话能刺痛母亲，能让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一毫的失望、伤心，可母亲只是坐在桌边平静地摘豆角，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说了句：“随便你。”
兰泽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孩一出生就欠父母的吗？小孩是自愿来到这个世上吃苦受罪的吗？把她生下来了，却又不在乎她，那当初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呢？她情愿自己从未出生。
将来她一定要去外地上大学，去外地工作，离母亲越远越好。
这是她对母亲的报复。
如果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含辛茹苦将她抚养长大，那她会感激涕零，可兰芝是她的母亲，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亲人会伤她的心。
血缘关系真奇怪。
兰泽冒着大雨，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伤心且怨恨地来到了市一中。
报道这天，校园内外挤满了新生和家长。几乎每个同龄人身边都有家长陪着。那些同龄人脸上的神情，或是兴奋，或是不舍，或是麻木，或是被家长念叨得不耐烦。
适才下了一场暴雨，这会儿雨停风歇，兰泽脸色苍白，孤零零一人，站在校门口的文具店。
挤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晃荡到一中，她有些晕车，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
文具店门口贴了不少房屋招租广告，一中附近的房子，大半都是学生家长租来陪护孩子的，从高一陪读到高三。
文具店里大声地播放着电视剧，《薛平贵与王宝钏》，兰泽听见王宝钏说：“野菜煮水也挺好的，吃得饱就不错了。”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她听见身旁的学生家长窃窃私语，说那是一辆豪车，价值三百多万。那年兰泽实在太穷，穷到对庞大的金钱数字没有实感，旁人若是说三十万，她知道那是很多钱，会很羡慕，可他们说三百万，她听上去只觉像游戏币。
她还在qq赛车游戏里屯了三百万的金币呢。
黑色轿车驶过兰泽面前，前轮碾过一个小水坑，水花四溅，溅到兰泽的小腿上。
兰泽再也忍不住，一个弯腰，“呕”一声，呕吐物吐在了那辆三百多万的豪车上。
这下完了……
兰泽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掏出纸巾擦嘴，胆战心惊地看那辆车子停下，后座车窗摇下，车窗里探出一张漂亮的面孔。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皮肤白得能发光，清澈朦胧的气质，像电影里的大明星。
只不过那女生冷冰冰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兰泽瞥了眼车后身的呕吐物，越发心虚了。
是不是要赔钱？要赔多少？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被溅了一腿的泥，只担心钱的问题。
她身上只有一千多块，这学期的学费1000元，学杂费200元，住宿费300元，五天的生活费200元，这还是因为刚开学，要买的东西比较多，生活费才多给了些。
她立刻化身成了王宝钏，心想，要是自己把钱都赔光了，不知道学校里面，有没有野菜能让她挖着吃？
车门打开，那个漂亮女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递出一瓶矿泉水、一包湿纸巾。
“对不住啊，小同学，司机没注意到路上有水坑。”说话的不是递给她水和纸的女生，而是车后座上，另一个气质出众妆容精致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那女子探出脑袋，礼貌又体贴：“小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学校的医务室看一看？”
兰泽摇了摇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车后身。
她们没注意到自己吐到她们车上了吗？态度这么和善？
那年兰泽对有钱人的印象来自偶像剧，有钱人大多气焰嚣张。
那些年的偶像剧，女主总是善良坚韧但贫穷，最后总能嫁给有钱人。
而女主吸引有钱人的第一步，就是给有钱人带去麻烦，或是被有钱人找麻烦。
她现在两样都占了。
“别担心车，我小姨问你，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这回出声的是站在兰泽面前的那位漂亮女生。她扫了眼兰泽脚上的泥水，又扫了眼兰泽苍白的脸色。她小姨说这同学脸色不对劲，身边又没大人，可能是一个人来学校报道的，要她下车问问需不需要帮助。
出门在外，兰泽很怕麻烦到别人，当即拒绝说：“没有，不用麻烦的，我只是有点晕车……不好意思，吐到你们车上了……”
女同学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见她拒绝帮助，也没有多说什么，利落地转身离开。
兰泽也没再说什么。
偶像剧情结束，她继续回到路人甲的位置上，喝水漱口，擦拭脚上的泥水，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满是绿荫的校园。
教学楼下有好几面布告栏，其中一面贴着高一新生的分班情况。
兰泽找到自己的名字，在高一（1）班，学号末尾编号056。
学号是按中考成绩排序的。在县城的中学，兰泽是第一名，到了市一中，她只能当实验班的最后一名。
如果是十年后的她，一定毫无羞愧之心，只会觉得市里和县里的教育资源就是不一样啊，会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份落差，会自我安慰：少挑自己的毛病，多找找外部环境的原因。
可十年前的兰泽，脸皮尚薄。
她惭愧地低下了头，抬头时，瞟了眼实验班的第一名：林望舒。
周围传来学生和家长的讨论声：
“林望舒，今年考入一中的第一名，和你一样分到了1班，你啊，好好和这位望舒同学学习！”
“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教才能教出这样考第一的小孩……”
“贴吧里有她的照片，我看过，超级漂亮！”
“她是我的初中同学，她总考年级第一。我有她的qq，我经常去她的qq农场偷菜……”
第一名总是惹人注目的存在，第一名可能不认识别的同学，但别的同学一定会记住第一名的名字。
兰泽作为一班的倒数第一，同样记住了这个名字。
望舒，中国神话传说中为月驾车之神，月神。
不愧是第一名，连名字都这么不一般……
开学第一天，便要上晚自习。
第一天的晚自习，教室里都是陌生的面孔，内向的同学拘谨地坐在座位上，外向的同学热情地前后攀谈。
兰泽个子高挑，自觉坐到了倒数第二排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位“超级漂亮”的第一名，看了一圈，感觉都没校门口遇见的那位女生令她印象深刻。
“叮铃铃铃——”
上课铃响起，有人踩着铃声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扫了一圈，在兰泽身边的空位坐下。
身旁蓦然多出一个人来，兰泽随意扫了眼，怔住。
校门口遇见的那位，漂亮的，冷淡的女生。
看来她和有钱人之间的缘分还没结束，居然是同班同学，还是临时同桌。
同桌似乎有点洁癖，一坐下就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拭桌子。前排有不少同学回过头来，看向她，窃窃私语。
她像是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视，面不改色，取出书包里的文具盒，又从文具盒里取出一面掌心大小的小镜子，立在桌上，左看，右看，抬下巴看，接着，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年兰泽不懂她的自恋，刚刚又下了一场小雨，以为她担心自己被雨淋湿，好心地提醒说：“你的头发没湿。”
她瞥了眼兰泽，淡淡地说：“又遇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兰泽，兰泽多芳草的‘兰泽’。”
兰泽从前不叫这个名，后来才改的。
她没有问临时同桌的名字，因为她已经猜到了——林望舒，那个超级漂亮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和她这个倒数第一成了同桌。
恰在此时，一男一女两位教师抱着卷子进了班级。
一片嗡嗡之声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女老师是一班的班主任，姓赵，四十岁来岁，模样瞧着有些严肃。男老师是数学老师，姓李，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十分稀少。
班主任简单说了些开场白，然后拍了拍面前的一叠卷子：“各位同学能进入一中的实验班，说明是全校最拔尖的那一批学生，你们都是尖子生。正式上课前呢，我们先来个摸底考试，看看大家的学习基础怎么样！”
班级里瞬间一片哀鸿：
“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要考试啊？”
“考什么呀？我玩了一个暑假，啥都忘光了！”
“还好我暑假提前看了点高一的书！”
兰泽看了一眼身旁的同桌。她的漂亮同桌什么都没说，气定神闲地取出笔和草稿纸。
不亏是学霸……
兰泽一整个暑假都在家里帮忙干活，没预习什么高中知识，一张试卷答得磕磕绊绊。她那位学霸同桌倒是答得行云流水。
考试结束，收卷时，班主任同李老师小声闲聊，聊到入学考试的排名，班主任感慨说：“这次中考成绩前十名有七八个都是女生啊。”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个不能看中考成绩啦，其实男生后劲更足，很多男生上了高中才会发力。”说完，转过头，叮嘱各位同学：“大家上了高中要更加认真学习啊，高中学习不比初中，特别是理科，很考验思维逻辑能力，这点女生就不如男生了，很多女生在初中学习很好，上了高中，知识难度增大，很容易跟不上。”
他是一位数学老师，每次上课讲数学，都要特意询问、再三询问“女生们听懂了吗？”
此话一处，瞬间引来女生们的不满，有人小声地冒出一声“嘁”，有人朝那位李老师翻了个白眼。
兰泽也皱了皱眉头，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她那位学霸同桌，却慢悠悠站起身来，喊了一声：“报告。”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林望舒的身上。
林望舒脊背挺得笔直，看着李老师，不卑不亢道：“我是这次入学考试的第一名，我是女生。李老师，你的话有很大的偏见，你身为人民教师，不应该当着学生的面说这种话。”
~~~穿插1、2章高中线，后续的高中线里也会细写两个人相识相知互相暗恋，最后互相选择分离断联的过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