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钗诏》十九同尘

147、封赏 黎儿，姐姐

　　京人过重阳，也不外乎是登高宴贺那一套，宫里因办了中秋，便不再筹办重阳，皇后倒是松了口，各宫可自行小贺。

　　长乐宫里也是热闹得紧，自从周珏跟着钟令学了大半个月以后，学会了一手纵跃术，又去宫学里展示了一番，其余王孙便都吵着也要来长乐宫学，便有许多人去求了天子，天子一想当初留下钟令的目的也就是让她教□□皇子，便擢升她为六品司籍，加衔宫学内傅，每月逢三赴宗室宫学授半日的课。

　　只是如此，仍有许多王孙不满意，看着宣阳与周珏每日都能跟着钟令学习，神气得很，便叫其家长来皇后这里请说，皇后倒是允了，于是一时间长乐宫里热闹至极，待学了三五日，许多孩子因受不了习武的苦，渐渐不来了，及至今日，便只剩下除了宣阳与周珏外的八个孩子。

　　皇后看他们尚有毅力，便在偏殿给他们归置出来两间卧房以供午休。

　　这几个孩子的父母也不是傻的，如今贵妃隐已有失宠之兆，天子到头来，还是爱重这位发妻，自家孩子能在皇后宫中受教习，这可是求不来的好事，什么钟令李令，他们这些宗室可不在乎，只知道她文武双全，至少是个好老师，否则也不会被陛下破格点为宫学内傅了。

　　这在杜珍娘看来亦是莫大的机会，第一时间却不是去告诉丈夫，而是去问曾为淮城军统领的父亲杜如苇的意见。

　　杜如苇如今虽任右卫上将军，实为高位虚职，全无军政大权，除了大朝会时随班朝参，其余时候要想见天子，甚至比他在沧州驻扎时还要难。

　　军制变革是大势所趋，天子是实打实从沙场上厮杀出来的，知道重军在外的危害，又已说服或拿捏了几处重军，非他能奈何，可他如今气恼的是，他女儿杜珍娘嫁的也是隆毓太子的长子，东宫未有嫡出，便该已长子为重，如今长子无爵，下头那两个倒是荣宠在身……

　　故而当女儿来问时，他立刻便赞同道：“去，不仅要去，还要叫珏儿下苦工，这是皇后娘娘给的机会，往昔陛下昏聩宠信妖妃，便不顾论嫡论长的道理，如今中宫复宠，这也是大郎君与珏儿的机会，你在东宫住着，要便利许多，多去皇后那里接送珏儿。”

　　杜珍娘当日还没寻思明白父亲的话，今日她来接孩子回家，未想天子也在，等看了一会儿此间的情况，便逐渐明白了父亲的话。
　　此时钟令正领着一帮孩子跑圈，绕着后殿的长廊与花圃，一圈下来也要一盏茶功夫。

　　她叫宣阳领跑，她则负重练习纵跃术，孩子们跑圈时她便在廊柱、墙头、树木之间四窜，不知何时何处，她便会突然一下子冒出来往偷懒躲闲的孩子敲上一记。
　　廊中坐着的天子看得哈哈大笑，忽然目光又落在了在廊中跟着小跑的瑞王身上，他跟了两圈跟不动，马上就要哭。

　　此时钟令便从他身后窜了出来，抱着他跃上了墙头，“王爷，咱们在这里休息。”
　　她这一下子来得太急，将所有人包括皇后在内都吓了一跳，天子刚要斥责，就看到瑞王在钟令怀里高兴地喊道：“再跳，再跳。”

　　钟令一笑，又抱着他从墙头跃下，将他放在跑圈的队伍里，“王爷，自己跑，跑多了就会跳了。”
　　瑞王当即便去追逐队伍，小跑了一会儿，只是人小力微，实在跟不上，在原地急得团团装，忽然小手就被牵住了，“黎儿，姐姐带你跑。”

　　宣阳推了周珏一把，叫他领跑。
　　钟令看宣阳的脚步彻底慢下来，等他们跑了半圈，便喊道：“再换一人带瑞王，三郎，你先来，每人带着跑半圈便换一次，带着瑞王慢慢跑，等瑞王跑完一圈，今日的练习便结束。

　　皇后的目光落在松了一口气的天子身上，见他目色悠远，不知在想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对钟令的教习是极为满意的。

　　等到瑞王跑完一圈，钟令从树上跳下来走到皇后身边，对天子拱手笑道：“陛下，王爷也能跟着臣学武了。”

　　天子看她这邀功的样子，倒是笑了，“许你教习。”
　　皇后笑着将所有孩子都喊来廊中，瑞王“蹬蹬”地第一个跑来，“我只跟钟姐姐学跳墙。”

　　周珏纠正他，“瑞王叔公，说错了，不叫跳墙，是纵跃术，就是轻功啦。”
　　宣阳也轻轻瞧着弟弟的脑袋，“傻黎儿，姐姐那么多本事，怎么只学这一个，全部都要学。”

　　天子哈哈大笑，心里忽然涌上些感慨，走到皇后身边挨个摸着孩子们的头，竟对他们说道：“以后你们也要这样教他，引着他，他做对了要夸他，做得不对的地方，就像方才这般纠正他。”

　　皇后搭在钟令臂上的手动了动，转瞬笑道：“好了，都先去梳洗一番，我特意交代了钟司籍，今日少练一个时辰，好叫你们回去过节去。”
　　天子摆手道：“何必回去，都在长乐宫中用膳，去各处传达一声，便说孩子们晚些回去。”

　　这些孩子里头，有两位公主，一个比宣阳大两岁，另一个与宣阳同岁，其余的便都是几位皇弟的孙辈，有一个女孩五个男孩，年岁最大的也才八岁，也正因年纪小，两个男孩才来了宗室宫学，未入国子监。

　　两位公主中，大的封号为柔嘉、小的封号为崇庆，平素也常来长乐宫与宣阳玩耍，在哪里用晚膳都不妨碍，其余的却都是住在宫外，听到天子的吩咐便都愣了一下。

　　天子一看更是开怀，还是孩童单纯，旁人只将这留膳的机会看得贵重，他们倒是担心不能回去过节了，于是一拂袖，“罢了罢了，你们是不爱与朕一同吃饭，便都各自归家去罢，邝大，去挑些笔墨绢帛，这几个孩子修身向学，甚合朕心，他日必为国之藩辅，宜以嘉奖，你叫人带着赏赐送他们回去。”

　　周珏便道：“曾祖父，若这般，那孩儿也回家用饭去罢，我想要一套铁甲，我便不要人送，现下给我我自己带回东宫去罢。”

　　天子胡须一抖，“你这脸皮，是跟谁学的，铁甲不予，你得留在这里用膳。”
　　皇后便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杜珍娘，“正好，东宫里太子妃偏居佛堂，你母子两个回去过节反而冷清，都留在这里用膳才好。”

　　杜珍娘没想到自家儿子敢在天子面前这般没规矩，心下又庆幸，幸好她听了父亲的话。
　　此下几位公主便也不依，都撒着娇要赏赐，天子圣心大悦，统统有赏，连钟令也得了几匹锦缎。

　　距离皇城不远的礼王府，礼王正与王妃感慨今年因为东宫过世少了许多节贺，连他们在家中过节也只能静悄悄的，忽然便有人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王妃蹙眉，“可是辉儿与谦儿在宫中惹事了？”

　　礼王当即便道：“我便说不要让明辉去宫学，她整日里不是上树抓鸟就是撵狗追鸡，送去宫学里必要闯祸，还去长乐宫学武，不如压在家里请个先生来教。”

　　来人道：“并非并非，是来赏赐的。”
　　礼王抹了把胡子，“怎不早说，快快有请。”

　　他话音落下，两个孙儿便相携走了进来，满脸神气，孙女周明辉一上来就搂住祖母的胳膊，跟她说宫里发生的事，周明谦年岁更小些，也藏不话，跟着姐姐絮絮叨叨。

　　亲近的宗室节庆收到赏赐是常事，可如今却不一样，听内侍说今日只有他们几家因为孩子向学得了赏赐，礼王脸上难掩喜色，待送走了内侍便详细问起来今日发生了什么，听完之后更是大笑几声，对孙女夸赞道：“明辉好孙儿，亏得你有毅力，拉着你弟弟一块儿去长乐宫了，往后更要刻苦，可知晓了？”

　　两个孩子忙不迭地点头，又叽叽喳喳地讲起话来，礼王与王妃一边听着，视线相对，心里都有了盘算。

　　待将孩子送走，两人才说起话来。
　　礼王道：“皇嫂如今，竟是全然复宠了。”

　　王妃道：“我听说，陛下已经冷落贵妃与淑妃许久了，瑞王也被抱去了皇后宫中，陛下到底是知天命了，开始为瑞王作盘算了。”

　　礼王忽也收起了笑，叹道：“自隆毓太子去后，皇兄的身子，我看着，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前日我进宫去，看他竟有些枯容。他的态度，我这个做弟弟的是看得明白，那些大臣隔了一层，却未必明白。齐王那小崽子窜得厉害，清源郡王又受了陛下厌弃，如今陛下虽喜爱昭元郡王，可他却懒散轻慢，毫无相争之心，皇兄着急啊，不赶紧给瑞王找些倚仗，大臣们哪会答应立瑞王为储。”

　　礼王妃也道：“岳家是败落了，可皇后娘娘即便深居宫中，威望依旧不减，她若扶持瑞王，局势便不同了。”
　　“岳家败落，如今就一个过继来的岳国舅当家，担个光禄大夫的散值，若是瑞王即位，中宫辅政，便不必担心外戚壮大，以中宫之性情，有才识有谋略却无争权夺利之心，比起齐王上位，由她辅佐瑞王，才更是长久之治。”

　　王妃也赞同这话，想想又道：“近日清源郡王妃借着上门谢孝的由头四处拜访，想来清源郡王这里，也还是有抗衡之力的。”
　　礼王嗤声道：“咱们不管他家，只听皇兄的意思，若是真如咱们所想，明辉与明谦往后也有好前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