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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敕封 敕封董氏为 ...
宫学设立在翰林院西南侧,与翰林院之间有一道长廊相接,这便便利了许多翰林,为宗室子弟集中讲学完毕后便能径直回翰林院中小作休憩。
冯继声并未得到给皇室子孙讲学的殊荣,与他同直舍的一位却是常去的,他这日正校勘着典籍,常去讲学的那位同僚便气冲冲地回来了。
他礼节性地关心了一句,同僚便气道:“今日之讲堂,简直堪比民间瓦舍,王孙竞相争斗,为一小道沉迷,荒唐,荒唐至极。”
另一同僚笑问道:“哪般小道,如此霸道?”
此人被戏谑,更恼火道:“隆毓太子的长孙周小郎君,说是近日跟着一位好武师学到一门本领,名为轻功,其余王孙不信,要其展示,他便在课前招摇,攀着树干便纵上了丈高墙头,惹得众多王孙无心学习,在课上交头接耳,吵嚷不堪,当真是无规无矩。”
冯继声安慰他,“给宗室王孙讲学,自是打骂不得,如此情形也是常有之事,楚兄莫气。”
那人听了他的安慰却更加来气,“你可知周小郎君的武师是哪一位么?正是那钟令之。”
此话一出,其余翰林莫不惊诧,
冯继声有些无奈,“我与钟令之的渊源,只是曾经同为学宫学子,楚兄问我知不知,我自是不知的。”
此人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话问得失态,连忙找补道:“我自不是要将冯兄与之关联,只是想到此女手段,心惊罢了。”
有人便道:“当初她犯下如此大不韪之事,竟还能入宫相伴中宫左右,当真是女子多狡。”
“不过会些妩媚手段,也只是哄得了后妃。”
“此女往昔混迹在男人堆里,朝夕厮伴,不避内外之嫌,如此竟还在后宫如鱼得水,中宫也不怕她教歪了孩子。”
冯继声听着他们议论,不仅全无参与进去的心思,反觉得有些不妥,钟令再是不对,却也是实打实考中了状元,曾经也是能与这一院翰林相提并论的人物,她的糊涂之举固然不对,若谈论起她来只能说出这些尖酸刻薄之语,似乎也并非丈夫之举。
偏偏同僚还非要问他,“冯兄,你二人同在学宫读过书,想来你必是清楚这钟令之的做派的。”
他看着同僚兴味的目光,明白他期待自己说出些香艳之语来,可他只是摇头,“我与她并不熟识,在学宫中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却听说她的一些事迹,天生伟力好武艺,是可一刀斩人于马下的。”
其余人面面相觑,又都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粗俗得紧,想她余生,也就靠卖弄武艺博些贵人恩宠了。”
“待她年老力衰,也不知讨不讨得一户人家容留她。”
冯继声心内暗叹,仍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议论,压着这股不满,一直到下衙回家了才松开几分,正要寻妻子一吐烦闷,下人便道家中有客,是太清观的青珲真人来了。
他妻子曾在信阳无量观中为他修行,常与他说观中趣事,自也提起过待她极好的青珲真人,他一听便笑道:“如此,你便通传一声,我也拜会真人一番。”
下人忙去通传,不一会儿他便见到妻子携了一位道长出来,道长身后又还有一位小道长,他听妻子介绍道:“这一位是青珲真人,上次我睡得不安稳,请她打了个平安醮,她挂念我,今日她入城办事,顺道来送几道平安符给我,这一位是钟韫钟妹妹,是真人的俗家弟子,曾与我同在无量观中修行。”
他忙问好,“真人,钟娘子,有礼了。”
问罢又想起来妻子曾与自己提过,无量观中她亲近的一位姐妹正是新科状元钟令的族妹,忽然福至心灵,对钟韫问道:“敢问,娘子可与钟令钟女史有旧?”
钟韫缓缓点头,“正是我族姐。”
冯继声不免惊诧,这位娘子倒也不避嫌,颇有几分担当。
青珲真人对他回礼道:“冯大人慈悲,今日多有叨扰,贫道先告辞了。”
他夫妻二人连忙留客,青珲真人却坚持要走,两人只好相送,待送走了人,冯继声才感慨道:“真人已是陛下与贵妃眼前的红人,仍应答我等小门小户的祈祝,实乃高人。”
他妻子莫宜笑道:“方才下人说,你进门时满脸烦忧,可是今日上值事多?”
“倒也并非。”他轻叹两声,将今日在翰林院中发生的事情说来,“我虽对钟令之不喜,却不能否认她的才华,如今她为宫廷女史,能教导皇子公主们读书,也不枉费了寒窗苦读数载的心血。”
“夫君这才是君子之理,你那几位同僚,怕不是嫉妒人家钟女史呢!”
“诶,倒不好如此说。”
莫宜嗔道:“这有何说不得,如今钟女史在宫里,与中宫朝夕相伴,要见陛下也是易事,她又有那般才华,哪日陛下因政事烦闷了去寻中宫说话,她在旁若说得几道良策,所得恩赏便不是你们这群穷翰林可想象的,照她的品学才情,若是陛下给一道口子,她插手中枢之事怕是比你们这群修书治史的翰林还要快,你说他们嫉妒不嫉妒?”
冯继声恍然而笑,“哎呀,为夫愚钝,夫人若不提点,我还蒙在鼓里了,真以为这群一甲进士纯是爱嚼舌根了。”
“你呀,天生一个书呆子。钟女史进宫已有月余,如今才是显露了锋芒,有人便要急了,我看过几日便要有人想由头上疏弹劾她了,你可别参与进去,万一钟女史往后真当得个巾帼宰相,许是还认你这个学兄,提携提携呢。”
“自然自然,夫人提点得是。”冯继声想想又道:“难怪吴大学士当初在朝上要为她说话,原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月前,就是陛下在朝上决定让钟令之入宫为女史的当日,陛下便下了御批,要敕封其祖母为太安人,御批下到了翰林院中,众多同僚议论汹汹,皆要上疏反对,是吴大学士压住了众人情绪,亲自拟了草诏送到中书去办。
后来我又听闻内侍省插手督办此事,催促礼部加快驿传,这么算下来,如今敕命应当已经到了州县之中,原来正是陛下的额外恩重,否则钟令之的族亲,那礼部钟大人怎么全不受这场风波影响,还有刚才那位钟娘子,全不避嫌还认族姐,自是他们这些亲朋早就猜到了钟令之往后照样有一条青云路,或是其亲口告知,哎呀哎呀,难怪我说那日她怎么敢去翰林院呢……”
莫宜含笑看着丈夫发散思想,等他自言自语说得差不多了才道:“无论男女,只要读了书,便该学以致用,儿郎以之治国,女子以之治家,这是常理,说不得错,可若有一位女子,读书厉害得紧,已有治国之能,再留她在家是不是浪费呢?
于许多儿郎而言,是有一位女子抢了你们的状元名额,又怕往后旁的女子也来考科举,让你们的晋身之途便变得拥挤,也怕往后女子不安于家,紊乱礼法……总之你们是有一万个理由觉得钟女史的做法不对,可是于陛下而言,是男是女,皆是他的子民,他又不用担心他自身或是他子孙考不上状元,便只有能不能用好不好用一说,外朝容不下一个女子,便往内廷放,总之权力这个东西,他愿意给谁便是谁的,你们这群外朝臣子还能去内廷抢不成?”
冯继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觉得妻子的话极为在理,长叹道:“幸而为夫不是那等狭隘男子,如今倒也想得开,就是没有她钟令之,我也考不中状元。
说罢他挽上妻子,“此事不提,往后我只修我的书,绝不掺和进同僚的议论中去。”
“你那同直舍的,都是些心比天高的年青人,看在同僚之谊上,夫君大可提点一二,叫他们去看看吴大学士等重臣是如何做的,不要只想着逞口舌之快,既然嫉妒,便是知道自己比不过人家,不知自身奋进,反倒言语诋毁,哪是君子所为,夫君日日与这般人在一处,我真担心你也学坏了去……”
这边厢夫妻二人渐渐浓情蜜意起来,那头刚出了冯府的青珲真人与钟韫也坐上了马车。
青珲真人闭目养着神,似是察觉到钟韫的心事,缓缓睁眼,言语宽慰,“贵妃未曾召见,我等不好自请入宫,等过了重阳,我估摸公主的字帖也该写完了,届时你以伴读的身份入宫去送新字帖,便可与你族姐相见了。”
钟韫感激道:“如此便多谢真人了。”
青珲真人颔首,“有机会,我也要与钟状元见上一面,久闻其人而不见,颇有些向往了。”
“我十五哥……我姐姐,自是再好不过的人,真人若见了,只会喜欢的。”
青珲真人年约四十上下,已将钟韫当做女儿一般看待,看她欢欣起来便也笑了笑,“稳重些,一会儿还要去许相公府上打个清醮,你叫车夫赶马快些,莫叫许夫人等急了。”
……
自进了九月,天气便一日凉过一日,沧州偏北,寒风先一步到了这里。
九月初九重阳这日,董五娘照旧织着布,忽然外头响起来吹打之身,她还问侄媳于二娘是镇上哪家娶亲,选了个好日子。
于二娘也说不清,叹道:“并未听说。”
她的目光移到修了一半的院墙上,心道就算是有,镇上这些人家也是不会发请帖的,她将心思放到别处,“我找好了筑墙的匠人,过两日他们便来,届时修好了,院里清清静静,外面再热闹也吵不到我们。”
她心头却有些惋惜,自从她丈夫做官以来他们便从乡间搬来了镇上,起初也只是一座小院,今年春日,钟令高中状元的消息传来,县衙便是第一时间前来慰问,族里还出钱帮他们买下了隔壁的小院,两边打通要合成一座大院子。
当时族人乡邻齐聚,屋宅处处翻新,连抬沙搬瓦的小工都有人来抢着干,眼见着要修好了,八月中旬又传来一个消息,说十五郎本是个女孩子,犯了欺君大罪,要抄家灭族的。
县里许多人是不信的,依旧热火朝天地干着,又过了两日,县衙的人先跑了,说是盖棺定论了,钟十五郎就是个女人,女扮男装考状元,是确凿的欺君之罪了。
于是众人四散,倒是族长来了。
告知了他们真切的消息,是犯了欺君之罪不假,但是天子赏识,让她做了宫廷女官,并未下令要处置任何人,让他们安心。
捧高的人纷纷四散,因为钟令又做了女官,也没有人敢来踩上一脚,族长交代族人们依旧将院子修葺完,却没几个上心的了,今日要农忙,明日要探亲,最后索性无人再来。
倒是钟令的两个同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带着几个仆从来,将胡乱四散的建木砖石给归置整齐了。
她看着董五娘平和的神色,心中早也猜想到,她必然是知道的。
所以才会在众人来贺时平淡如斯,看着人来不欣喜,看着人去也不黯然,只是不知该如何问她。
今日重阳,本也该登高望野小庆一番,她却没有张罗的心思,便如此冷清过去了。
忽然传来两道高兴的声音,嘴上问候着“祖母”“叔母”,抱着一堆吃食跑了进来,正是岑师任与燕子回。
两人将吃食堆到石桌上,便蹲去了董五娘身前,岑师任不满道:“我们几日不来,祖母怎么又织上布了,我们答应了令之,要看顾您莫再织布的,否则熬坏了眼睛,我们可不好与他交代。”
燕子回也四下看去,“子明子秀哪里去了,我买了花糕来,快叫他们来吃。”
于二娘笑道:“听见外头吹打,跑出去瞧热闹了。”
燕子回便道:“我们来的时候也瞧见了,好大的仪仗,县令都来了,我也去瞧瞧,回来说给祖母听……”
“祖母,母亲,县令大人来了,县令大人给祖母送牌匾来了。”两个孩子吃喘吁吁地推开院门喊道。
院内众人都惊诧不能,于二娘问道:“什么牌匾?”
子明一字一顿地念道:“慈、范、流、芳。”
岑师任高兴得抚掌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厉害得很,祖母,来,我扶您起来,走,咱们去打那些人的脸。”
董五娘还在惊讶中,尚未回神,此时外面便已经响起了噼里啪里的鞭炮声,她慢慢起身,便见到有小吏手持敕匣入内,随后县令进门,从敕匣中取出敕册,高声道:“众皆肃立,恭听朝廷敕命!”
岑师任赶紧扶着董五娘上前,小声道:“祖母,这是叫咱们严肃站着听敕。”
县令轻瞥他一眼,“中宫有诏,太安人年高体弱,应依优老礼制特许变通,不必匍匐跪拜、久立劳顿,宜静坐听宣。”
燕子回当即便去堂中端来一把四方椅子,将董五娘安置坐下。
便听县令念道:“敕曰:内廷供职钟氏,性资敏慎,秉性端良,入侍掖庭……其大母董氏,淑慎其身……善育子弟,克成贤孙。高龄颐养,德行可嘉。特依六品内职推恩旧制,敕封董氏为太安人,荣列外命妇,赐之诰敕,旌其门闾,宜益修懿德,永承朝眷。故兹敕谕,知悉。”
“祖母,这是说令之干得好,所以陛下给您荣封了六品的太安人,比咱们县令大人还高二品呢,以后过大节县衙都得给你上门送米面绢炭,像您这样年高的,县令大人还要来给您拜年哦。”
此言一出,哗声四起。
也托了那没修好的院墙,被热闹吸引聚拢来的乡邻可以都能靠近了围观,都听见了岑师任这句话,个个惊叹,董五娘比县令还厉害!
县令暗气,这个岑郎君,说的什么胡话!
幸好主簿是个懂事的,纠正道:“董太安人,今日这敕命只是荣誉封敕,非为实职,方才这位郎君所言有误。”
燕子回从另一边搀住董五娘,“祖母,您分不清便不必分,只晓得县令大人也只是从八品,您是六品便是了。”
县令暗暗咬牙,这两个纨绔!
董五娘喜不自胜,“哎呀,我……我那不孝孙儿,竟这样给我长脸了。”
县令上前一步,笑道:“董太安人,这还有皇后娘娘亲题的匾额。”
围观者又是连连惊呼,皇后娘娘啊,亲自提匾。
有人倚在院墙了,摸着凸起的砖石毛边,暗想明日一大早……不,待会儿人一走他就提着浆石来帮忙。
主簿此时又递上一张礼单,“另有赏赐,这是清单,太安人过目。”
董五娘接过来,看了几眼,她是不识字的,于二娘也只粗疏认得几个,两人还在数单子上有几行,便见衙役抬着数箱礼品进来,两人粗看过去,见到有锦绢、糯米五、精面、腊羊等物,倒是出乎了董五娘的预料,她还以为会像戏文里一样送黄金白银,害她还担心财物露白了夜里有贼上门来偷可怎么办。
仪礼已毕,衙役们正在堂中挂匾,这空闲里县令不免要说上些关慰的客套话,“太安人家中简朴,宜添置些仆婢侍奉。”
于二娘笑道:“是有两个粗使的雇工,有劳大人关怀了。”
县令又看向那未修完的院墙,又嘱咐了手底下的人,于二娘便道:“已经找好了匠人,诸位事务缠身,实在不必劳烦了。”
县令便也作罢,于二娘便道要去镇上酒楼安席设宴,劳慰众人,县令等人连连推辞,便也作罢。
待县衙的人走了,围观的乡邻便有过来说话的,董五娘也不见倨傲,倒是态度如常,还请他们去看那块高悬的牌匾。
钟氏族中有人在镇里做事,很快就将这消息送回了族里,族长也只是轻轻点头,叹道:“上一块状元及第的牌匾刚被摘下来没多久,又送来一块慈范流芳的匾,我们族里这风水,是否歪了。”
其余人听不明白,他却忽然有了个主意,“一个十五……十五娘,一个韫娘,都是得了道了,从今日起,凡是族中子弟,无论男女,都可入族学读书,课业出众者,族中另有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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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敕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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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土著女主,虽然主线是复仇但是并不苦大仇深,随地大小演,强大且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