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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狱中 她真是嫉妒 ...

  •   钟令庆幸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太子的葬礼,听狱卒说,场面极为宏大,仪节繁琐至极,金棺熠熠,丹旐飞飏,百官哭踊……
      这才是丧仪的头一天就已经如此阵仗了,若她没入狱,此刻定然也在宫门外又哭又拜的。

      狱卒看她啧啧称奇的样子,又笑道:“钟大人您这运气也是够差的,怎么就赶上了这时候触了霉头。”
      “谁说我运气差了,这监牢干净宽敞,虽是少了天光,可是烛光明亮,还有小兄弟你为我作伴消遣,比我家中还舒坦些。”

      狱卒一面摆着桌上的饭菜一面笑道:“大人若是真安心,怎么这一日一夜了,紧张得连一口水都不敢喝。”
      钟令看着桌上的酒菜,对这年轻的狱卒摇摇头,“如今东宫病逝,我身在囹圄,却享用佳肴,实在愧为人臣。”

      狱卒还未说些什么,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御史台狱中只关押犯事官员,当今天子对于臣子们来说又算得是个宽容的君主,台狱中便有些冷清,钟令正是近月来唯一光顾的人,这里头实在难听得更多动静。

      乍听脚步声嘈杂,钟令还以为是要迁来芳邻了,闻言看向那方,却是胥长领着郑澶进来了。
      钟令瞧着他,笑了一声,“三郎来了。”

      郑澶见她笑,有一丝恍然。
      钟令已被去除了发冠等饰物,官服也叠了置于一角,如今身上只有粗布素衣,束发的也只是一缕布条,这装扮,让他恍然间想起了沧州。
      “三郎?”
      他收起心神,抿唇打量了这监牢一圈,目含不悦,“你好歹也还挂着官身,竟这样对你。”

      阴暗逼仄已是其次,这狱中处处透着潮冷阴湿,隐隐还有几息恶臭从旁近空旷的监牢内传来,在这里头住久了,便是不受刑也得去掉半条命。
      “得栖身此间已是陛下隆恩,若以锦衾角枕,更是天大罪过,亦不足以显我懊悔之心了。”

      郑澶乍也回神过来,转而又是惋惜,本来大好的前程,竟然触了霉头,怪不得他如此这样字字谨慎。
      一边想着,胥长又为他打开了牢门。

      钟令伸手挡住他,“你来看我便看我,何必踏进来,当心惹了晦气。”
      “你我之前哪有什么晦气的。”一句话说完,便已踏入了其中。

      钟令也释然一笑,指指对面的干草垛,“那便恕我招待不周了。”
      郑澶见她还这样活泼,因见着这鄙陋的监牢而难受的心情倒是消解了几分,也不顾草垛干不干净,盘腿坐在她对面,等胥长带着狱卒回避了才低声道:“陛下如今并未对你下什么处置,却已经下令让大理寺将孟文诚与赵驭移交给御史台了,却没想到两人闻说太子病逝后,竟在狱中触柱自尽了。今早公牒便已下到了御史台中,陛下的意思是,念在两人忠义,只叫御史台安个二人联手缉凶反而误伤同僚之类的小错从轻发落,着家眷领了尸首回去,是风光大葬还是草草埋了都不妨事,总之是过去了。”

      又是两条命去了,说不上是惆怅郁闷还是惋惜可怜,她并非菩萨心肠,从来讲究的是恩仇必报,这两人虽说不上什么恩什么仇,却有个你死我活的因果在,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她了。
      倒也不算无辜,她轻叹了一声,“那便过去了罢。”

      郑澶虽知她心胸豁达,未料她竟这样释然,许多人可是亲眼见证了那赵驭亲口所说是要杀了她,她却不恼不急。
      钟令看他锁眉,笑道:“孟大人与赵卫率虽是为了缉凶而误伤于我,我却无甚大碍,二人又有拳拳忠义之心,可嘉可叹啊。”

      郑澶一愣,忽然也想明白,眼睛一亮。
      是啊,不认她是被追杀的苦主,自然是要以此来抵消她灵前失仪的罪过,否则真往大了深究,又如何全了太子的身后清名?

      “是我愚钝了,只想着为你抱不平,倒忘了往深里想。”此念通达,他看这监牢又顺眼了几分,“你来此间是陛下的发落,倒不好给你送些什么,免得害你,便宽心待上几日,你家中我已经让人去送话了,你那婢子不在,不知去了何处,我已经叫人去找了,你若知道她的去处,可说与我,我再安排人去瞧瞧。钟大人府上也送了信,宋管事道是钟二夫人接待的他,叫他给你带句话,说家中几个姐妹念你得紧,看你总不回家,个个都怨你,等你回家了,总要买些胭脂回去哄哄。”

      他一边说着,便想钟二夫人这样的闲话是最好的,也叫钟令知道家里人都照常过着日子,也盼着他早早回去。

      “多谢三郎了,我知道山英去哪儿了,便不要费心找去找了。”她在入宫前便已经交代了山英,倘若她一去不回,便让她寻个地方躲起来,若听到了自己的死讯,便赶紧带着父兄回乡,若自己回去了,再回家来。
      至于钟二夫人的话,更让她心里多了几分把握,胭脂啊……她马上便想到了二夫人的那间胭脂铺。

      她大抵是替蒋贵妃传话,她们想让她知道,她必然会安然无恙地回去,而背后功劳正属蒋贵妃。

      郑澶道:“三日后东宫下葬,陛下应当能想起你来了,我想,至多再有十日,你便能回家了。”

      她微微点头,至多十日吧,若再关久便不妥了,她算了算,再有半个月,她就该来月信了。

      要是狱卒清理恭桶时见了血,她少说也得给自己来上一刀用以解释了,或是说,自己得痔疮了?

      这样倒是不伤身了,就是往后传出去不好听,上个月大理寺里有个同僚告假便说是痔疮犯了要卧床休养,导致自己每每见到他都不免想问候他几句尊臀安否……

      郑澶此时又抛出一句来,“你猜我今日去祭奠时,见着了谁?”
      他鲜少在钟令面前有如此俏皮的样子,不免令她一笑,“这便叫我好奇了,是谁值得你这样?”

      他立时意识到自己失态,撤回了前倾的身子,笑道:“那人你也认得,殷四郎。”
      钟令身躯一震,“殷四郎?”

      “东宫灵前,他与周载两兄弟跪在一处。”
      说这话本来是为了让钟令惊奇,见她竟然蹙了眉,他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

      他敛了敛笑意,“也不怪你惊讶,他真是大有来头,竟是东宫所出,与周载是一对双生子,只是出生时便眼盲,请了多少名医都无法治愈,又有高僧指点说这孩子需要静养,对外便说窦夫人只生了一个,这内情陛下与皇后都是知情的。

      后来高僧云游归来,遇了造化,说那孩子本为文殊菩萨座下童子化身,入世是为经难而来,本就没有父母亲缘在,只有彻底远离父母,才能痊愈。太子与陛下皆不忍心,只是想到那孩子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只有稍离了父母身边时,病症才得以消解,不得不信,便将其养在了殷家,等入京后又养在宝应寺中……

      近年来,他的眼疾渐渐痊愈,陛下便也想将其带回来,说本已经定了他在今岁重阳节当日出寺回宫,连郡王封号都拟好了,只是没想到如今东宫骤然病逝,陛下想起他眼疾痊愈的时机,果真是应了那高僧的话,父母皆离了才能痊愈……”

      钟令听得眼皮一跳一跳的,抓着他的手问道:“当真?”
      郑澶一笑,抽出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殷四郎,往后就是周桓,昭元郡王了。”

      钟令的睫毛颤了颤,并未显得安心,她以为周载是黄雀在后,哪里料到了仍有个在黄雀之后的。

      看她情绪不对,郑澶急忙握住她的手,“令之,别担心,往昔你与他也是朋友,且不说他是否知道内情,他就算想追究丧父之痛,为了东宫清名,也不敢随便动你的。”

      钟令轻轻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有些震惊,实在没想到,不过,倒也合理,合理。”
      天子的说辞全是假话,却编造得很让人信服。

      外人听了少不得怀疑菩萨座下童子之类的话,会想当初是皇室好面子将盲眼的孩子养去了外边,如今眼睛好了,又逢爹死了,总是亲孙亲儿亲兄弟,回来也是常理,编个好听些的理由糊弄下百姓,给那刚死的太子殿下和这新回归的昭元郡王挽回几分颜面罢了。

      她嘴角动了动,轻轻笑出了声,好个殷四郎,好个周桓。

      “我也该走了。”他察觉到她因为殷四郎恍神,实在不是滋味,懊悔不该说来给她听,是令她烦恼还是喜悦,竟都是他不想的。

      钟令点头,起身来送他,“多谢郑兄来看我,今日郑兄一番话,实在解我心结了。”

      郑澶摆摆手,“再有旁的消息,我也想法子捎来给你,切莫多思。”
      她笑着送他,“放心,我都明白。”

      见他走了,钟令回身看着监牢,无声笑了起来。
      还能做官,好事。

      周载没有赢,好事。
      殷四郎赢了,说不上好坏,但是他能制住周载,大好事。

      好事,好事,她默念了几句,笑意却一点点消散,心底竟是闷得很。

      她思来想起,将这复杂地心绪归集为了嫉妒。
      殷四郎,周桓,昭元郡王,她真是嫉妒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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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土著女主,虽然主线是复仇但是并不苦大仇深,随地大小演,强大且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