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水年华》顾小肆

9、PART 9 夜，

　　夜，是隐藏罪恶中的忐忑灵魂。匿藏于角落里，看不清自己，亦看不清心里那邪恶的生命，任凭嘶鸣回忆里的绝望充斥耳际。一团人球蜷在地上紧靠着冰冷的墙壁，瑟缩着身体，抗拒任何入侵，包括流动着的空气。是在祭奠着过去，祭奠着自己肆无忌惮的过去。
　　“轩轩，你快放下鲁彼，你这样它会难受！”叶姿玲试图阻止9岁的莫晓轩举着自己心爱的波斯猫在路边旁若无人地转圈嬉戏。可年幼的莫晓轩依旧乐在其中，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啊！”
　　“小心！轩轩！”
　　“鲁彼！”
　　“砰！嘶…”
　　“喵！！！”
　　就在一瞬间，莫晓轩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倒，而手中的猫也因此被抛飞出去。马路上奔驰着的汽车毫无预料地撞上一团突然出现的白色物质，感觉异样，立马刹车，但，来不及了。
　　“鲁彼！”
　　莫晓轩放大瞳孔，因惊吓而发白的脸立即呆滞。血淋淋的画面覆盖了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事物。听不见爸爸在身边急切关心的言语，听不见血泊处妈妈伤心欲绝的哭喊，看不见因事故造成的交通混乱，世界仿佛被自己亲手遏制隔绝。只是恍惚地被爸爸抱起，迷茫地坐进车内。不清楚眼前盯住的是什么，她不敢闭上眼睛，她畏惧鲁彼那充满绝望，充满怨恨的眼睛。她还是看到了，看到那被鲜血染红的白色波斯猫的眼睛。
　　“不…”蜷缩在地上的莫晓轩伸手捂住耳朵，试图终止那挥之不去的鲁彼响彻云霄的绝鸣，如此悲凉，如此绝望。“对不起，对不起…鲁彼，原谅我，原谅我，求求你…”
　　房门外的莫源焦急如焚，却不敢叩门。晚上看到女儿慌乱苍白的脸色，紧握着因恐惧瑟瑟发抖的拳头出现在玄关处，他刚想开口询问，她却立即冲入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这情况俨然是她因看见猫想起过去的现象。因为发生了好几次，所以跟她比较亲近的人都会避免让她看到猫的出现。而至今最近的一次已是在两年前，是叶姿玲为了再养猫把一只新波斯猫带回家，却让莫晓轩为此发了高烧。而这次，会是谁？
　　“叮呤呤呤…叮呤呤呤…”
　　黑暗中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再次让莫晓轩又是一惊，拿起手机看也不看来电显示就用力摔向墙壁，随即几声零碎的落地声响起，之后便又是一片漆黑可怕的寂静。要知道，此刻，谁也不能打扰她，不能。
　　路仁宥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终止，皱起眉头，再次按下拨出键。“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
　　“该死，是怎么了？”踢飞脚下的一块石子，路仁宥既担心又愧疚。
　　走到莫宅，看着只有客厅亮着灯的房子，他突然却步了。从来没有如此胆小过，是因为犯了错的自责，又或许，是因为心里那难得出现的担心。他在徘徊着，却终究没有按下门铃，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莫晓轩抓起耳机，堵住耳朵，把音量调到最大，现在她必须让自己做到不听见，不想起。可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怨恨绝望的眼神。也永远忘不了那个女人对自己的狠心，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责怪的话语。她会如此害怕猫，是因为是自己害死了鲁彼，同时也因为当初为了鲁彼而不再关心她的叶姿玲。
　　莫晓轩冷哼了一声，藐视着那个女人，嘲笑着自己。她不会为任何事撕心裂肺地哭泣，纵然是这块愈合不了的伤疤一次次被揭起，她依然倔强地把眼泪控制住，即使快溢出眼眶，也及时拭去，决不让它流下，不让它有瞧不起自己的机会。
　　她喜欢夜，喜欢黑暗的环境，这样，她才可以听不见疼痛，看不见自己，感觉不到任何，宛如死去…她谅解不了自己，也谅解不了叶姿玲，就如同总在她梦中谅解不了她的，鲁彼一样。